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3、第 13 章神后虚位,只为月悬 九 ...
-
九重柽华天宫,殿宇巍峨,凌霄万丈。
神域正殿亘古肃穆,万千仙柱通天而立,琉璃穹顶映落星河天光,遍地灵纹流转不息。自万古建成以来,这座主殿承载的便是三界木序权柄、六界礼乐纲常,冷寂庄严,从无半分柔情烟火。
今日尊主归庭,仙雾翻涌,百官列阵,众神肃立。
两侧仙卿仙将、各方上神、诸天仙尊依次而立,衣袂流光,仙阶森严。万年来,神域朝会规整有度,从无半分紊乱,可今日殿内暗流涌动,所有人目光皆隐隐落向殿中那道素衣身影。
时镜一袭玄色神袍,立于正殿中央。
周身神性浩瀚沉凝,眉眼清冷如万古寒峰,执掌三界生杀秩序,自带众神俯首的至高威压。
唯独他掌心,稳稳牵着一抹白衣。
冷月立在他身侧,素衣清浅,灵息温柔单薄,站在满堂高阶仙尊之间,显得格外清寂微弱。
她不习惯万众瞩目,更不习惯站在神明身侧,承受满殿复杂、轻视、惊疑的目光。
指尖微微发紧,心底泛着浅浅不安。
她知晓自己灵体残缺、仙阶空白、身世飘零,在这群生来便身居神位、根骨圆满的神族面前,渺小如尘埃。
众神心中的疑惑与不甘,她尽数知晓。
为何万古清冷、无情无欲的柽柳尊主,会携一缕凡尘残絮归庭?
为何万年封崖、不问世事的神域之主,会对一介无阶无品的少女格外不同?
满殿沉寂,唯有仙风穿殿,轻轻拂动衣袂。
梧桐神女云舒梧缓步入殿,立于众神前列,青衫端雅,仪态万方。她依旧温柔自持,眉目平静,不见半分落寞失态,唯有眼底深处,藏着一丝无人窥见的微凉空寂。
万年代管神庭,她无数次立于这座大殿,代他号令众神,代他规整朝纲。
她曾以为,这座大殿的余生繁华,终有一日会与她共享。
却从未想过,他归来之日,便是旁人登堂之时。
“尊主归庭,神域安稳,六界清宁。”
众仙官齐齐躬身行礼,声震殿宇,遵循万古不变的神域礼制。
礼毕起身,却无人敢真正平复心绪,所有人都在静静等候,等候尊主给三界一个解释,给神域一个交代。
万年隐世,一朝归来,携一陌生女子入主神庭,此事足以撼动六界传闻。
良久,左首一位白发太上仙尊缓步出列,躬身审慎发问,代表了全场众神心底最深处的疑惑。
“尊主,臣有一问,压于心底万载,今日斗胆请旨。”
时镜眸光淡淡落去,声线无波:“讲。”
太上仙尊抬眸,字字郑重,问出三界万年未解的最大谜题:
“神域神后正位,自万古建庭便悬空不立,万年来,尊主拒尽三界联姻、辞尽万族献礼、空置后位、永不立妃,六界皆猜尊主无心情爱、独守神庭。”
“今日尊主携姑娘归庭,臣等斗胆想问——”
“万年神后虚位,究竟为何空置?”
一语落,满殿屏息。
所有目光瞬间聚焦在时镜身上,紧张、好奇、揣测、忐忑,尽数交织。
云舒梧静立人群前列,指尖几不可查地轻轻收紧。
这一问,她等了万年。
万众皆知她守庭万年、品性端雅、最为适配,无数仙族上奏请立她为后,皆被尊主驳回。
世人皆以为,是尊主无情,不喜情爱,不愿任何人居于后位。
她亦这般宽慰自己。
可今日,她终于要等到真正答案。
满殿死寂,静待官宣。
时镜垂眸,目光掠过众仙惶然神色,最终落回身侧冷月清浅的眉眼。
他掌心微拢,将她微凉的指尖稳稳裹住,护在掌下。
而后,他抬眸,眸光澄澈凛冽,声线沉落九重天宫,坦然昭告三界,无半分遮掩,无半分隐晦。
一字一句,震彻神庭,颠覆万古认知。
“神后之位悬空万载,非我无情,非我无欲。”
“此位留白,从不为神族,不为神女,不为万族权贵。”
“只为——月絮归栖。”
轰然一语,惊雷落庭。
满殿众神瞬间色变,全员僵立原地,瞳孔骤缩,哗然四起!
“只为月絮归栖?!”
“万年空置,只为这一缕残絮?”
“万古神后正位,高高在上,六界尊荣,她一介无阶飘零灵体,何以承载?!”
众神心神巨震,议论翻涌,难以置信。
他们无法理解,无法认同,无法接受。
神域最尊贵的后位,凌驾万族、稳压六界的至高尊荣,空置万载,拒尽天下神女、拒尽世间绝色、拒尽所有名门仙眷。
竟然只是为了等一个百世流离、满身劫厄的残絮灵体。
荒唐。
难以置信。
颠覆三观。
云舒梧立在原地,青衣随风微滞,心头那点残存的、自欺欺人的微弱期许,瞬间碎得干干净净,落得片甲无存。
原来不是她不够好。
不是她不配后位。
不是尊主无心情爱。
是从万年前开始,这座神后之位,就从来不属于任何人。
只属于一缕碎裂的月絮。
只属于眼前这个历经百世灾劫、命格残缺、人人鄙夷的冷月。
她守庭万年,兢兢业业、步步端庄、岁岁等候,终究只是一场无关紧要的局外旁观。
万年空候,不及宿命半分落笔。
时镜无视满堂哗然,无视众神震动,无视满殿惊疑非议。
他目光依旧落在冷月身上,温柔笃定,字字继续官宣,彻底道破万古宿命真相。
“万年前,本源一体,柳月同生。”
“她为我碎灵陨身,飘零百世,受尽魔火焚身、颠沛流离。”
“我守荒万载,持镜寻灵,空置后位,闭门待归。”
“神后之尊,本就是她与生俱来的位置。”
“不是我赐她荣宠,是我本该,等她归位。”
一语落地,彻底颠覆所有尊卑认知。
众人以为的神明恩赐、无上偏爱,从来不是施舍。
是她万年前牺牲换来的、本该属于自己的宿命圆满。
众神彻底失语,无人再敢多言。
原来万古清冷,是为等她。
原来万年空置,是为留她。
原来六界不娶,是为念她。
世间所有清冷绝情,皆为一人深情隐忍。
冷月怔怔抬眸望着身侧神明,心底巨浪翻涌,酸涩滚烫,尽数交织。
她从未知晓,自己在无人看见的地方,被他放在至高无上的位置,被他留白万年,被他宿命独钟。
世人皆道她低微不配,尘絮渺小。
可在他万古布局里,她是唯一正统,是天生后位,是他缺失万载的道基圆满。
“从今往后。”
时镜目光扫过满殿众神,声线凛凛,定下神域万古新规。
“柽华神庭,神后正位——冷月。”
“唯一,独尊,无可替代。”
一声册封,落定终身。
无视仙阶悬殊,无视命格非议,无视世俗眼光,无视众生不甘。
他以三界尊主之权,以万古神明之诺,当众为她加冕无名冠位。
没有仪式,没有庆典,却比任何盛大册封更撼动人心。
因为这是他等候万载、留白万载、执念万载的唯一归宿。
满殿鸦雀无声。
无人再敢辩驳。
纵然心底万般不服、万般不甘、万般轻视,在尊主横跨万古的深情与执念面前,尽数俯首。
云舒梧轻轻闭上眼,再睁开时,眼底彻底澄澈空明。
体面依旧,端庄依旧,只是心底那片万年梧桐盛景,彻底落尽繁花,从此寸草不生。
她终于彻底明白。
梧桐千重再好,不及月色一归。
人间万般般配,不敌宿命同源。
她输得不远,也不难看,只是——从头到尾,从未入局。
殿中风停,仙雾静敛。
万众瞩目之下,时镜微微侧身,目光落回身侧怔然的少女眼底,温柔褪去所有凛冽,只剩万年独予她的柔软。
“月月,归位了。”
一句温柔轻语,抚平她百世所有漂泊、所有惶恐、所有自卑。
百世飞絮无归处,万古一镜为月圆。
今日,神庭落定,后位归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