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报君青玉案》念山不是山

12、第十二章 兄友弟恭 假的

　　文老爷五十大寿，办了一场极为隆重的生辰宴，请来了各种名家大师，官爵贵族来撑场面。

　　文泽原本不喜欢这种场合，文家也不愿意他出头露面，索性一个人呆在后院。

　　忽然后面有人捂住他的眼睛：“猜猜我是谁啊？”

　　文泽转过身看见盛装浓抹的秦玥玥，像一个成熟的桃子一样粉扑扑的脸蛋，用胭脂点缀的小嘴宛如一个樱桃。

　　“你怎么在这？”文泽意外地问道。

　　“令尊生辰也邀请了我们秦家，阿爹同意带我来，说要在这个宴会上给我寻觅良君。”秦玥玥转了一圈，“我今天好看吗？”

　　文泽说：“我不懂你们女孩子这些。”

　　“你就夸我好看会怎么样啊。”说着一屁股坐到了文泽身边。

　　正当文泽抱起后院养的肥猫，手放在猫脊背上抚摸时，仰妈妈忽然跑过来：“文泽，文老爷叫你！”

　　“叫我？”他不是一向最讨厌我出现在他的宴会上吗？

　　“对啊。你是不是刚刚把自己写的诗也放到今天宴会的诗册里了，翰林院的韩大人和苏大人看了一直在夸，现在都想见你。”一边说一边抓着他往正厅拖。

　　“我没有放啊。”文泽挣开自己的双手。

　　“是我放的。”秦玥玥跟过来开心的说，“我就说吧，那是一首好诗。”

　　文泽第一次走到这样的宴会里，他走到正中央，听着几位大人对他的夸赞。除了韩老师，其它几位大人他只在哥哥的书信里听过。文老爷面色有些尴尬地陪着笑。

　　文泽满怀期待地看向文循，可是文循却避开眼神，手中不自然地摆弄着从杭州带回来的玉佩。

　　那天宴会以后，文泽原本想再到文循书房找找兄长，可刚靠近就听到里面爆发的争吵声：“说你无能！这回你信了吧！文泽那小子今天宴会已经骑在你头顶啦！你还看不见吗？你还去和什么大人一起游历，还去宗学，读的书都喂进狗肚子里吗！连几句破诗都写不好！

　　之前说你不如文勺会来事，人家文勺知道自己不是读书的那块料，早早就去结交人脉，现在都能和王家子弟称兄道弟！

　　现在看来你连文泽那个杂种都不如！你知道今天下人告诉我什么吗？他们看到文泽和秦家的二小姐坐在一起，秦家！那是刚刚和皇帝攀上关系的家族，你现在还能做这个大哥，以后呢？文泽迟早会骑到你脖子上！你看他到时候还认不认你这个哥！”

　　文循跪在书房里，手上紧紧握着自己的那块玉佩，眼角通红，死死咬着牙关没有流出一滴眼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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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年后京城一场大的灾疫，带走了文老爷和文勺。文家一下子变得冷清了许多。那以后文循正式当家。同时他在官场上的地位也越来越显著，受到上级和皇帝越来越多的器重。

　　可文泽眼中自己的兄长也却不再开心了，好像也没有以前那般志气昂扬。

　　他常常会在远处看自己的兄长，望着他的双眼，好像在寻找着什么，或者说，他无比希望能从文循现在的身影中找到当年那个意气风发少年的身影。

　　没有找到又有什么关系，一定是自己看得还不够真切。文循还是那个文循，他就在自己身边。

　　日子便也这样一点一点过去了。如此索然无味。不过变故总是在不经意间到来。

　　清晨，长安曲江旁的莺湖楼内。两个人，一胖一瘦，一黑一白，相互纠缠扭曲，拳头和腿脚齐飞，打得竟也不相上下。仔细看就会发现，这两个人一个是文老二文泽，一个则是杨家世子杨宗洋。

　　这场争吵的开始源于文泽无意中听见杨宗洋与他们友人之间的谈话。谈话的内容是长安城内目前最火热的话题。

　　大炎双相分权。司马吉和曲家老家主相互制衡，共同治理，维持了整个朝堂十年有余的稳定。可在去年年初，一位朝堂新秀打破了这种稳定。他被李简一路提拔直到中书侍郎，速度之快，程度之夸张，他每一次闪亮出场足以闪瞎所有人的双眼。

　　这个人便是王皇后的弟弟，王敬之。

　　天意还是人为，曲家这段时间内外动荡，颓败之势难以阻挡。他们手上的这个丞相之位马上就要空出来了。而王敬之成为那个位置唯一有力的竞争者。

　　大家对王敬之的评价褒贬不一。有的人，尤其是世家子弟，对其敬佩至极；而有的人，对他恨之入骨。

　　王敬之能力很强，治国理政的才能、游说人心的天赋，朝堂之中只有少数几位德高望重的老臣能与之匹敌。可他也在当权的第一天就在朝堂表明了他的观点：人各有命，尊卑天定，强者掌权。

　　这几个字让长安、乃至全国上下无数原本家中清贫或身份低微却心怀大志的学子位置愤慨。他们不明白，为什么伟大的皇帝会提拔这样一个不仁不义之辈。文泽就是其中一人。

　　而杨宗洋和他的兄弟们则对王敬之崇拜不已。今日，他们几人相聚莺湖楼，聊着聊着自然就提到了王敬之和他所提倡的观点。

　　“敬之大哥简直就是把我这么多年想说的话全都说了。有些人生来就是贱种。那句话怎么说来着，人各有命，我的意思啊就让那些人从哪来的从哪回去吧。”杨宗洋正说着开心，忽然一个巨大的力量从背后袭来。杨宗洋再反应过来时已经脸朝地屁股向上撅过去了。

　　他半天没有反应过来。心说好大的胆子，连本少爷都敢打。回过头就见文泽抱着，臂站在他身后，眼神鄙视地看着他。

　　“你你你！你知道本少爷是谁吗？活腻了吧你！”杨宗洋狼狈地爬起来吼道。

　　“就是啊文泽公子，再怎么样也不能随便打人啊。”旁边劝架的小儿说。

　　“原来我打人了吗？我以为能说出那种话的人不能被叫做人呢。”

　　“好你个文老二，我看你就是活腻了。”杨宗洋站起来就要冲过去打他，被旁边的人团团拦住。

　　“好一个人各有命。德配其位，民为天命。社稷依托万民而生，民亡则国亡。这些道理你难道没有听说过吗？”文泽冲着他大喊道。

　　“那些思想都老掉牙了。”杨宗洋恶狠狠地说，“听着文泽，一个人是什么样的一出生就决定了。你以为你被送进文家就是逆天改命？想都不要想，你一辈子都是一个杂、种。”他刚说完，文泽的一拳就挥了上来。紧接着两个人在各种惊呼，劝阻，拱火的喊声中扭打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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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文家向来待人谦逊有礼。在外面和别人打架这种事情闻所未闻。文泽，你知不知道你给文家丢了多大的脸。”文循生气地说。

　　文泽跪在地上，脸上还挂着彩，狡辩道：“兄长，如果你知道他说了什么你也会想打他的。”

　　“这是我要说的第二点，你以后不许再在公众场合说那些话了。”

　　“兄长，可是‘社稷依托万民而生，民亡则国亡’，这些，不是你教给我的吗？”文泽说。眼神中带着不可置信与委屈，看向文循的脸。

　　“难道我没有教给过你，作人不能锋芒毕露吗？你以前就爱在酒楼之中谈论朝政，说的那些话都传到我耳朵里了，我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从未问责过你。你有没有想过这些话会给你，会给文家带来多大的危险……”

　　“兄长，难道你也觉得，王敬之是对的吗？”

　　“够了。从今以后，你不许再说这些了。和谁都不行。”文循别过脸，“你就在这里好好跪着，什么时候记住了什么时候再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