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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伪人格 “那你接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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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今年二十六岁,笔名傅梨昭。我坐在隔间台灯下,捏着笔,盯着手里泛黄的稿纸,心里一遍遍跟自己絮叨。
“写点什么呢?就写六岁刚到江城的姜一梨吧。”
说到底,我是在写我自己。我低头看着纸面,喉间发酸,心里自嘲。“我这辈子,过得好压抑。”
逃难、搬家、颠沛流离,家里天天吵、日日闹,日子穷得见底。上学被所有人排挤,没人帮我、没人疼我,从小活得提心吊胆、小心翼翼。
我轻声叹口气,对着空荡的隔间喃喃自语“我太苦了,真的太苦了。”所以我写书。我写书不是为了火,就是为了哄我自己。
缺什么,我就写什么,受什么委屈,我就给谁双倍偏爱。我笔尖顿了顿,心里默默跟自己对话。
“我没有安稳的家,对吧?从小到大从来没有。”
那我就写!我在心里对着六岁的自己轻声哄:
“别怕,你有家的。你们一家人挤在小小的出租屋,再穷再破,妈妈疼你、家人陪你,踏踏实实、安安稳稳的,一点都不苦。”
“我上学被全班孤立,没人站我这边,对吧?”那我就写!我脑补着画面,轻声念着心里的台词:
“有人护你的。苏粟会站出来,谁敢嘲讽你、排挤你,她第一个替你挡回去,半点委屈都不让你受。”
“我一辈子孤单,从小到大没人真心陪我,对吧?”那我就写!我心里软软的,一遍遍弥补遗憾:“你有好多好多朋友。沈清南、蝴蝶、玉容,一个个奔着你来,真心对你好,陪你玩、陪你闹,日常全是热热闹闹的烟火气。”
我盯着笔下六岁的姜一梨,忍不住轻声羡慕:
“你多好啊。不用逃难,不用害怕,不用看人脸色,不用偷偷哭。”“刚来江城,就有朋友、有陪伴、有家、有温柔,活得又亮又鲜活。”
这些,全是我这辈子求都求不到的。我指尖摸着纸页,心里忽然落了个名字——傅韵。
我低声自问:“傅韵……你到底是谁啊?”所有人都说,是我臆想出来的。我以前也一直觉得,是我太孤独、太缺爱,凭空杜撰出来的人。
我对着纸面,慢慢写,慢慢念叨:“那就让你转学过来吧。跟她一个校舍,一墙之隔。”“你在二班,安安静静的,成绩很好,不吵不闹。”
“以前在山里你天天守着她,到了城里,就隔着一面墙,远远看着她热热闹闹。”
我刚写完这句,耳边忽然飘来一道轻轻软软的声音。不像幻觉,特别真。“你给了她好多新朋友,好多热闹。”“怎么偏偏,不肯给我留一点位置?”
我浑身一僵,猛地抬头。隔间空空的,门关得死死的,外面只有下雨的声音。
我松了口气,抬手揉着太阳穴,无奈笑自己:“又幻听了?傅梨昭,你真的熬疯了吧。”“天天熬夜写稿,心里压这么多事,不胡思乱想才怪。”
我重新拿起笔,一边写,一边跟自己唠。“没事,热闹就该是小孩子的。”“她六岁,就该开开心心、热热闹闹的。”
我写沈清南把珍藏的彩色玻璃塞给她,心里默念
“别人真心对你,你也真心对别人。”“知道人家家境不容易,就悄悄贴补零花钱,温柔都是互相的。”
我写蝴蝶、玉容陪她逛操场,写苏粟处处迁就她。我轻声呢喃:“多好啊,这样的日子多好。”
“再也不用胆小,不用怯懦,不用缩在角落。”
写到课间相遇那段,我心里莫名堵得慌。我写她笑着跟二班窗边的傅韵打招呼,我脑补着旁边同学的窃窃私语。“傅韵也太冷淡了吧,不好相处。”“冷冰冰的,谁愿意跟她玩啊。”
我笔下的姜一梨,认认真真替她辩解。我心里也跟着急:“不是的,她一点都不冷。”“她只是太安静了,只是习惯一个人。”
可下一秒,我还是把剧情写了出去。写她被朋友拉走,融进热闹人群,说说笑笑走远。只留傅韵一个人,坐在教室里,孤零零攥着书页。
写完这句,我四肢瞬间发凉,心里莫名发慌。有个声音,死死压在我脑海里,强行命令我。我咬着牙,低声抗拒:“删掉?删掉所有温柔?”“斩断所有羁绊?把傅韵写死?”
距离十八岁越来越近了。这道命令,一天比一天清晰,逼得我喘不过气。我死死护着稿纸,小声固执地念叨:“我不删。”“我舍不得。”
“这本书是我唯一的寄托,这里的温柔是我唯一的救赎。”“傅韵是我给自己找的唯一归宿。”“她没了,我这整片好不容易搭起来的小世界,就彻底塌了。”
我抬眼望着窗外的雨,指尖反复摩挲着纸页上
“傅韵”两个字。
我轻声跟自己说,也悄悄跟她许诺:“我就想让这里的她岁岁平安。”“没有家暴,没有苦难,没有诅咒。”“从六岁到十七岁,年年安稳,日日温柔。”
我现在还不知道。我笔下的世界,早就不受我控制了。我以为她是我杜撰的假象。可她,早就活生生站在次元缝隙里,看着我一遍遍给别人热闹,一遍遍唯独冷落她、稀释她。
默默等着我等着我十八岁那一天,提笔,亲手杀了她,我指尖一遍一遍蹭着那两个字,心里堵得难受。
我小声问自己:“我是不是真的很偏心?”“我把所有热闹、所有新朋友、所有顺遂温柔全都塞给小时候的我,唯独把傅韵留在原地。”
可我又忍不住替自己辩解,喉咙轻轻发颤。“不是我故意的……我只是想让她过得轻松一点。”“我小时候太孤单了,我不想书里的她也孤单。”
耳边那道软音,又轻轻响起来了,不远不近,贴着耳骨。“你弥补你的童年,凭什么拿我的遗憾填补?”
我心脏猛地一缩。我慌慌张张抬头,盯着空荡荡的隔间,声音有点发虚:“谁?谁在说话?”
没有人回应。只有窗外雨滴滴滴答答,敲得人心神不宁。
我攥紧笔,深呼吸,强行压下那股诡异的心慌,自嘲地笑。“又开始了傅梨昭,你真的快要魔怔了。”“写书写得走火入魔,出现幻觉也是活该。”
我强迫自己低头,继续往下写剧情,我一边写,一边碎碎念。“没事的,只是小说而已。”“都是假的,都是我编的。”“傅韵是假的,遗憾是假的,次元也是假的。”
可越写,心里越空。我写姜一梨每天下课被朋友围着,有人喊她去小卖部,有人拉她去走廊吹风,有人跟她分享零食。热热闹闹,岁岁无忧。
我写一句,心口凉一分。我喃喃自语:“多好啊,真好。”“要是我真的小时候也这样,我这辈子会不会完全不一样?”
就在我落笔写下
【日子温柔绵长,岁岁平安无事】这句话时。
那道声音再次响了,这次带着一点点极淡的委屈,很轻,却格外清晰。“你给她岁岁平安。”
“那我呢?”我手一抖,笔尖直接在纸页划开一道长长的墨痕。
我彻底绷不住了,对着空气哑声开口:“你他妈到底想怎么样?!”“你他妈到底是谁?为什么总是阴魂不散的跟着我?!”
空空的小隔间,安静得可怕。几秒后,软音淡淡回我:“我是你写出来的人。”“可我,也是唯一一个陪着你万古轮回、从没离开过你的人。”
我瞬间头皮发麻,浑身发冷。我咬牙摇头,死死否定:“不可能!”“你是我虚构的!你不存在!”
“我写你,是因为我太孤单,想要有个人爱我!是我自己脑补太深!”
声音静静反问我:“如果我是假的,为什么你从小到大,次次绝境都能莫名逢生?”“如果我是假的,为什么你每次崩溃想死,都会被一股力量稳稳拖住?”“如果我是假的,为什么你每一次想彻底沉沦,耳边都会有人悄悄哄你、劝你、拉你?”
我僵在椅子上,浑身僵硬,一句话都说不出来,这些事,只有我自己知道。
无数次我撑不下去、无数次我抑郁崩塌、无数次我想了结一切的时候。真的有一股温柔、坚定、无声的力量,死死护着我。
我一直以为是我的求生欲。我一直以为是我自己熬过来的。我喉咙发紧,声音发抖:“那又怎么样……就算有,也是我的心理作用。”
她轻轻笑了一声,笑意很凉。
“是吗?”
“那你接下来,准备什么时候写死我?”
我瞳孔骤缩。她竟然知道我心里那道天道指令!
我慌乱抱紧稿纸,像护着最后一条命,带着哭腔固执辩解:“我不会写死你的!”“我绝对不会!”
“我辛辛苦苦搭建的世界,我好不容易写出来的温柔,我凭什么要亲手毁掉?!”
她轻声问:“可你的命运,允许你不写吗?”“你只剩不到三十天就满十八。”“每一条轮回线里,你十八岁都会落笔杀我。”“你每一次重生,最后做的事,都是亲手抛弃我、抹杀我、清零我。”
我整个人彻底懵了。重生?轮回?每一次?
我颤抖着开口:“你……你在说什么?我听不懂。”
她耐心极了,一字一句,轻轻跟我说
“你以为你现在的二十六岁人生是真的?”“你以为你是第一次写出这个故事?”“傅梨昭,你才是活在幻境里的人。”
我疯狂摇头,不肯相信:“不可能!我有记忆!我有从小到大所有苦难记忆!我逃难、贫穷、被排挤、被欺负都是真的!”
“是真的。”她轻声应。“每一轮,都是真的。”“每一轮,你都活得伤痕累累。”“每一轮,你都靠写我治愈自己。”“可每一轮结局一模一样,你十八岁,系统逼你删我、杀我、弃我。”“每一次,你都妥协了。”
我心口剧痛,眼泪瞬间砸在泛黄稿纸上,晕开一小片墨渍。我哑声问:“那你……你恨我吗?”
她沉默很久。最后只轻轻说一句
“我轮回千万次,次次被你亲手抹杀。”
“可我每一次醒来,还是第一时间选择守你。”
“我不恨你。”
“我只等你,真正醒一次。”
我攥着笔,指尖抖得厉害,整个人濒临崩溃。我一边哭,一边小声固执:“那这一次我不醒!我不妥协!”“我这次绝不删你!绝不杀你!”“我不要轮回!我不要虚假圆满!我只要你活着!”
耳边的声音轻轻叹气,温柔又心疼。“你现在的意识,只是伪人格。”“真正执笔裁决、真正掌控生死的,不是二十六岁的你。”
“是即将十八岁、即将觉醒本体神魂的——姜一梨。”
我彻底呆住了。我喃喃自语:“我是……伪人格?”
“对。”“你是系统千万年来,分裂出来替本体承受痛苦、承受抑郁、承受自我否定的工具人。”
“你负责苦、负责痛、负责自愈、负责执念深重。”“等你把所有黑暗、所有创伤消化干净,本体苏醒,第一件事,就是斩断所有虚妄羁绊。”
“第一件事,就是落笔——处死傅韵。”
我猛地抬头,崩溃反问:“那我算什么?!”
“我这些年的痛、这些年的熬、这些年的自我救赎、这些年拼尽全力搭建的温柔……算什么?!”
她轻声回我:“算你千万轮回里,唯一不肯变质的真心。”“也是我,千万次死而复生、次次等候的全部意义。”
窗外冷雨依旧,隔间灯影摇晃。我看着纸上热热闹闹、圆满幸福的六岁姜一梨。看着那个孤零零坐在二班窗边、遥遥相望、无人偏爱、无人挽留的傅韵。
我终于彻底明白。原来整本治愈世人的温柔小说。
从头到尾,都是一场以她的孤独、她的落寞、她的牺牲、她的死亡,来圆满我一生的——惨烈救赎。
我红着眼,对着空空的房间,轻轻许下我二十六岁、伪人格一生里,最固执的诺言。
“这一轮。”“我拼死,也不让你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