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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十三章 不再依赖哥哥算长大吗? 算和哥哥彻 ...


  •   几个月后,一场震惊大炎全国上下的莺湖楼惨案发生了。适时朝堂之中正因为是否要出兵攻打邻国而争论不休。

      可那一案,几乎所有反对战争的文、武大臣全部被烧死在了莺湖楼之中——据说是因为他们本来相约于莺湖楼共论游说之策,可谁想做饭的炉子烧了。整个莺湖楼便被火海吞没。整个楼几十号人,竟无一人逃脱。

      不过江湖之中还流传着另一个说法——这事情和王家脱不开关系。

      王敬之作为主战派的代表,很快便接手了所有事物,只用了半年就占领了位于大炎东南方的边陲小国。经此一役,他代替曲家家住,顺理成章地坐上丞相之位,成为了大炎有史以来最年轻的宰相。

      而这以后,文循开始和王家以及王家的党羽频繁交往接触。文泽看在眼里,恨在心里。他第一次和文循发生争吵,用尽他毕生所学粗鲁词汇,质问文循,为什么要和王家人来往?难道不知道他们是什么货色吗?

      可文循每次都抱以沉默,或者说:“你会理解我的。”

      秦玥玥从那天以后来找文泽的次数也越来越多,她本意是好的,害怕文泽会想不开。总有几次文循会碰见他们俩见面,文循每一次表现的都很奇怪,但是又总是很得体的离开。

      ……

      忽然某日,在王丞相的牵头下,秦家二女秦玥玥被赐婚给了文家大公子,文循。

      这个婚约大家都觉得是秦大人赚了,自己的大女儿是皇帝身边的宠妃,庶出的小女儿能嫁给当今朝堂上出了名的样貌,能力,才华都格外出众的翰林学士文循。

      后来秦玥玥告诉文泽,自己的父亲在她要出嫁的前一天哭了一整个晚上。

      文泽没有觉得有什么,他熟悉秦玥玥,知道玥玥是一个很好的女孩,也熟悉自己哥哥。玥玥嫁给自己兄长也不会吃什么苦的。他心不在焉地安慰着玥玥。可秦玥玥却面色凝重地看着文泽,最终叹了口气:“文泽,你为什么什么都不懂。”

      不懂什么。他不知道。后来就算知道了,他也会假装什么都不知道。

      可那天晚上的宴席上,文泽发现来的那些大人全是自己没有怎么见过的,很快他发现这些人竟然全是王敬之的党羽。

      文泽心想:他们精致利己,他们贪污受贿,他们假公济私,败坏朝廷制度。越想越生气,也越想越想不明白,为什么自己的兄长会和这样一群人聚在一起,会和他们把酒言欢,说着那些他自己曾经都瞧不上的话语。

      他喝了很多酒,一杯又一杯,最后宾客散尽时文泽实在忍不住了他揪着文循的领口将他拽进房间。

      “小泽,今天是我大喜的日子,你怎么……还哭了?”文循推开他,脸上那层笑还未褪去,看得文泽直犯恶心,“我知道你和秦家庶女之间的感情,哥哥对不住你,可是秦家……”

      “我不是为了这些,”文泽喝了很多酒,他扶着柜子让自己稳住,一下子想说很多又不知道说什么好,“你,你为什么要和这些人来往?”

      “我都说了你不用管这些。”文循说。

      “凭什么不让我管?文循,你不知道他们是什么人吗?你之前不是最痛恨这些人吗?为什么,你今天会和他们那么熟络?”

      “文泽,你不懂这些。”

      “是,我是不懂你们官场这一套,可我分得清是非对错,知道什么是黑白善恶,哥,这些难道不是都是你曾经交给我的吗?你忘记你在杭州的给我写得信上怎么说的了吗?你说人生在世就是要为天下苍生而活,无论以后荣华富贵什么诱惑,一定会坚持心中正道,像苏大人,司马大人,韩老师一样成为人们口中称赞的贤臣。哥,苏大人入狱被杀是不是你举报的?你为什么要这么做啊,哥……”他一口气说了很多,说的他自己都不知道下一句该说什么了,疼痛一下又一下撕扯着他的心脏。

      “你知道苏新为什么会入狱吗?因为他写了他不该写的东西,和我有什么关系!你知道司马吉的下场吗?他被一贬再贬,成了那些他说要用生命来守护的百姓茶余饭后的谈资和嘲笑的对象,说他固执己见,自私纨绔。

      你知道他们的家人的下场吗?苏新被抄家了,女儿和儿子全部被冠上罪奴籍!司马家落魄至今,前几日他的小儿子在大街上因为偷了别人的东西被打了。

      我是为了谁!文泽你擦亮眼睛好好看看,我这么做都是为了谁!你从小不谙世事,自可以始终保持你这份清高做派。可是文家一大家子的饭碗谁来护着!文家上下十几条性命谁来保护!文泽你想过吗!

      你觉得我不痛苦吗?你以为我一开始就是这样吗?不是的文泽,我只是看明白了!我看得太明白了,这个地方,这个世道,哪里来的贤者治道,哪里来的济天下苍生,从来都是现有自己才有的别人,从来都是成王败寇的道理!

      文泽,别太幼稚了好吗?

      “我知道你因为我娶了秦玥玥恨我,可是我……”文循说着顿在那里。

      “从来都不是这些道理!你不是这样的!文循!我的兄长不应该是这样的!”文泽哭得觉得难以呼吸,他嘶吼着大喊,将手边所有的东西全部砸向文循,其中一个物件砸到了文循的右肩膀上。鲜血瞬间染红了他的衣服。

      “文泽,你疯了吗。”文循脸色瞬间冰冷下来,“你就这么恨我?”

      “如果早知今日,我真希望你死在游学归来的那场大病里。”文泽双眼通红,慢慢抬起头,一个字一个字说。

      文循听到这句话,先是愣住,后来一点点一点点地抬起手扇了下去。

      那是他第一次打自己的弟弟。也是他最后悔的一次。

      “好,我成全你,从今以后,你文泽永远不是我们文家的人。我也从来没有过你这个弟弟。”

      打破这场争执的是仰妈妈的突然闯入,也许是外面的风和她一起进来,文泽在脑子里思考了三四遍这句话,终于明白了,他挣开文循的手头也不回的离开了文家。

      文泽一直觉得自己虽然爱发誓可是好像从未真正遵守过什么承诺。唯独这一次,他发誓再也不会踏入文家半步,一直到今天他都做到了。

      ……

      寒冷的风一向可以让人头脑清醒。监狱狭窄的过道内挂过的风将文泽重新拉回现实。不知不觉他已经跟随狱吏走到了文循的牢房旁。

      一炷香之后,文循慢慢睁开双眼,看见文泽站在门外安静地看着自己。

      “你来了多久了?”文循问道。

      “没多久。刚刚。”文泽说。

      “哥。”文泽有些哑然,张了张嘴却没能发出声。

      “我说过我没有你这个弟弟。”文循重新闭上双眼,冰冷地说道。

      “你真的,要替他们做这个替罪羊吗?”文泽说。

      “什么替罪羊?人就是我杀的。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事到如今你就这么心甘情愿地为他们去死吗?文循,他们到底给了你什么好处?”

      “我不会死的。”文循声音依旧冰冷坚硬,可他自己能感觉道,文泽也听得出来,他的尾音带着颤抖,“我不会死的。王大人说过会保住我的。他说过的!”

      “你就这么相信他吗……”

      “他不会!他不会骗我的!”脆弱的精神,无端的猜忌,早就破碎的信任可却一遍又一遍自我洗脑,逼迫自己相信。到头来他最害怕的还是死。文循往前扑去,铁链牵动旧伤,尖锐的倒刺将他的皮肤划烂,血渍溅了整片草地。他好像感觉不到疼痛那样,依旧整个人向着文泽站的地方扑去,隔着那道铁栅栏,发出剧烈地碰撞声。

      “赵大人答应我这一次不会牵扯到文家其他人。他也答应我不会让你太痛苦。”文泽说。文循不痛吗?他心想,难道他受的伤全都在我身上体现吗?为什么我这么疼啊。

      “他不会骗我,我不会有事,他不会……”文循一遍遍重复着这句话。

      “文循,我走了。”文泽说完这句话头也不回地向外走去。到出口时,眼睛再一次被泪水全部充盈,看不见前面的路。只有外面辽阔的原野,蓝天白云,真真切切地穿过那层泪水,印在他的眼底。

      真奇怪,竟然一点都不难受了。他呼吸着新鲜的空气。最起码。我们都没有遗憾了,不是吗,我最爱的兄长?

      ……

      文循脱力地躺在地面上,眼神空洞无力地注视着牢房的屋顶。阴暗发霉的墙面遮住所有的阳光,冰冷的空气挡住所有温暖。他的指尖划过地上沾染着鲜血的泥土,一笔、一笔写下几个字,王、敬、之。

      他恨啊。恨这个人毁了他所有的一切。他的理想、仕途、他的人格,还有他和文泽的一切。可到头来也要怪自己软弱无能不是吗?如果让他回到那个晚上,他能做出什么样的选择,还会和现在一样吗?

      五年前。夜晚。

      莺湖楼灯火通明,与往常的歌舞升平不同,今天此地显得格外严肃。大门外停着十几辆马车,是京城有名望的官员。从刚刚卸甲的护国大将军到已经白发皑皑的几代重臣。无论他们从前是敌是友,如今他们都有一件共同的事情要去做。

      前几日,他们都收到了一封匿名信件,邀请他们今晚于莺湖楼共谋谏言之策,力图阻止这场劳民伤财的战争发生。

      因为有了共同的目的,他们聊得格外投机,不知不觉间过了几个时辰。可正当他们把酒言欢聊得太平年之事时,门外忽然传来几个小厮的尖叫声:“走水了!走水了!”

      “什么情况?”其中年纪最大的大臣扶住桌子问道。

      “走水了。大人我们快走。”他随行的护卫一把抓住他,往门外跑去。

      可打开门才发现,外面早已烟雾缭绕,大火汹涌着摧毁所经过的切。整个二楼已经烧了一半不止,如同人间炼狱,所有的小厮,歌姬们尖叫着试图逃离这个“大炼炉”。那名护卫还算忠心,将大臣护在自己臂膀下,一路狂奔终于到了一楼,自己被火烧伤了不止一处。

      但一楼的那些大门、窗户不知道什么时候都被从外面锁死了。就算原本是通向外面的地方不知道什么时候也被各种杂物堵住了。怎么推也推不开。

      不止他,所有逃到一楼的人都被阻挡住了。他们绝望又疯狂地拍打着门窗。

      无人回应。

      结局早已注定,所做的一切不过是徒劳。

      文循眼睁睁地看着这座歌楼被火海一点点吞噬殆尽,火光倒映在他的眼眸中,一切都变得如此明亮,一切都变得格外通红。他跪在地上,身体不由自主地抽搐着,泪水将他的脸和衣服全部打湿。而一个人站在他身边,脸上完全是另一幅表情。

      王敬之正绕有兴趣地打量着这一切。仿佛这是一件艺术品,且颇具观赏价值。

      “我让你把他们都约到这里来,这件事你完成的很好。”王敬之说。

      “为什么,你为什么要这么做。”文循已经说不出话了,几乎是抽搐着从嗓子眼蹦出这几个字。

      “没有为什么。大炎必须要扩展版图。这样我们才能有更多的劳动力和税款,国库也才能更充裕。这些老头满脑子都是那些死板无用的思想。他们现在对于大炎而言没有任何作用。

      要和他们拉扯多久才能让陛下同意作战。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我们没有那么多闲工夫配这群人胡闹,大炎也不能再被这些人拖下去了。”王敬之说,语气是那么平稳、冷静。

      “可你不需要,不需要这样杀了他们啊。”

      “需要。只有这样才是最有力高效的方法。”王敬之继续说。“文循,我知道你暂时没办法理解我。不过,就向你有要守护的东西,你的弟弟,你们整个文家。一样。我也有要守护的东西。”

      他低下头看着文循痛苦挣扎的表情,眼神中充斥着疯狂,还有那份不可能磨灭的执念:“我要守护的,是大炎的国势强盛。”

      ……

      监狱里,文循的眼睛充血,像那天晚上火光映在上面,那样红,那样绝望。

      他还是会那样选择。文循心想。因为他害怕。比起害怕背弃信仰,他更害怕失去。

      ……

      可到头来最后的结局他还是失去了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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