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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雪崩 离开兽穴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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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兽穴以后，沈长歌没有立刻朝一个方向赶路。
她先绕着附近山林转了一圈，把周围地形大概记进脑子里。雪岭地势复杂，到处都是雪坡、松林和乱石，风一吹，很多痕迹半个时辰就会被掩埋干净。
这样的地方最适合藏人，也最适合骗人。
第一块布条被沈长歌挂在了东边山道旁的树枝上，那里是离开雪岭最方便的方向，树下还有几滴故意留下的血迹。血迹没有连成一条线，而是东一滴西一滴，看起来像受伤的人体力不支，走一路掉一路。
做完这些以后，沈长歌没有停留，而是绕了一个大圈，从另一侧山坡离开。
没过多久，她又在一处避风的岩壁下停了下来，那里有一小堆烧剩下的木炭，显然曾有人在此歇息过。
沈长歌蹲在地上研究半天，随后眼睛一亮，她从附近捡来一些干树枝，又把火堆重新点燃。等火烧旺以后，又故意用雪将火压灭。这样一来，地上便留下了一堆刚熄灭不久的余烬，像是有人匆匆离开。
做完这一切，她甚至还故意在附近踩出几串凌乱脚印，有向东的，也有向南的，最后自己都快分不清哪串才是真的。
她拍拍手上的雪，继续朝山里走去，一路上，她每隔一段距离便留下一点东西，有时是一小块碎布，有时是一滴血迹，有时是一截被故意折断的树枝。
所有痕迹都不明显，可如果有人一路追查，就会发现它们最终都在朝着逃出雪岭的方向走，没有人会想到他们还在雪岭附近的山脉的兽穴里面。
天色越来越暗的时候，沈长歌来到一处开阔山谷，雪地上到处都是蹄印，密密麻麻，像被无数人踩过一样。
她顺着痕迹往前看去，很快发现了一群雪角鹿，几十头雪角鹿正慢悠悠穿过树林，呼出的白气在寒风里凝成一团团雾。
“不好意思了，小鹿们，帮个忙。”
沈长歌悄悄靠近，在几棵矮松之间挂上几块带着血迹的布条，随后躲到远处等待。
没过多久，几头年轻雪角鹿从旁边经过，鹿角恰好勾住那些碎布，那几头鹿毫无察觉，依旧跟着鹿群往前走，布条在风里轻轻晃动，随着鹿群一点点远去。
沈长歌坐在树上看了半天，最后实在没忍住，笑得肩膀都抖了两下。如果她是追兵，看见这种情况估计也得头疼。
等鹿群彻底消失以后，她才从树上跳下来，只是刚走出几步，她忽然停住了，前方雪地上出现了一串新脚印，很浅，却不是野兽留下的，脚印边缘整齐，间距稳定，一看就是修士留下的痕迹。
沈长歌蹲下身，用手碰了碰，上面还没有积雪，说明对方刚经过不久。
她顺着脚印望向远方，脸上的笑意渐渐收了起来，看来这些人搜得比她想象中还要仔细。
不过这样也好，她折腾了大半天，总算没有白忙活。
至少现在，雪岭里到处都是她留下的影子，就算追兵真的找到这里，一时半会儿恐怕也分不清，楚照雪的真正方位在哪里。
将最后一块布条挂上树枝以后，沈长歌终于松了口气。
她站在山坡上朝远处望了一眼，确认附近没有什么动静，这才拍拍手上的雪，准备返回兽穴。
可刚走出没多远，她的脚步忽然慢了下来。前方是一道狭长山脊，一侧连着密林，另一侧则是陡峭雪坡。山谷间的寒风呼啸而过，卷起大片雪雾，将远处山影吹得模糊不清。
沈长歌原本只是随意扫了一眼，可很快便察觉到有些不对。
那片雪坡上的积雪厚得惊人，有些地方甚至隆起一道道起伏不平的雪脊，远远看去，仿佛一层层覆盖在山体上的白色鳞片。
她蹲下身，抓起一把积雪捻了捻，最上层的雪很松，一碰就散，可下面却压得极实。她又伸手敲了敲雪层，传来的声音沉闷而空洞。
沈长歌心里动了动，沿着山脊继续往前走，很快便在雪坡边缘发现几条细小裂缝。那些裂缝隐藏在积雪之下，不仔细看几乎察觉不到。
她捡起一块拳头大小的石头，朝雪坡下方扔了过去，石头一路翻滚，砸碎不少冰层，最终消失在山坡深处。可除了扬起一点雪沫之外，什么都没有发生。
沈长歌有些失望。“看来不行。”
她刚准备离开，身后却忽然传来一声极轻的脆响。
咔。
像是什么东西断开了一般。
沈长歌猛地回头，只见刚刚石头滚过的位置，不知何时竟多出一道新的裂痕。裂痕不长，却清晰可见。
她先是一愣，随后嘴角一点点扬了起来。“还真行啊。”
一个大胆的念头，悄无声息地冒了出来，于是半个时辰后，原本准备回兽穴的沈长歌又重新忙碌起来。
她把剩下的血迹一路引向山脊，又故意留下几串凌乱脚印。有些脚印踩得极深，仿佛受伤之人踉跄前行时留下的痕迹；有些则刻意停留在危险雪坡附近，看起来像是慌不择路之下做出的选择。
忙活完以后，沈长歌退到远处，抱着胳膊看了半天，别说别人，连她自己都觉得挺像那么回事。
她满意地点点头，终于转身离开，然而才走出不到一炷香时间，远处忽然传来细微动静。
沈长歌脸色微变，立刻闪身躲到一块巨石后面，透过漫天风雪望去，几道身影正顺着自己留下的痕迹一路追来。
最前方那只雪白寻灵兽尤为显眼，它低着头不断嗅闻地面，尾巴绷得笔直，显然已经发现了什么。没过多久，它忽然发出一声兴奋低鸣，径直朝山脊方向冲去。
“找到了！”
其中一名修士精神一振。
“追！”
几道身影立刻朝前掠去，沈长歌缩在巨石后面，心脏也不由跟着提了起来，就在这时，一阵低沉轰鸣忽然从山体深处传来，声音并不大，却让人莫名心惊。
沈长歌眼皮猛地一跳，下一刻，咔嚓，巨大的裂缝骤然蔓延开来，原本维持着微妙平衡的雪层终于失去支撑，大片积雪顺着山坡倾泻而下。
轰隆隆，沉闷巨响瞬间席卷整座山谷，无数白色洪流奔腾而过，裹挟着断裂树木和碎石一路向下。连脚下地面都在微微震颤，仿佛整座山都被惊醒了一般。
那几名修士脸色大变。
“快退！”
可已经晚了，雪浪呼啸而至，瞬间吞没整片山脊。就连那只寻灵兽都被冲得翻滚出去，消失在漫天雪雾之中。
一时间，视线所及之处尽是翻腾白浪，整个山谷彻底乱成一团，沈长歌躲在巨石后面，看得目瞪口呆。过了好半天，她才缓缓咽了口唾沫。
“好像，闹的动静有点大了。”
远处轰鸣声依旧没有停歇，而她之前留下的所有痕迹，也早已被掩埋得干干净净。
沈长歌看了一会儿，终于忍不住笑了起来，随后转身钻进风雪，朝兽穴方向一路跑去，她不知道这场雪崩究竟能拖住那些人多久。
但至少今天晚上，雪姑娘应该能睡个安稳觉了。
兽穴里安静得只剩下风声，楚照雪靠坐在石壁旁，双目微闭，试图运转灵力疗伤。可灵力刚刚运行一个周天，便又缓缓散去，她重新睁开眼，看向洞口。
外面的风雪依旧没有停，时间一点点过去，洞口始终空荡荡的。
角落里的雪灵鼠抱着半块馒头缩成一团，偶尔抬起脑袋看看外面，又看看楚照雪，似乎也察觉到了什么。
楚照雪收回目光，再次闭上眼，可这一次，还没等她沉入修炼状态，远处忽然传来一阵沉闷轰鸣。
声音极远，却震得整个山体都仿佛微微颤动了一下。雪灵鼠猛地抬起头，楚照雪也睁开双眼。
她望向洞口方向，眉头一点点蹙起。
雪崩。
这样的动静，她不会认错，可雪岭这么大，偏偏是在沈长歌离开之后发生。
不知道为什么，她忽然有些坐不住了，又过了一会儿，楚照雪终于伸手握住身旁长剑，缓缓站起身。
伤势尚未恢复，动作间牵动经脉，胸口传来阵阵刺痛。可她像是没有察觉一般，目光始终落在洞口方向。
就在这时，外面忽然传来急促脚步声。
雪灵鼠几乎是瞬间炸毛，抱着馒头钻进干草堆里，只露出半个脑袋偷偷往外看。
楚照雪手中长剑出鞘半寸，下一刻，洞口积雪被扒开，一个浑身风雪的红衣身影跌跌撞撞钻了进来。
“雪姑娘。”
沈长歌话还没说完，先弯下腰喘了两口气。
一路跑回来，她头发上全是雪，睫毛也挂着细小冰晶，脸被寒风吹得发红，连呼出来的气都带着白雾。
直到这时，她才发现楚照雪正站在洞口不远处，手里还拿着剑。
沈长歌怔了一下。
“你这是要出去？”
楚照雪面无表情地把长剑收了回去。
“活动一下。”
沈长歌看了她两眼，活动一下能活动到洞口来？
不过她也没说什么，只是把包袱扔到旁边，然后靠着石壁慢慢坐下，紧绷了一晚上的神经直到此刻才真正松下来。
雪灵鼠确认来的是她以后，立刻从草堆里钻出来，抱着半块馒头跑到她脚边。
沈长歌顺手揉了揉它的脑袋。
“今晚应该能安稳一点了。”
楚照雪目光微动。
沈长歌往火堆里添了几根木柴，火焰重新亮起来，将洞穴映得暖了几分。
“我把他们往雪岭外引去了。”
她停顿了一下，又补充道：“顺便弄塌了一段雪坡。”
楚照雪抬起头。“刚才的雪崩？”
“嗯，应该是。”沈长歌想了想。“不过我也没想到会这么大。”
楚照雪沉默片刻，一个炼气一层的小修士，把搜山的那些修士骗得团团转不说，还顺手弄塌了半座山，偏偏本人似乎还觉得挺正常。
过了一会儿，她才缓缓开口。
“受伤了吗？”
沈长歌低头看了一眼，袖口被划开一道口子，掌心还有自己之前割出来的伤，除此之外倒没什么大碍。
“问题不大。”
说完以后，她又认真补充一句。“至少明天还能继续跑。”
楚照雪：“……”
不知道为什么，她忽然觉得自己刚才那点担心有些多余。
沈长歌却已经把注意力转到了别处。
“对了，你恢复得怎么样了？”
“大概两成。”
沈长歌低头思索片刻，很快做出决定。
“今晚你疗伤，我守夜。”
楚照雪看向她。“你也需要休息。”
“等你伤好一点再一起休息。”
沈长歌说得理所当然。“现在你比较重要。”
说完以后，她忽然像想起什么似的，从包袱里翻出几株草药。
“路上顺手摘的，你看看能不能用。”
楚照雪接过来扫了一眼，居然每一株都带着些许灵气。虽然算不上珍贵，但对于现在的她的处境而言已经不错。
她抬头看向沈长歌。“哪里来的？”
“路边看着顺眼就拔回来了。”
楚照雪看着手里的草药，再次沉默了。
火光映在少女侧脸上，洞外依旧风雪漫天。
可比起刚刚的仓皇逃亡，这座小小兽穴里，终于难得有了片刻安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