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命运的玩笑 眼下最好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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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天的休整时光，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从灵气萦绕的修真仙山骤然回到钢筋水泥包裹的现代都市，周遭环境的巨大落差，让苏念花了好一阵子才彻底平复心绪。
那座云雾缭绕的栖云峰、雪松下静立的白衣身影、雨天里迟迟无法愈合的伤口，还有离别时彼此沉默相对的画面，如同细密的蛛网，缠在他的心头挥之不去。
他明明早已习惯在一个个世界里来去匆匆，把每一段际遇都当作沿途风景，可这一次，愧疚与牵挂交织在一起，搅得他心神难安。
这间不大的出租屋，是他在现代唯一的容身之所。
墙面有些泛黄，家具简单陈旧，平日里冷冷清清，连一点人声都少见。
自从与系统缔结契约、踏上穿梭位面的旅途后，他便向公司递交了长假申请。
他本就是公司里不起眼的小透明，没有深交的同事，岗位也并非缺他不可，人事收到消息后只淡淡回复一句 “收到”，没有半句追问，仿佛他这个人的存在本就无足轻重。
这样的处境，自由是真的，孤寂，也是实打实的。
暂时抛开纷乱的思绪，苏念开始为下一个世界做准备。
系统只告知对方是西幻魔法文明，其余信息一概模糊带过。
为了避免初到新世界时手足无措，他打开电脑，搜索起魔法世界的基础常识。
网络上的资料繁杂零散，大多是网友编撰的幻想设定，参考价值有限。
思来想去，他索性点开经典的魔法题材影视，将整套系列影片从头至尾看完。
荧幕里高耸的古堡、挥动的魔杖、形形色色的魔法生物、奇妙的咒语与法阵，一点点拼凑出他对 M-23 世界的初步想象。
按照系统规则，魔法世界与现代位面规则相似度较高，允许携带者少量私人物品通行。
苏念整理行囊时，除了必备的换洗衣物，还特意带上了平板，缓存了不少影视、漫画与杂书。漫长的任务岁月里，这些零碎的消遣，是他为数不多排解无聊的方式。
白日里，他靠着追剧、查资料消磨时间，尽量让自己忙碌起来，不去回想修真世界的种种。
可每当夜深人静，房间里只剩下窗外车流驶过的微弱声响时，思绪总会不由自主地飘回那座孤峰之上。
他总会想起传送阵突发的故障，想起清岚独自被困在现代七天的惶恐无助，想起对方额角那道迟迟不肯愈合的伤口。
他不止一次在心底默默祈祷，希望系统接下来的运转一切正常，再也不要出现这般离谱的失误。
两个世界规则相悖，一旦再次发生跨界传送，谁也不知道会引发怎样无法挽回的后果。
指尖划过手机屏幕，翻到白天随手截取的古堡夜景截图，梦幻的塔楼在星夜里熠熠生辉，可这份美好，却没能驱散他心底的忧虑。
休整期的最后一夜，苏念躺在床上，睁着眼睛望着漆黑的天花板。
手机安安静静地躺在床头柜上，通讯录里寥寥数个联系人，全是工作往来，没有一个可以说上几句闲话的朋友。
他向来独来独往，早已适应了这般独处的生活，可今夜，孤独感却格外清晰。
“千万别再出岔子了。” 他低声呢喃了一句，像是在告诫系统，又像是在安抚惴惴不安的自己。
黑暗中无人回应，只有窗外忽明忽暗的霓虹，在墙壁上投下晃动的光影。
辗转许久，他才渐渐沉入浅眠。
翌日清晨，清脆的系统提示音准时在脑海中响起，打破了房间的静谧。
「叮！七日休整期结束，跨位面传送将于一小时后正式启动，请契约者整理行装，做好准备。」
苏念缓缓睁开眼，眼底还带着一丝未褪的倦意。
抬手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时间，上午八点十二分。
他起身下床，简单洗漱完毕，将行李检查一遍，确认没有遗漏物品后，便安静地坐在房间中央，等待倒计时开启。
一小时的等待转瞬即逝。
「当前世界编号：M-23，文明类型：西幻魔法，难度：中等。核心任务：掌握本世界魔法体系，完成考核即可解锁下一世界。系统已为您分配身份：温朔，新生学员。祝契约者一切顺利。」
冰冷的播报结束，倒计时开始跳动。
苏念深吸一口气，摆正身形，双脚稳稳站在房间中央。
淡蓝色的流光自地面蔓延开来，如同荡漾的水波，一圈圈环绕周身，熟悉的空间拉扯感再次袭来。
「倒计时：十、九、八…… 三、二、一。传送启动。」
蓝色光芒骤然暴涨，将整个人彻底吞没。短暂的失重过后，脚下重新踏上坚实的地面，周遭的气息、声响、光线全然变换。
苏念缓缓睁眼，映入眼帘的是一座气势恢宏的古典城堡，青灰色的石墙爬满藤蔓，尖顶塔楼直刺苍穹，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草木清香与魔法药剂独有的微甜气息。
脚下是宽阔的石板广场，此刻早已人山人海，喧闹的人声此起彼伏，这里正是魔法学院的新生报到现场。
放眼望去，入目皆是色彩缤纷的巫师袍，赤、蓝、绿、黑各色袍子交错晃动，还有不少新生头顶戴着造型古怪的尖顶巫师帽，肩头停着咕咕鸣叫的猫头鹰。有人抱着厚厚的魔法典籍，步履匆匆地赶往签到点；有人蹲在地上，和一只有着四肢、总想偷偷溜走的魔法皮箱斗智斗勇，拉扯间闹出不少笑话，滑稽的模样引得周围人阵阵发笑。
眼前的景象，和他此前看过的影视画面几乎一模一样，浓郁的魔法氛围扑面而来。
苏念低头打量自身，一身合身的纯黑色巫师袍穿在身上，款式简约大气，胸口别着一枚铜质的学院徽章，口袋里还放着一封烫金的入学通知书，身份信息一应俱全。
系统将一切都安排得妥帖到位，省去了他不少麻烦。
“嘿，这位同学！”
一道清脆的少年声在身侧响起。苏念转头，看见一个年纪约莫十三四岁的小男孩，脸蛋圆圆的，眼神灵动，正好奇地上下打量着他。
“怎么了？” 苏念语气平和地开口。
“看你也是来报到的新生吧？前面签到队伍排得老长，我熟门熟路，一起走呗！” 小男孩自来熟地上前，一把拉住他的衣袖，指着广场尽头那条蜿蜒如长龙的队伍，“咱们得先去那边签到登记，晚了可要排到大中午。”
少年性格热情外向，丝毫没有生疏感。
苏念初来乍到，对周遭路线并不熟悉，便没有拒绝，任由对方拉着汇入队伍之中。
排队的间隙，两人顺势闲聊起来。
“听你说话的语气，好像对这里很熟悉？” 苏念笑着问道。
小男孩扬起下巴，一脸得意：“那当然啦！我们家族世代都是巫师，从祖辈开始就一直在这座学院求学，算得上世袭巫师了，这里的流程我闭着眼睛都能走。”
“原来是这样。” 苏念了然地点点头。
“对了，” 小男孩话锋一转，歪着脑袋看向他，“你怎么也迟到了？今天学院特意提前开放了报到通道，现在这个位置，起码要等两三个时辰才能轮到咱们呢。”
“迟到？” 苏念微微一怔，心底暗自诧异。
他是准时被传送至此，没想到在这个世界的时间线里，竟然已经错过了最佳报到时段。
就在他思索之际，目光无意间扫过人群前方，心脏猛地一缩，全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骤然凝滞。
广场另一侧的学院大门处，一道身影正缓步走出来。
那人依旧穿着一身古朴的交领长袍，并非这个世界的巫师服饰，肩头背着一个陈旧的布质包裹，最显眼的是额间一圈淡淡的白色痕迹 —— 那是此前包扎伤口的纱布取下后，残留的印记，即便伤口已经愈合，痕迹依旧清晰可辨。
是清岚。
苏念瞳孔骤缩，大脑一片空白。
他千防万防，担心系统再次出错，却万万没有想到，对方竟然也被卷入了这个魔法世界。
他下意识地低下头，侧身躲了躲，借着身前人群的遮挡，强行压下心底的惊涛骇浪。
身旁的小男孩还在叽叽喳喳地说着学院里的趣闻，苏念却半个字都听不进去，所有注意力，都死死锁定在那道熟悉的身影上。
清岚显然还没有完全适应这个光怪陆离的新世界，步履略显拘谨，目光四处张望，似乎在辨认方向。
他沿着广场边缘缓步前行，距离苏念所在的队伍越来越近。
短短数十步的距离，在苏念眼中却漫长得如同一个世纪。
他紧紧攥住手心，不断在心底告诫自己：两个世界身份全然不同，他如今是新生温朔，而对方也不再是栖云峰的清岚真人。
一旦相认，根本无法解释两人跨越位面接连相遇的缘由，系统 BUG 这种秘辛更是绝对不能对外提及。
眼下最好的选择，就是装作素不相识，擦肩而过。
很快，两道身影交错而过。
苏念始终垂着头，用手微微遮挡住侧脸，连呼吸都刻意放轻。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一道清淡的目光从自己身上扫过，却没有停留，径直远去。
直到那道白衣身影彻底走出视线范围，苏念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后背已然惊出一层薄汗。
他暗自侥幸，对方并没有认出自己。
学院占地广袤，学员、教职员工数不胜数，只要之后刻意绕道避开，想来再次碰面的概率并不会太高。
压下慌乱，他勉强回过神，应付着身旁喋喋不休的小男孩。
排队的时光枯燥漫长，周围的新生三三两两凑在一起说笑打闹，唯有苏念心思重重。
中途他一时兴起，想借着学到的小技巧小小捉弄一下身边话多的男孩，可对方性子倔强，不肯服软，他怕玩笑闹得太大引人注意，最终还是作罢。
百无聊赖之际，他从口袋里掏出平板，打算翻看几册漫画打发时间。
谁料刚解锁屏幕，身旁的小男孩眼疾手快，一把将平板抢了过去。苏念心头一紧，脸色瞬间变了。
他平日里私下会看一些小众漫画，其中不乏贴合自己隐秘喜好的内容，这些心思他深埋心底多年，从来不敢让旁人知晓，生怕引来异样的眼光与疏远。
万幸的是，这个土生土长的小巫师从未接触过这类读物，只是觉得画面无趣，随手便把平板还给了他。
苏念连忙将设备收进包里，悬着的心这才落地，下意识地抿了抿唇，心底多了几分后怕。
本以为一次偶遇已是极限，命运却偏要一再开玩笑。
队伍缓缓向前挪动，转眼便走到了广场中段。
苏念随意抬眼一扫，整个人再次陷入崩溃。
方才已经走远的清岚，竟然又折返了回来。
他依旧背着那个古朴包裹，手中捏着一封牛皮纸信封，站在往来的人群中东张西望，神色茫然，显然是迷失了方向，连要去往何处都无从分辨。
苏念扶了扶额，只觉得一阵头大。
他原本盘算着刻意回避，可眼下对方频频出现在视线里，避无可避。
他也想过主动上前搭话，可诸多顾虑横亘在心头：跨位面传送本就是系统故障，一旦深究，后果难以预料；而且每次主动呼唤系统协助排查问题，都需要消耗珍贵的积分。
他多年积攒的积分本打算留作应急之用，并不想白白耗费在这场连环意外上。
思来想去，苏念只能选择走一步看一步。
偌大的学院，总有各自活动的区域，他尽量挑选人少、偏僻的去处，总能减少碰面的机会。
完成报到手续，领取了校服、课本与专属宿舍钥匙后，新生们按照指引前往各自的教学楼，准备开启入学后的第一堂课程。
为了远离人群内卷，也为了最大限度避开那个让他心绪不宁的身影，苏念特意翻阅课程表，选了一门报名人数寥寥无几的冷门魔法理论课。
这门课程内容偏晦涩，实用性不强，大部分新生都不愿选修，教室向来冷清，正合他想要清净的心思。
循着路标找到对应的教室，推开门一看，偌大的房间里桌椅整齐排列，却空空荡荡，自他踏入之后，再没有第二名学员进来。
整间教室，只有他一个人。
苏念找了靠窗的位置坐下，静静等待开课。
墙上的魔法挂钟指针缓缓转动，上课铃声准时响起，清脆的钟声在空旷的教室里回荡。
教室门被人从外面推开，脚步声由远及近。
苏念下意识抬头，目光对上来人的那一刻，瞳孔猛地放大，身体瞬间僵在座椅上。
门口走进来的人，正是清岚。
短短几日不见，对方已经彻底更换了装束。
昔日的古风长袍尽数换下，一身剪裁得体的深色西装马甲搭配同色系长裤，手腕上系着复古袖箍，发型也做了微调，褪去了修真世界的出尘仙气，多了几分这个世界教职人员的儒雅气质。
额角的伤口早已彻底愈合，那圈淡淡的痕迹也被妆容与发型遮掩，再也看不出曾经受伤的模样。
只是那张脸、那份独有的清冷气质，苏念就算闭上眼也绝不会认错。
昔日高高在上、隐居仙山的栖云峰峰主，如今站在了魔法课堂的讲台之上。
似乎还不太习惯身上的服饰，抬手整理了一下领口，身形略显局促地走到讲台中央。面对台下唯一一名学生，他顿了顿，才放缓语速，用这个世界通用的语言缓缓开口：“往后，这门课程由我来负责授课。我叫沈彻。”
短短一句话，像是一块巨石投入湖面，在苏念心底掀起滔天巨浪。
清岚 —— 不，现在应该称他为沈彻了。
兜兜转转，刻意回避了一路，到头来，自己唯一选修的课程，授课老师竟然就是他。
强压下内心的惊涛骇浪，苏念努力维持表面的平静，站起身，按照学院的礼仪微微躬身：“老师您好，我叫温朔。”
沈彻的目光落在他的脸上，细细打量了许久，眼神里带着几分探究与恍惚，像是在透过眼前这张面孔，回忆着某个人。
片刻后，他轻声开口，语气里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怅然：“你的样貌，和我从前收过的一位徒弟，有几分相像。”
苏念嘴角扯出一抹尴尬的笑意，手心微微出汗，只能顺着对方的话打圆场：“想来是缘分使然。这门课选修的人本就不多，能被老师授课，也是我的运气。”
“缘分吗？” 沈彻低声重复了一遍，目光望向窗外，神色落寞，“他远在另一个地方，又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一句轻叹，道尽了思念与遗憾。
苏念垂下眼帘，掩去眼底复杂的情绪。
他游走在无数个位面之间，早已习惯斩断过往、轻装前行。
每结束一段任务，他都会刻意收起心绪，把过往的人与事尘封起来。
可这一次，命运硬生生将两人捆绑在同一个空间里，昔日师徒，如今变成了师生，近在咫尺，却还要装作全然陌生的路人。
伪装的日子才刚刚开始，这场由一场系统故障引发的宿命重逢，远远没有走到终点。
一室静谧，一人故作淡然听讲，一人暗自怀念故人，空气里弥漫着说不清道不明的微妙氛围，而潜藏在平静之下的暗流，正一点点汹涌起来。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命运的玩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