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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魔火焚身,残絮将陨 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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极北冰封,万古寒谷。
风雪漫天不息,覆尽千里冻土,冰层之下凝结着千年不化的寒霜,连风掠过山谷,都带着蚀骨的凛冽。
冷月驻足雪原,背影纤薄如纸,素白衣裙染着未干的血痕,层层风雪压在肩头,几乎要将她单薄的身躯彻底掩埋。
方才时镜渡来的柽柳本源暖意还残留在经脉之中,抚平了体表重伤、稳住了溃散神魂,可根植神魂深处的百世魔毒、轮回旧劫,从未真正消弭。
那是墟魇堕神万年算计,是蚀魂黑玉玺留下的本源咒印,刻在她灵絮根基之上,生生世世,如影随形。
逃不掉,洗不尽,灭不了。
芷月紧紧攥着她的衣袖,小小的身子微微发颤,小声怯道:“姑娘,我们……真的要走吗?那位上神明明是真心想护我们,留在荒崖,我们就再也不用被追杀了。”
她陪冷月漂泊数世,见惯了追杀逃亡、颠沛流离,早已厌倦风声鹤唳、朝不保夕的日子。方才神明降临、镇灭魔邪的那一刻,是她百世所见,唯一一束落在她们身上的天光。
可冷月的心,早已被磨难冻成寒冰。
她微微垂眸,长长的睫毛覆下一片清冷阴影,眼底是历经百世风霜的沉静与克制。
“芷月,你不懂。”
她声音极轻,被风雪吹得几近破碎,“越是盛大的温柔,越易碎。我是残絮、是劫灵、是三界忌讳,谁靠近我,谁便沾染无尽灾厄。冷家满门覆灭,皆是因我而起,我不能再连累神明。”
百世以来,善意于她,从来都是短暂虚妄,祸患才是永恒常态。
她不敢贪、不敢盼、不敢留。
宁可继续孤身漂泊,葬身风雪魔火,也不敢栖身那片万古柽林,赌一场遥不可及的安稳。
话音落,她牵着芷月,抬步欲踏入茫茫雪原深处,试图彻底远离这位从天而降的神明。
可不过踏出三步,周身空气骤然骤冷。
天穹之上,原本被镜光驱散的黑雾再度翻涌归来,比先前更加浓稠、更加阴戾、更加汹涌。整片冰封幽谷瞬间陷入无边昏暗,风雪骤停,万物死寂,一股凌驾普通魔族数倍的恐怖威压,沉沉压落人间。
天地变色,魔气滔天。
冷月脊背骤然一僵,浑身灵脉瞬间刺痛痉挛,颈间月絮流光佩剧烈震颤,莹白光泽寸寸黯淡,飘飞的粉絮骤然停滞,继而疯狂溃散、纷飞、消融。
“姑娘!你的玉佩!”芷月惊呼出声,满眼慌张。
冷月心口一沉,眼底瞬间凝满寒霜。
不是余魔未清。
是堕神本源煞气,隔空降世。
万年前墟魇以黑玉玺碎她灵体,那道深入神魂的魔咒,蛰伏百世,但凡她胆敢靠近柽柳本源、触碰宿命归处,咒印便会即刻爆发,焚灵噬魂,碎尽她残存絮灵。
方才时镜渡她神木元气,看似是疗伤固本,实则彻底激活了深埋她神魂最底的堕神禁咒。
下一秒,冷月四肢百骸骤然燃起无形黑火。
那不是凡间明火,不是魔族普通焰火,是专克仙灵絮灵、蚀骨吞魂的墟魇焚灵真火。
火不烧衣、不烧肤,直烧神魂本源。
刹那之间,剧痛席卷全身,像是万千钢针穿刺灵脉,又似烈火熔炼神魂,疼得她浑身僵直、指尖颤抖,连呼吸都带着碎裂般的痛感。
“呃——”
她闷哼一声,身子猛地踉跄跪倒在雪地之中,双膝重重砸进厚雪,原本勉强稳住的神魂,瞬间濒临崩碎边缘。
漫天粉絮从她周身疯狂剥离、飘散、消融。
一缕、千缕、万缕。
那是她仅剩的本命灵元,是她支撑百世轮回、百碎百凝的根本,此刻正被魔火一寸寸焚烧殆尽。
“姑娘!姑娘你怎么了!不要吓我!”芷月瞬间慌了神,扑上前想要扶起她,小手触及她身体的瞬间,便被无形魔火弹开,指尖灼出细碎血痕。
青芜荷包全力散出百草迷雾,可微弱草木灵气在堕神真火面前,如同萤火撞落日,顷刻间被焚烧一空,半点作用无存。
黑雾压顶,魔火焚身。
冷月伏在雪地之上,指尖深深抠进冰层,刺骨的寒冷混着神魂撕裂的剧痛,席卷四肢百骸。
她能清晰感受到,自己的灵体正在飞速瓦解。
百世坚持、百世韧性、百世残存,正在一点点化为虚无。
原来宿命从不容她侥幸。
从她灵絮崩碎的那一刻起,她的结局早已注定——不得归柳,不得圆满,生生世世,焚灵而亡。
她死死咬着唇,不肯发出半点示弱痛吟,鲜血顺着唇角缓缓滴落,染红身前皑皑白雪。
眼底没有泪,只有沉淀百世的疲惫与荒芜。
太累了。
逃了百世、扛了百世、忍了百世,一次次碎灵重生,一次次绝境挣扎,无尽轮回,无尽追杀,无尽孤苦。
或许,今日葬身魔火,彻底魂飞魄散,才是她真正的解脱。
至少不必再漂泊,不必再避世,不必再连累旁人。
“上神……别过来……”
她微微侧首,看向不远处静立的玄色身影,声音破碎微弱,带着最后的恳求。
她感知得到,那道神明目光,始终落在她身上,深沉、温柔、带着万古未散的疼惜。
可她不能让他靠近。
堕神真火沾染天道魔咒,一旦波及神明,轻则损耗神元、伤及根基,重则污了万古柽柳本源,乱了神域道基。
她已是残烛将熄,无谓苟活,绝不许自己成为他万年唯一的污点。
时镜立在原地,墨色神袍被翻涌的魔风轻轻吹动,眼底所有温润尽数褪去,只剩下万古不遇的沉冷与凛冽。
他看得一清二楚。
看得清她神魂寸寸崩裂的剧痛,看得清她灵絮飞速消融的绝望,看得清她明明痛至濒死,却还在为他考量、拼命推开他的隐忍。
也看清了那深埋她神魂的黑色咒印。
万年前墟魇那一玺,何止是碎她灵胎。
是布下永世焚灵劫,要让他的本命絮灵,生生世世不得归位,永受焚身之苦,直至彻底陨灭,断他万古圆满道基。
“尊主!是堕神本源咒火!万万没想到墟魇早已在灵絮神魂深处埋下死劫!”砚木仙神色剧变,手持柳纹木笏急声禀报,“此火专克同源灵息,一旦彻底燃尽絮灵,万年内再无重逢可能!”
万年等候,万古执念。
若是今日眼睁睁看着她焚灵陨灭,他守这荒崖柽林、持这沧古明镜、活这万古神明岁月,再无半分意义。
风雪狂乱,魔火滔天。
冷月的视线已经开始模糊,周身飘散的粉絮越来越少,灵体近乎透明,颈间流光佩黯淡失色,几近碎裂。
残絮将陨,神魂将尽。
她轻轻闭上眼,心底最后一念,仍是庆幸。
幸好,他来得不早不晚。
见过一次天光,足矣。
至少她短暂一生、百世流离,最后一刻,曾被神明温柔以待。
“百世流离,千劫焚身,你还想独自扛到何时?”
清冷沉哑的嗓音穿透漫天魔雾,稳稳落进她濒临溃散的意识里。
下一秒,天地间所有黑雾骤然停滞,焚灵真火骤然凝固。
整片极北寒谷,瞬间被无边无际的翠绿神木清光彻底笼罩。
时镜抬步。
一步踏出,踏碎风雪、踏碎魔雾、踏碎堕神百世劫数。
玄色神影掠过漫天漆黑焰火,不顾魔咒反噬、不顾真火克神、不顾本源损伤,径直走向濒临魂灭的少女。
旁人畏之如炼狱的堕神真火,他以身直面,半步不退。
魔火疯狂灼烧他的神袍边缘,试图侵蚀万古神木本源,可刚触及他身周,便被层层天道木力压制、净化、消融。
他在漫天死寂魔火之中,缓缓蹲下身。
修长干净的指尖,轻轻避开灼烧的魔焰,小心翼翼抚上她染血的脸颊。
动作极轻、极柔,像是呵护万古唯一的珍宝。
“冷月,看着我。”
他眼底是翻覆三界的笃定,是跨越万代的执念,是不惜逆道逆天的决绝。
“万年前我没能护住你,万年后,你的百世焚身劫,我替你破。”
话音落下,他腰间沧古明镜骤然腾空而起,镜面爆发出亿万星河清辉,万丈光芒垂直落下,牢牢罩住冷月即将溃散的身躯。
镜心那株细小柽柳纹路彻底亮起,整片荒崖万古柽林的本源之力,隔空跨越仙凡界限,源源不断汇入镜面。
以万株柽柳为基,以万古元神为引,以天道明镜为阵。
解百世咒,镇万古魔,补残碎絮,归本源灵。
墨绿色的本源神光穿透黑色魔火,一寸寸抚平她崩裂的神魂,锁住飘散殆尽的粉絮,消融深入灵根的堕神咒印。
魔火遇神光,节节溃散、寸寸消融、彻底熄灭。
可谁都看得见,随着咒火消退、絮灵重凝,时镜的鬓边,悄然浮起一缕极淡极浅的霜白。
以神元逆天道、破堕神禁咒,耗万古根基,折神明寿元。
他以自身万年修为,换她一缕残絮不灭。
冷月混沌的意识猛然清醒,涣散的视线缓缓聚焦,望着近在咫尺的神明。
风雪满天,魔烬遍地。
他立于她百世最深的炼狱之中,为她踏火而来,为她逆天改命,为她倾尽万古本源。
她漂泊无依、残碎不堪、灾厄缠身。
他偏要——
焚劫破尽,残絮重圆,万代孤苦,换你余生安稳。
漫天落雪轻轻覆落,消尽最后一缕魔火余温。
濒临陨灭的残絮,终被万古柽枝,拼死接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