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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携絮归荒,神域惊澜 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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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古荒崖,柽风终歇。
漫山纷飞的白絮缓缓落定,如同沉寂万载的宿命,终于停止漂泊浮沉,静待归位。
昨日真相剖白于心,万年前碎裂同源、百世轮回离散、神明万古空守的前尘历历在目。冷月心底盘踞百世的寒霜尽数消融,那些自卑怯懦、惶恐不安、层层心防,在确凿的宿命渊源面前,轰然松动大半。
她终于不再觉得自己是拖累神明的不祥残灵。
她是他缺失万载的半身神魂,是他枯守荒崖唯一的归途圆满。
晨光穿透层层柽林枝叶,落在青石殿前,温柔熨帖,岁岁安然。
时镜立在阶前,玄色神袍不染一尘,身姿孤挺如万古青山。经过连日暗耗神元、夜夜加固结界,他面色依旧清浅,唯独鬓边那一缕霜白,在晨光里愈发清晰,无声烙印着为她逆天折寿的代价。
昨夜镜影回溯万古前尘,道破千年隐秘,他没有再刻意遮掩所有付出。
万载孤寂他可以独熬,可他不愿让归来的归人,永远懵懂、永远自责、永远不敢坦然停留。
“荒崖静养已足,神魂根基初步凝实。”
时镜垂眸望她,声音温沉如山间流水,安稳落进人心,“往后不必困于这片孤林,随我归柽华神庭。”
冷月微微抬眸,眼底清澈温柔,褪去往日疏离戒备,只剩全然的顺从与信赖。
她知晓,荒崖是他故土,是她本源诞生之地,是万年前一树一絮相守的最初净土。
可柽华神庭,才是他执掌三界木序、坐镇神域万载的尊主之地。
从前她避世躲藏,不敢踏足仙庭神域,怕自身霜劫引动非议,怕低微灵体惹人诟病。
可如今,她知晓自己身负神明同源本源,再不是无根无凭的流离孤絮。
她轻轻颔首:“好。”
一字应允,便是从此随他入世,随他登临神庭,直面三界目光。
芷月抱着青芜荷包,乖乖站在冷月身侧,眼里满是期待:“姑娘,我们要去神域啦?那里是不是有好多花、好多云、好多温柔的风?”
冷月垂眸揉了揉她的发顶,唇角扬起一抹浅淡笑意:“会比荒崖更安稳。”
至少,有他在的地方,便是安稳。
时镜看着她眉眼间难得舒展的温柔,眼底漾开细碎柔光。
百世风霜磨出的冷寂,终于在他日复一日的滋养与坦诚里,慢慢生出暖意。
“砚木。”
“属下在。”砚木仙躬身立在林侧,神色恭谨。
“撤荒崖隐界,启归庭仙途。”时镜语声清淡,却带着神域尊主不容置喙的威严,“今日,携月絮归荒,归位神庭。”
一语落,天地轻震。
盘踞万古、隔绝三界的荒崖隐界,自万年前浩劫之后首次缓缓消散。
层层叠叠的青色结界如同潮水褪去,露出隐匿在九天最深处的亘古神域地貌。万亩柽林灵气冲天,横贯云海,沉寂万载的神木本源骤然苏醒,直冲九霄,惊动三界仙脉。
隐界全开的一瞬,九天云海翻涌,霞光万变,漫天青木灵光自荒崖拔地而起,化作通天光柱,直抵神庭苍穹。
万年了。
自柽柳尊主封崖避世、独坐孤林,神域再无这般撼动天地的本源异象。
砚木手持柳纹木笏,引动归庭仙阶,凌空铺展出一条青白玉石仙途,直通九天神庭正门。仙阶温润,灵光绵延,步步生柳纹,层层映月华,是独属于柽柳神脉的至高仙途。
“走吧。”
时镜回身,朝她伸手。
修长干净的掌心摊开,无半分神明威严,只剩极致温柔的接纳。
这是万古神明,第一次向世人伸出接纳之手。
万年独守,万古清冷,他的掌心从未容纳任何人、任何物。
唯独为她,敞开所有孤寂岁月,容纳她百世残破、满身风霜。
冷月望着那只手,心头温热,轻轻抬手,落于他掌心之中。
他的掌心微凉,稳稳有力,一瞬便牢牢将她护在掌下。
十指轻触的刹那,同源灵力瞬间共鸣,青白二色灵光缠绕交织,顺着掌心脉络相融流转,温柔包裹两人周身。
佩镜未鸣,神魂自契。
无需法器呼应,早已骨血同源,宿命相依。
三人踏仙阶而上,云海在身侧翻涌,万里山河尽在眼底。
脚下仙途绵长,直通神域九重,前路浩浩荡荡,再无百世风雪追杀、颠沛流离。
可谁也不知,这场迟来万载的归庭,早已在九天神庭掀起滔天惊澜。
——
九重神庭,柽华天宫。
神域万载井然,仙雾缭绕,礼乐和鸣,百官守序。自万古前柽柳尊主封崖不出,神庭诸事皆由梧桐神女云舒梧代为打理。
神女居梧桐天阙,掌六界礼乐,统神域仙规,气质温婉端方,仪态风华无双。数万年来,她伴神庭左右,代掌诸事,处置万机,稳重得体,品性端雅,是三界众仙默认的、唯一配得上柽柳尊主的神后人选。
万载以来,神后之位悬空,众仙皆知缘由。
只当是尊主无心情爱,淡漠清冷,无意立后。
亦有人暗自揣测,尊主静待之人,便是日日守在神庭、替他守稳万里河山的梧桐神女。
数万载朝夕相伴,她守神庭、理仙务、稳朝纲,岁岁空候,年年无争。
众神早已默认,梧桐空守,终得后位。
可今日,九天异象骤起,彻底打碎神域万年平静。
青木光柱冲天而起,神木本源震荡神庭,仙脉齐鸣,灵星移位。
值守仙官立于南天门外,望着荒崖方向冲天翻涌的灵光,神色剧变,仓促入朝禀报。
“神女!大事异动!荒崖隐界消散,柽柳本源冲天,尊主……自万古封崖后,首次归庭!”
梧桐天阙,轻纱垂落,仙香袅袅。
云舒梧静坐在梧桐神木之下,一身浅青神女宫装,眉眼温柔恬静,指尖轻捻一卷仙书,气质清雅绝尘。
万年以来,她日日端坐此处,打理神域繁杂,静待那位万古尊主归来。
她从不急、不躁、不争、不怨。
世人皆道她稳操胜券,静待封后。
唯有她自己知晓,这数万载空守,是一场无人许诺、无人应答的漫长执念。
闻言,她翻书的指尖微微一顿,眼底平静无波,只轻声应道:“知晓了。”
神色从容,仪态端庄,无半分失态。
可垂落的睫羽轻轻颤抖,藏住心底猝不及防翻涌的波澜。
万年空守,等来的不是独归的神明,是携他人而归的重逢。
未等众神平复心绪,又一道通天异象炸开云海。
月絮微光自荒崖相随而上,与青木神光合二为一,星月同辉,柳月共鸣。
那是一种跨越万古、天生一体的本源共振,神圣、纯粹、无可替代。
南天门外,所有值守仙兵、入朝仙官尽数僵立,神色骇然。
“那是什么灵息?!”
“能与柽柳尊主本源共鸣……这是同源神脉?”
“万古以来,尊主本源独一无二,三界无第二人可契!”
神域哗然,流言骤起,惊澜席卷整座九重天。
无人知晓荒崖变故,无人知晓万古前尘。
众神只看见——
闭关万古、清冷无情、空置神后万载的柽柳上神,今日破天归庭,身边携着一位素衣白衣的陌生少女。
少女灵息清浅、阶位低微、命格飘摇,无仙门师承、无神域品级、无显赫出身,看似只是一缕随处可见的浮世灵絮。
可偏偏,她能与至高无上的柽柳本源共鸣契和。
偏偏,万年孤冷、不近人情的尊主,亲自执她之手,踏仙阶、入神庭。
一路云海生花,一路灵光相随,一路宿命同契。
众神纷纷伫立云阶两侧,目光错愕、惊疑、复杂,尽数落在那道相依而行的两道身影之上。
有人窃窃私语,眼底满是不解与轻视。
“不过一缕残絮灵体,百世浮沉,无半点仙根底蕴。”
“这般低微命格,如何能得尊主亲引归庭?”
“神后之位空置万载,难道……是为这样一缕无根飞絮所留?”
质疑、轻视、不解、非议,如同潮水,悄然在神域群臣之间滋生蔓延。
第一卷荒崖的温柔私藏,至此彻底暴露在三界目光之下。
神明万年独守的偏爱,第一次掀开帷幕,暴露在神庭修罗之中。
冷月垂眸,听着身侧细碎低语,指尖微微收紧。
掌心是他安稳温热的力道,身前是他挺拔巍峨的背影。
踏入神域的这一刻,她终于彻底明白第二卷的风雨将至。
荒崖无是非、无阶级、无非议,只有温柔安稳。
可神庭有规矩、有尊卑、有阶级、有万众目光。
她百世低微、满身霜劫、出身空白、灵体残缺,注定不被神域接纳。
仙阶相隔万里,人心隔逾山海。
世人不懂万古宿命,不懂同源情深,不懂百世流离与万古空守。
他们只会看见,高高在上的尊主,偏爱了最不配的那一个。
非议将至,风波骤起,神庭难容。
时镜似是感知到她指尖微颤,握着她的掌心微微收紧,力道温柔却笃定。
他无需回头,便知身后万千目光、满城非议。
可他半点无惧。
万古风雨他独挡万载,区区神域流言,何足为惧。
他携她归来,便敢为她逆尽天下人言。
仙阶尽头,九重天宫近在咫尺,梧桐万顷摇曳生风,静静伫立神域中央。
云舒梧缓步走出天阙,立于万千梧桐光影之下,眉眼温柔端庄,神色平静无波。
她遥遥望着云海尽头相依而来的两道身影。
万年空候,一朝落空。
梧桐千重影,不及人间一缕絮。
神域风起,修罗始临。
万古安稳神庭,自今日起,因一缕归絮,彻底翻覆山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