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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风雪深处 离开小镇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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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小镇以后,沈长歌一路向北,天空阴沉沉的,道路两旁的积雪越来越厚。偶尔有寒风卷过山谷,吹得树枝簌簌作响。
腰间多了一把猎刀以后,她走路时总喜欢伸手摸两下,刀不是什么宝贝,可这是她踏上修行路以后得到的第一件兵器,总归有些不一样。
傍晚时分,沈长歌找了处背风的地方生火。火堆燃起以后,她拔出猎刀,对着旁边一截枯木砍了过去,咔嚓一声,木头断成两截,动作干净利落。
沈长歌满意地点点头。
“不错。”
随后又挥了两刀,结果第三刀下去,刀直接卡在木头里面,拔了半天都没拔出来。
“……”
沈长歌沉默片刻,默默把脚踩上去,双手一起用力,好不容易才把刀拔出来,看来自己离大侠还有很长一段距离。
夜色渐渐降临,她坐回火堆旁边,开始运转《观天》,灵气顺着经脉缓缓流动,丹田之中,五团颜色各异的光芒轻轻旋转。
经过这些天修炼,它们已经比最开始凝实了许多。
可与此同时,她也第一次真正意识到自己的弱小,想到那一拳,胸口似乎又隐隐疼了起来,如果昨天没有执法修士出现,结果会怎么样?
她不知道,也不太想知道,因为答案大概不会让人高兴。
山风吹过,火焰轻轻摇晃,沈长歌睁开眼睛,看向远处漆黑群山。
“老头说得对,修仙果然危险。”
说完以后,她又往火里添了两根木柴,然后继续修炼。
第二天清晨,沈长歌重新上路,越往北走,周围出现的修士也越来越多,有时候一天能遇见好几拨,有些人独来独往,有些人三五成群,彼此之间大多保持着距离,谁也不会主动靠近谁。
下午时分,她经过一处山谷,忽然听见前方传来一声巨响。
轰!
山石崩裂,惊起大片飞鸟,沈长歌脚步顿时停住,她下意识躲到一棵古树后面,随后悄悄探出脑袋。
数百丈外,两名修士正在交手,一道火光冲天而起,另一人挥手甩出数张符箓,轰鸣声接连不断,大片树林被炸得东倒西歪。
沈长歌看得目瞪口呆,这还是她第一次真正看见修士斗法,其中一名灰袍修士明显已经落入下风,肩膀鲜血淋漓,边打边退。
终于,他转身逃向远处。可就在下一刻,一道火光骤然追上。
噗!
长剑贯穿胸口,灰袍修士身体猛地僵住,随后重重倒在雪地之中。四周忽然安静下来,只剩下风声。
沈长歌站在树后,许久没有动,她原本以为,打输了最多认输。
可那名红袍修士只是走过去,从尸体身上搜出储物袋,然后头也不回地离开了,从头到尾,甚至没多看尸体一眼,仿佛只是踩死了一只蚂蚁。
风雪缓缓落下,一点点覆盖住尸体。
沈长歌沉默地站在那里,忽然觉得后背有些发凉,想起上次自己居然还敢冲出去和人打架。如果遇见的是这种人,她大概已经躺下了。
修仙界和临河城终究不一样,这里是真的会死人,而且死得悄无声息。
直到红袍修士彻底消失,沈长歌才缓缓从树后走出来,她走到那具尸体旁边,站了一会儿。最终什么都没做,只是转身继续向前。
天色渐渐暗下来,雪越下越大,山路也变得越来越难走,可不知道为什么,沈长歌今天修炼格外认真。
每走一段路,便会停下来运转一次《观天》。
直到傍晚时分,她忽然闻到空气里多出一丝淡淡血腥味,味道很淡,若有若无。换作以前,她根本不会察觉,可如今却清晰无比。
沈长歌顺着味道一路向前,很快发现了雪地里的血迹,血迹断断续续,一路延伸向群山深处。
她站在原地看了许久,脑海里不由自主浮现出下午那具尸体。
按理说,现在最正确的做法应该是离开,可不知道为什么,脚步却始终没有动。片刻之后,她叹了口气。
“就看一眼,看一眼总没事吧。”
说完以后,便顺着血迹跟了上去,风雪越来越大,血迹也渐渐消失,直到最后彻底断在一面山壁前,四周空空荡荡,什么都没有。
沈长歌皱起眉头,难道跟丢了?
她站在原地观察许久,随后缓缓运转起《观天》,下一刻,周围景象再次变得不同,山风,积雪,枯木,一切都变得无比清晰。
而就在山壁深处,一缕极其微弱的生机正缓缓跳动,像风中残烛,随时都会熄灭。
沈长歌猛地抬起头,目光落向山壁角落,那里覆盖着厚厚积雪,若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异常。
风雪越来越大,山洞深处,可那缕生机越来越微弱,好像马上就要消失一样。
沈长歌站在洞口,重重叹了口气。
“行吧。算我倒霉。”
说完,她握紧猎刀,弯腰走进了山洞。
山洞比想象中更深,洞外风雪呼啸,洞内却安静得有些过分。沈长歌握着猎刀往前走了十几步,空气中的血腥味越来越浓。直到绕过一块巨石以后,前方终于出现了一点微弱火光。
火堆已经快要熄灭,只剩下几根木柴还在缓慢燃烧,而火光旁边,一道白色身影安静地靠坐在石壁前。
长发垂落,白衣染血,半边袖口几乎已经被鲜血浸透,地面上还残留着大片干涸血迹。若不是胸口仍有微弱起伏,几乎和死人没有区别。
沈长歌站在原地愣了半天。
“还真有人。”
她慢慢靠近,脚步尽量放轻,直到距离不足三步的时候,才终于看清对方模样。
火光映照下,那张脸苍白得近乎透明,睫毛上甚至凝着细碎冰霜,即使沾着血污,也依旧好看得有些过分。只是此刻眉头紧锁,仿佛正在承受某种痛苦。
沈长歌看了一眼,又忍不住多看了一眼。
沈长歌蹲下身,伸出手,在对方面前晃了晃,没有反应。
“不会真死了吧?”
她又小心翼翼探了探鼻息,还有气,就是气息弱得吓人。沈长歌松了口气,随后开始打量四周。
靠近石壁的位置散落着几块碎冰,地面残留着斑驳血迹,其中一些已经被冻结,沈长歌看着女子身上的血迹,看样子伤势拖了不止一天。
山洞里安静得只剩下柴火燃烧的噼啪声,就在这时,白衣女子原本紧闭的双眼忽然缓缓睁开。
那是一双极冷的眸子,像雪山深处终年不化的寒潭,明明虚弱至极,却依旧带着令人无法忽视的锋利。
沈长歌被吓了一跳,“你醒着?”
白衣女子没有回答,她静静看着眼前这个陌生少女,目光从红衣、猎刀、酒葫芦上一一扫过,最后落在那堆木柴上。过了片刻,她才缓缓开口。
“出去。”
声音有些沙哑,却很冷淡。
沈长歌愣了一下,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什么?”
“离开这里。”
白衣女子闭了闭眼,似乎连说话都耗费了不少力气。
“趁现在。”
山洞里安静下来,火堆发出轻微噼啪声,沈长歌低头看了看地上的血迹,又看了看对方苍白得几乎没有血色的脸,最后忍不住问:
“为什么?”
白衣女子沉默了一会儿,洞外风雪呼啸而过,她重新睁开眼。
“会死。”
山洞重新安静下来,火光映在两人脸上。沈长歌看看她,又低头看看地上的血迹,最后点了点头。
“哦,那你怎么不走?”
白衣女子:“……”
过了几息,她才缓缓开口。
“走不了。”
声音很平静,仿佛说的不是自己的事情。
沈长歌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地上的血,忍不住点了点头。
“也是。”
“你这样确实不太适合赶路。”
白衣女子:“……”
“那确实有点麻烦。”
白衣女子闭了闭眼,似乎已经不想再和她废话。
“与你无关。”
“那倒也是。”
沈长歌点头,白衣女子不再说话,似乎准备重新闭目养神,结果下一刻,沈长歌又补了一句。
“可我要是走了,你不就死了吗?”
空气忽然安静下来,火堆轻轻跳动,连风声都仿佛远了一些。
白衣女子缓缓睁开眼,认真看向眼前这个红衣少女。
少女看起来不过十六七岁,一身红衣因为赶路沾了不少风尘,头发高高束在脑后,额前还有几缕碎发被风吹得有些凌乱,腰间挂着酒葫芦,背着一把旧猎刀,身上灵气微弱得几乎可以忽略不计,怎么看都不像什么名门弟子。
可偏偏那双眼睛亮得惊人,像春日里刚化开的溪水,干净得一眼便能望到底,身上带着一种近乎莽撞的坦荡,像是不知道害怕为何物,还不知道天地有多大,也不知道人心有多险,却已经敢提着刀往前走了。少女脸上的表情十分认真,认真得有些理所当然,仿佛这本来就是一件很简单的事情。
过了许久,白衣女子才缓缓移开视线。
“你知道外面有什么人吗?”
“不知道。”
“那你知道他们为什么追我吗?”
“不知道。”
“那你还留下来?”
沈长歌想了想。
“因为你快死了。”
白衣女子再次沉默,山洞里只剩下火堆燃烧的声音,山洞里安静了许久,最终,她缓缓开口。
“山洞外有封灵术。”
沈长歌顿时来了精神。
“什么术?”
“隐藏气息的秘法。”
“厉害吗?”
“还行。”
“那我们安全了?”
“暂时。”
白衣女子声音平静。
“最多还有一天。”
“为什么?”
“因为我快撑不住了。”
沈长歌:“……”
好有道理,完全无法反驳,她下意识看了看对方苍白得近乎透明的脸色,又看了看地上的血迹,突然觉得这秘法能坚持一天已经很厉害了。
“那一天以后呢?”
白衣女子望向洞口,目光平静。
“他们会找到这里。”
“然后?”
“杀我,顺便杀你。”
沈长歌摸了摸鼻子。
“听起来不是什么好消息。”
“所以。”
白衣女子重新闭上眼。
“趁现在离开,还来得及。”
山洞重新安静下来,火堆里的木柴轻轻炸开一粒火星,沈长歌抱着膝盖坐在旁边,低头思索,过了一会儿,她忽然从包袱里掏出一个馒头,掰成两半,自己吃一半,另一半递了过去。
“吃吗?”
火光轻轻摇晃,白衣女子静静看着她。
眼前的红衣少女正抱着馒头坐在火堆旁,一边吃,一边絮絮叨叨说着路上的事情,说自己刚踏入修行不久,说自己差点挨揍,说今天第一次见到修士杀人。
说到最后,还不忘感慨一句修仙果然危险,像是完全忘了,自己正坐在一个来历不明、浑身是血的人旁边。
山洞里安静下来,沈长歌低头啃着馒头,似乎终于说累了。
白衣女子缓缓移开目光,许久之后,才轻轻闭上双眼。
只是握着短刃的手,不知何时松开了些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