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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打伞 “我需要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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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雨敲打着隔间窗户,傅梨昭伏在泛黄稿纸前,落笔收尾六年小学结业小纸条桥段。现实的她从没有一群同窗围坐说笑、毕业彼此约定相守,于是她在笔下,给童年填满热闹挚友。
【六年小学时光,快要走到尽头。蝴蝶趴在桌上,快速写完,笑着嚷嚷:
“我写的是一梨、粟粟、玉容还有傅韵!”
玉容腼腆一笑,没有说话。苏粟低头落笔,目光时不时落在姜一梨身上。
姜一梨握着笔,犹豫了很久,最终写下了苏粟和傅韵名字。
傅韵写完纸条,叠成小小的方块,没有上交。姜一梨转头看向她:
“你写的谁?”
傅韵把纸条攥在手心,淡淡摇头“没什么。”纸条里只有三个字:姜一梨。
仅此而已。
班会结束,夕阳透过窗户洒进教室,落在一张张稚嫩的脸上。蝴蝶勾着几个人的肩膀:
“以后上了中学,我们也要常联系!”玉容点头:
“嗯,有空可以一起出来玩。”
苏粟看向姜一梨:“不管分到哪个学校,我都会找你。”姜一梨望着她,轻轻应了一声。
傅韵站在一旁,安静地看着这一幕,眼底的醋意、不甘、执念,全都压在深处,无人知晓。】
笔尖微顿,耳畔忽然飘来细碎低语:“你用一纸热闹,分走本该独属于我的岁岁朝夕。”
姜一梨猛地抬眼,小屋孤身一人,又是屡见不鲜的幻听。她轻叹一声,只当独处郁结生出臆想,顺着时间线往前回溯,落笔写开学分班前夕的雨天旧事。
这些被补全的温柔雨天、舍身撑伞的同窗,全是现实童年缺爱缺陪伴的她,一笔一画杜撰出来的圆满。
【(时间倒回:开学初分班结果尚未张贴,所有人暂时混坐,姜一梨、苏粟、傅韵仍处在同一个临时教室,哥哥已升入初中,每日放学自行回家,不再接送)
放学铃撞碎了下午最后一点天光,乌云不知从哪片天际涌过来,沉沉压在街巷上空。
风卷着落叶,在门口打转。
姜一梨收拾书包的动作慢吞吞的,手指反复摩挲着书包带。苏粟侧过身,看她站在原地不动,轻声开口:“怎么不走?家里没人来接吗?”
姜一梨垂着眼,声音低低“我哥哥上初中,放学比我们晚,不会来接我。”
“那你一个人走回去?”
“嗯。”姜一梨点头,目光望向门外骤然阴沉的天,“好像快要下雨了。”
苏粟低头看了看自己斜挎的小雨伞,伸手轻轻拉了拉她的衣袖:“我送你吧,刚好顺路。”
姜一梨猛地抬眼,眼底掠过一丝无措,又藏着一点受宠若惊:“会不会耽误你回家?”
“不会,绕一小段路而已。”苏粟笑得温和,“走吧,趁雨还没落下来。”
两人并肩走出校门时,身后一道目光,沉沉钉在她们交叠的影子上。
傅韵站在教学楼台阶上,手里攥着自己的伞,脚步停在原地,没有跟上去。
她原本打算,像从前无数次一样,等姜一梨收拾好东西,两人结伴回家。这是她们从小默认的习惯,是两家大人都默许的同行。可今天,姜一梨身边,多了一个苏粟。
雨点毫无预兆地砸落,先是零星几点,转瞬就成了瓢泼之势。
苏粟撑开伞,大半伞面都偏向姜一梨那边,自己的左肩很快被雨水打湿。姜一梨下意识往旁边让了让“伞歪了”
“没事,我不容易感冒。”苏粟侧头看她,眉眼被雨雾浸得格外柔和,“这条路平时人少,你胆子小,我陪你走安全一点。”
姜一梨攥紧书包带子,一路沉默,心里却像是被温水泡着,软乎乎的发烫。
从小活在压抑里,很少有人这样明目张胆地把她护在伞下,把她的安危放在心上。
走到一条僻静的巷口,风忽然变猛,伞面被吹得向上翻卷,雨珠劈头盖脸泼下来。
苏粟干脆把伞完全罩在姜一梨头顶,自己半个身子暴露在雨里,校服很快洇开一片深色。
姜一梨慌了,伸手去推伞柄“你快遮好自己,这样会淋透的!”
“马上就到你家巷口了。”苏粟喘着气,语气依旧坚定,“我看着你进去再走。”
巷口青砖被雨水泡得发亮,姜一梨站在屋檐下,看着苏粟转身走进雨幕,单薄的背影在白茫茫的雨雾里一点点变小。
她冲着那道背影小声喊:“粟粟,路上小心!”
苏粟回头,朝她挥了挥手,很快便被大雨吞没。
姜一梨在屋檐下站了很久,直到浑身的暖意慢慢沉淀,才转身走进自家小院。
推开家门时,客厅里空荡荡的。哥哥没在家
她换下湿掉的鞋子,坐在门槛上,脑子里翻来覆去,全是苏粟撑伞护着她的模样。
那一幕,像被刻在了心底,每回想一次,心口就轻轻颤一下。
而另一边,傅韵独自撑着伞走在回家的路上,整条巷子安静得只剩下雨声。
她原本可以追上她们,可脚步像是被钉在了原地。
她看见那把伞偏向姜一梨,看见苏粟把自己暴露在雨里,看见姜一梨望着对方背影时,眼里那种她从未见过的光亮。
回到家中,傅韵把湿漉漉的伞靠在墙角,坐在书桌前,半天没有翻开书本。
傅妈妈端着一杯温水走进来,看着女儿紧绷的侧脸,轻声询问:
“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
傅韵摇了摇头,声音闷闷的“没事。”
“一梨今天没跟你一起回来?”
提到这个名字,傅韵指尖攥紧了桌沿,沉默良久,才挤出一句“她有人送了。”
“谁啊?”
“一个新认识的同学。”
傅韵没有再多说,可心底的酸涩,已经快要漫出来。从小到大,姜一梨的路,从来都是她陪着走。
难过是她哄,害怕是她陪,放学回家,是两人一路无话也安心的同行。可苏粟出现之后,一切都变了。
姜一梨的目光开始落在别人身上,笑容开始为别人绽放,连回家的路,都不再需要她。
那把撑开的雨伞,像是一道清晰的界限,把她拦在了外面。】
写到傅韵独坐落寞,姜一梨发沉。现实里从没有人为她淋雨撑伞,也没有从小相守的人默默吃醋难过,所有羁绊全是孤单催生的幻想。这时那股源自天道的阴冷压迫又缠上四肢,时时刻刻提醒她:距离十八岁越来越近,结局注定要亲手抹除傅韵这条笔下性命。
【(插章
隔天清晨,天放晴,空气里带着雨后泥土的湿气。
姜一梨早早等在巷口,看见傅韵的身影走过来,习惯性地扬起嘴角打招呼:
“傅韵,早啊。”
换作从前,傅韵会轻轻点头,然后并肩往前走。
可今天,她只是淡淡瞥了一眼,没有应声,脚步依旧朝前走。姜一梨愣在原地,连忙快步追上:
“怎么不说话?心情不好吗?”
傅韵停下脚步,侧过头,眼神里带着一丝连自己都压不住的冷淡:
“昨天,是谁送你回的家?”
“是苏粟。”姜一梨没有多想,如实回答,“昨天突然下雨,她顺路,就送我到巷口了。”
“顺路?”傅韵轻轻重复这两个字,语气里带着不易察觉的嘲讽,“那条路根本不顺,她是特意绕路送你的。”
姜一梨察觉到她语气不对,微微蹙眉:
“就算绕路,也是好心。”
“好心?”傅韵看着她,目光直直落在她脸上,“以前下雨,都是我陪你,我送你,什么时候轮到别人了?”
姜一梨彻底懵了,不明白为什么一件小事会让傅韵如此生气:
“我们是朋友,苏粟也是同学,送我回家很正常啊。”
“正常?”傅韵往前一步,声音微微拔高,压抑许久的情绪终于绷不住,“在你眼里,是不是谁都可以送你回家??”
“你为什么要这么说?”姜一梨往后缩了缩,心底升起一丝委屈,“粟粟只是出于好心而已,至于吗”
“那我呢?”傅韵盯着她,眼底翻涌着委屈,姜一梨被三个字堵得说不出话,眼眶慢慢泛红:
“我没有把你抛在脑后,我们还是很好的朋友。”
“朋友?”傅韵轻笑一声,语气里满是失落姜一梨听不懂她话里更深的意思,只觉得傅韵莫名其妙在发脾气,心里又慌又难受:
“不然呢?我们本来就是好朋友,是两家关系好,从小一起长大的朋友。”
傅韵看着她懵懂又茫然的样子,所有到了嘴边的话,全都堵在了喉咙里。
她不能说自己吃醋,不能说自己不想看见姜一梨和别人亲近,更不能说,自己想要独占这份陪伴。(因为她害怕姜一梨觉得奇怪)
良久,她才压下翻涌的情绪,声音冷下来:
“算了,当我没说。”
说完,傅韵不再看她,独自朝着学校的方向走去,脚步又快又决绝。
姜一梨站在原地,看着她渐行渐远的背影,心里又闷又涩,眼眶彻底红了。
她不明白,不过是一次顺路相送,为什么会引来一场争吵。阳光落在巷口,明明天气晴朗,她却觉得浑身发凉。这一次争吵,没有谁对谁错。
只是一个藏着满腔醋意与占有欲,懵懂不知如何表达,一个心思单纯,只当是一场莫名其妙的闹别扭。】
姜一梨搁下笔,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她偏爱写这样别扭的相处,是潜意识渴求一份独一份的偏爱,可天道冥冥之中不断警示:这份偏爱本就不该存在,落笔终结是宿命。
【巷口那场争吵过后,整整一夜,姜一梨心里都堵得慌。
她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小小的脑子反反复复回想傅韵红着眼、带着怒意问她的那句“怎么别人稍微对你好一点,你就把我抛在脑后了?”
她不懂。真的不懂。
在六岁的姜一梨眼里,苏粟是挺身而出护她、雨天舍身送她回家的温柔新光。而傅韵,是从小一起长大、理所应当永远不会离开的旧人。
她以为,两样是不一样的。可傅韵的生气、冷漠、决绝的背影,让她第一次慌了神。
第二天清晨。姜一梨早早起床,刻意提前了十分钟出门,站在巷口老位置,安安静静等着傅韵。
她想道歉,想和好,想跟傅韵说自己没有不要她。
没过多久,傅韵的身影从巷尾走来。一身干净校服,背着书包,眉眼清冷,脸色淡淡的,完全看不出前一天争执过的情绪。姜一梨立刻抬手,小声试探:“傅韵,早。”
傅韵视线掠过她,直接无视,脚步不停,直直往前走。姜一梨僵在原地。心口猛地一空,酸酸涩涩的委屈瞬间涌上来。
她连忙小跑追上去,拽住她的校服衣角,不敢用力:“傅韵,你怎么不理我啊?”
傅韵脚步顿住,垂眸看着她拽着自己衣服的小手,声音冷淡得没有一丝温度:“放开。”
“我不放。”姜一梨鼻头一酸,声音软软的带着哭腔,“你还在生气对不对?”
“我没有生气。”
“你有!”姜一梨抬头看她,眼眶已经泛红,“你昨天凶我,今天不理我,你就是生气了。”
傅韵避开她的目光,语气疏离:“我只是不想跟你说话。”
“为什么啊?”姜一梨急得声音发颤,“我哪里做错了?”
傅韵沉默许久,薄唇抿得紧紧的,压着心里翻涌的酸涩与委屈。小时候的傅韵,只会用冷战,来掩饰自己快要溢出来的喜欢与占有。“没哪里错。”傅韵淡淡道,“只是你不需要我陪了。”
“我没有不需要你!”姜一梨急得眼眶通红,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我需要你,真的。”
傅韵垂眸看着她泛红的眼角,心里又酸又软,却依旧硬着心肠:“你有苏粟就够了。”
这句话轻飘飘的,却像一根细针,狠狠扎进姜一梨心里。“不是的!”她用力摇头,声音哽咽,“粟粟是粟粟,你是你,不一样的!”
“哪里不一样?”傅韵终于侧头看她,目光沉沉的,“她可以送你回家,可以护着你,可以让你开心。我做的这些,你好像都不需要了。”
姜一梨被她问得哑口无言,眼泪终于忍不住滚了下来,顺着脸颊滑落。“我没有……傅韵,你别不理我。”
小小的女孩站在清晨的风里,红着眼,拽着她的衣角,卑微又慌乱。她从小自卑怯懦,很少主动低头,从来都是别人哄她、让她。
唯独对傅韵,她第一次,主动服软、主动挽留。傅韵看着她落泪的样子,心瞬间就乱了、软了。
可骄傲和委屈,死死撑着她,不让她松口。两人一路沉默走到学校。
校门口公告栏前,已经围满了人。分班红纸,正式张贴。人群喧闹,此起彼伏的喊声炸开。
“我在二班!”
“我三班!我们同班!”
姜一梨擦了擦眼泪,拉着傅韵的手挤到前面,指尖发抖,一点点找名字。她先看到了自己的名字: 一年级三班·姜一梨。紧接着,她看见了旁边那行,刺目的、冰冷的名字:一年级二班·傅韵。
一墙之隔。不同班。彻底分开。姜一梨瞬间懵了,怔怔看着两张隔着行列的名字,手心瞬间发凉。她下意识转头看向傅韵,声音带着未干的哭腔:“我们……不同班啊?”
傅韵也看着那张红纸,眼底最后一点温热,彻底沉了下去。原来老天,也在跟她作对。从此,上课不在一起,课间不自然凑在一起,同桌不是彼此,朝夕不再相伴。
傅韵缓缓抽回被姜一梨攥着的手,声音极轻,极淡,带着压抑了一整夜的落寞:“嗯,不同班。”
姜一梨慌了,伸手还想抓她:“那我们以后……不能一起上课了?”“不能。”
“那放学、课间,我们还能一起玩的对不对?”
傅韵看着她泛红的、湿漉漉的眼睛,沉默良久。
她很想点头,很想说可以。但她心里的醋意和委屈,就压得她喘不过气。
傅韵别开眼,语气冷得像初秋的风:“再说吧。”
说完,她转身,头也不回地走向二班队伍。再也没有回头看她一眼。姜一梨站在三班队伍边缘,孤零零的,眼眶通红。看着傅韵清冷决绝的背影,看着一墙之隔的距离。那一刻,她第一次真切感受到,傅韵真的不要她了】
全篇落笔收束,窗外夜雨绵绵不绝。姜一梨静静望着满纸少年纠葛,依旧笃定书中所有人全是孤寂催生的空想。她看不见次元缝隙里,白衣身影静静伫立,一字看完这场雨天隔阂;傅韵一次次被天道抹除现世痕迹,只能被困在纸面世界,守着她亲手写下的岁岁悲欢,静静等着那一日,执笔人落笔屠刀、撕裂整片乌托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