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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全世界抛弃你,我不会。” “生个赔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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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安稳温柔的童年日常,是被人拼命护住的天光。姜一梨岁岁安稳、岁岁无忧的背后,藏着上一代人熬尽骨血、踏遍泥泞换来的余生太平。
所有温柔皆有来路,所有宿命皆有前因。时光倒回多年以前,属于陈歆韵的半生风雨,才刚刚拉开序幕。
陈歆韵二十二岁那年,从师范毕业。全村人都羡慕她。邻里婶子凑在门口,笑着唠嗑。
“歆韵真是出息,小小年纪就当上老师,这辈子稳当了。”
“读书人就是不一样,温柔、体面、有工作,以后享福的命。”
陈歆韵,眉眼干净,性子柔软,心里只有一个念想。她站在镜子前,整理自己的课本,轻声对自己说。“我好好教书,好好生活,简简单单过一辈子就够了。”可家里的长辈,从来不会顺着她的心意活。
媒婆上门,嘴甜得发腻。
“歆韵啊,李家你知道吧?有钱、体面、家底厚!你嫁过去直接少奋斗一辈子!”
“女孩子读书再好,不如嫁一户好人家!这门亲事,打着灯笼都难找!”
父母也跟着劝。“听话,李家条件真的好,你别执拗。”“我们都是为了你以后好过。”
陈歆韵那时年轻,不懂人心藏刀。她以为婚姻是安稳,是相守,是人间温柔。她轻轻点头。
“好,我嫁。”
她嫁进李家的头一个月,婆家所有人都装得温和客气。李母笑眯眯拉着她的手。“以后都是一家人,你放心,我们把你当亲闺女疼。”
“你好好休养,早点给我们李家添个大胖小子。”
丈夫也温声细语。“辛苦你了,以后家里有我,你不用操心。”
陈歆韵信了。她认真过日子,孝顺公婆,体贴丈夫,兢兢业业在学校教书,从来没有半分懈怠。
直到她怀孕。肚子一天天大起来,李家公婆的脸色,一天比一天难看。饭桌上,李母阴阳怪气。
“歆韵啊,你这胎看着秀气,怕是个女娃吧?”
“我们李家世代单传,可容不下赔钱货。”
陈歆韵握着筷子,心里发紧,低声解释。
“妈,男女都一样,都是孩子。”
李父当场冷哼。“什么男女都一样?我们李家要的是传承!是儿子!”“生不出儿子,你在这个家就站不稳脚跟!”
丈夫坐在一旁,低头吃饭,一声不吭。沉默,就是默认。陈歆韵心里第一次凉了半截。怀胎十月,她熬得身心俱疲,孕吐、虚弱、夜夜难眠,她全都忍了。
她躺在床上,摸着小腹,轻轻呢喃。“宝宝,不管你是男孩还是女孩,妈妈都最爱你。”“你平安出来就好。”
生产那天,痛得几乎断气。产房护士出来报喜。
“是个小姑娘,很漂亮。”话音落下,李家公婆瞬间变脸。李母脸色铁青,当场甩脸走人。“没用的东西!白养你了!”
“连个儿子都生不出来,留你干什么!”
丈夫站在走廊,面无表情。陈歆韵虚弱地躺在床上,浑身发抖。坐月子的三十天,是她这辈子最刺骨的地狱。没人做饭,没人烧水,没人洗衣,没人照看孩子。她撑着产后撕裂的身体,自己起身抱孩子,自己换尿布,自己哄哭闹的婴儿。夜里孩子哭,她抱着孩子坐在漆黑的房间里,一遍遍哄。
“宝宝不哭,妈妈在,妈妈陪着你。”白天她饿到头晕,厨房冷锅冷灶。
她走出房间,看着客厅坐着闲聊的李家一家人。
她轻声开口。“爸妈,我月子里身子虚,能不能帮我煮一碗热汤?”
李母眼皮都不抬。“生个赔钱货还有脸要汤?矫情什么?”“我们李家没义务伺候你!”
陈歆韵看向丈夫。“你能不能帮我一次?我真的撑不住。”
丈夫淡淡开口。“妈说的没错,你太娇气了。别人家坐月子都没你这么多事。”
一句话,彻底寒透了她的心。整整三十天,冷饭、冷水、冷眼、冷暴力。她一个人扛下所有。可她从来没想过,婆家的恶毒,远不止如此。
孩子慢慢长大一点,软糯乖巧,特别黏她。陈歆韵每天上完课,第一时间飞奔回家抱女儿。她笑着亲孩子的小脸。
“宝贝,妈妈最爱你,妈妈永远不离开你。”她以为,再难的日子,熬一熬总会过去。
她万万没想到,李家公婆,已经动了杀心。那天清晨,她收拾课本准备去学校。她抱着熟睡的女儿,轻轻放在床上,盖好被子。
“妈妈去上课,傍晚马上回来陪你。乖乖的。”
她前脚刚走出院门。李母立刻冲进房间,一把抱起熟睡的孩子。家里亲戚围上来劝。
“太小了,造孽啊。”
李母眼神凶狠。“留着她,以后挡我孙子的路!今天必须处理掉!”“我李家,绝不养赔钱货!”
一群人,无人敢拦。他们抱着刚出生没多久的小婴儿,一路走向后山荒山。风很冷,草很荒,山很静。他们毫不犹豫,把孩子丢进荒芜深山。任她冻、任她哭、任她被吞没。
傍晚。陈歆韵飞奔回家。房间空了,被子整齐,床铺冰冷,没有孩子的哭声,没有孩子的温度。
她脑袋轰然炸响,手脚瞬间冰凉。她颤抖着冲出去,抓着李母的手臂,声音崩溃。
“我的孩子呢?!我的女儿呢?!你告诉我!”
李母一脸漠然,轻飘飘一句。“命薄留不住,丢后山了。”“死了就死了,再生一个就是。”
陈歆韵瞬间疯了。她红着眼嘶吼。
“她才刚出生!她是我的血肉!你们怎么敢!你们怎么忍心!”“你们是魔鬼!你们一群魔鬼!”
李家男人上前一把推开她。“闹什么闹?一个丫头而已,值得你发疯?”“别给李家丢人!”
陈歆韵不管不顾,披头散发,赤着脚冲进漆黑深山。夜里山路崎岖,荆棘丛生,寒风刺骨。她一边跑一边哭,嘶哑崩溃。“女儿!你在哪!别怕!妈妈来找你了!”“宝贝你出声啊!妈妈来了!”
她摔得满身是血,膝盖磨烂,脚底扎满刺,一次次摔倒,一次次爬起,整整一夜,她在荒山里疯找。
连找几天一直没找到。
哭声从撕心裂肺,到无声泣血。她的第一个孩子,
没了。回到李家,她眼神空洞,心如死灰。她看着眼前这一家人,字字冰凉。
“我要离婚。”
李母冷笑。“离婚?你一个生不出儿子的女人,离了我们家你去哪?”“谁还敢要你?”
丈夫冷漠开口。“你别无理取闹。日子照常过。”
陈歆韵笑得惨烈。“日子?我在你们家,早就没有日子了。”“你们扔了我的孩子。我这辈子,不可能再和你们共处一室。”
她净身出户,决绝离开。可这场崩溃,彻底毁了她的精神。夜夜噩梦,夜夜哭醒,夜夜看见孩子小小的模样。村里的人不懂真相,只看见她终日失神、崩溃落泪。
流言四起。
“陈歆韵疯了。”
“读书读傻了,神神叨叨的。”
“怪不得生不出儿子,命格不好。”
所有人唾弃她、远离她、指点她,没人知道她心里葬着一个孩子。学校里,她站在讲台上,时常恍惚、失神、落泪。学生看着她。“老师,你怎么哭了?”
同事私下议论。“她精神不对劲,怕是教不了书了。”
陈歆韵深夜坐在床头,盯着窗外黑夜,默默落泪。
[我撑不住了……我真的撑不住了……]
为了不再拖累学校,为了让自己彻底脱离阴影。
她咬牙,递交了辞职报告。校长惋惜挽留。
“歆韵,你是最好的老师,太可惜了。”
她摇头,声音沙哑。
“校长,对不起,我身体和精神,都扛不住讲台了。”
“我放弃了。”
她亲手辞掉了自己一生热爱的职业,亲手葬送了自己的梦想、体面、前程。一无所有,满身伤痕,万人唾弃。
那段最黑暗的日子,所有人都走了。只有一个人,始终站在她身边。——傅清沅
傅清沅找到失魂落魄的她,看着她满脸泪痕、憔悴不堪。
她轻轻抬手,替她擦去眼泪。
“歆韵,别人不信你,我信。”
“别人骂你疯,我知道你只是太痛。”
“全世界抛弃你,我不会。”
陈歆韵崩溃靠在她肩头,哭得发抖。
“清沅……我好苦……我真的太苦了……”
傅清沅轻轻抱着她,语气坚定。
“我陪你。以后所有风雨,我替你挡。”
傅清沅一生未婚。她远赴国外,独自试管,生下唯一的女儿——傅韵。她早早在心里定下宿命。
“我护歆韵一生。我的女儿,护她女儿一生。两代人,终生不离。
低谷绝境里,陈歆韵遇见了姜书宇,姜书宇老实、心软、善良。他听闻她的过往,从不诋毁、从不嫌弃。他认真看着她,轻声说。
“歆韵,我知道你受过很多苦。”
“我不会让你再受一点委屈。”
“你受过的伤,我慢慢替你抚平。”
所有人都避她如蛇蝎,只有他,真心疼她。陈歆韵疲惫至极,轻声问。
“你真的不介意我的过去?不介意别人骂我疯?”
姜书宇摇头。“我只介意你开不开心。”“我只想好好和你过日子。”
陈歆韵点头。“好,那我们好好过日子。”
婚后两年,她先后生下一双儿女。大儿子出生时,她看着小小的婴儿,含泪取名。“就叫姜逸草吧。”
姜书宇轻声问。“为什么叫逸草?”她摸着孩子柔软的脸蛋,轻声说。“草最坚韧,生于泥泞,长于风雨,踩不死、压不垮。”“我希望我的孩子,这辈子无论多难,都能顽强活下去。”姜逸草,小名小草。
小女儿降生,软糯洁白,干净乖巧。她望着女儿纯净的眉眼,轻声取名。“你叫姜一梨。”“梨花纯白不染尘。妈妈这辈子泥泞满身,只盼你一生干净、温柔、无忧、无灾。”她以为,从此岁月安稳,苦难终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