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半载 清岚没有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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拜师栖云峰之后的日子，平淡如水，却又处处透着细碎的温情，一晃便是整整半年时光。
按照系统的规则，每在任务世界停留一段时间，契约者便能获得短暂的回归休整机会，苏念也不例外。
每隔一段时日，系统便会开启短暂通道，让他暂时离开修真世界，回归原本的现代生活休整数日。
一来一回，并不会耽误修行，也让紧绷的心神得以放松。
半年朝夕相伴，苏念早已习惯了称呼清岚为 “师傅”。
这位世外高人的授课方式十分独特，御剑、符箓、术法、内功心诀，从最基础的引气入体，到进阶的剑气凝形，从最简单的火球术、水盾术，再到繁复难练的风雷咒法，无论功法难易，清岚都只亲手演示、讲解一遍，从不会重复第二遍。
余下的所有领悟、打磨、精进，全都交由苏念独自完成。
若是能参悟通透，便继续学习下一重功法；若是卡在瓶颈无法突破，便静心钻研，直到有所收获为止。
初时苏念还有些不适应。
过往经历的世界里，授课者大多会将知识点拆解细化，反复讲解，生怕弟子领悟不到精髓。
但适应几日之后，他反倒渐渐喜欢上了这种教学模式。
他不喜循规蹈矩，独立钻研的过程，反而能让他摸索出独属于自己的修行路子。
师傅传授基础火球术后，苏念仅练习两遍便吃透了，随后闭门钻研半日，结合自己过往世界学到的能量运用技巧，改良出了全新的施法方式。相同的威力之下，灵力消耗直接减少三成，实用性大大提升。
第二日，他特意在清岚面前演示了改良后的火球术。
清岚站在一旁静静观看，目光落在翻飞的火焰之上，片刻后，只淡淡吐出一个字：“可。”
没有夸赞，没有追问，语气依旧平淡无波。
苏念早已习惯师傅寡言的性子，并未放在心上。
可当天傍晚，他回到房间时，赫然发现案头多了一本线装古籍，封面上写着《术法精要》四个大字，是清岚珍藏多年的私传手札。
他抬眼望向隔壁房间，清岚正临窗静坐看书，目不斜视，仿佛无事发生。
可一股温热的暖流，却缓缓淌过苏念的心底。
日子日复一日地流转，修行之余，栖云峰大大小小的杂务，自然而然落到了苏念身上。
清岚一心问道，似乎对凡尘俗事全然无心打理。
宗门物资领取、各峰之间的文书往来、长老访客的接待通传，所有对外的事务，全都由苏念一力承担。
游走诸多世界，处理复杂人际与事务对于他来说不算难事，区区一座山峰的往来事宜，自然做得井井有条。
久而久之，清渊宗上下的长老、弟子都心照不宣，但凡有事想要拜见清岚真人，都会先找到栖云峰这位唯一的小徒弟凌其，由他代为转达。
“凌师弟，掌门有请清岚师叔前往主殿议事。” 一位执事弟子站在竹舍外拱手问道。
苏念放下手中的书卷，从容起身回话：“家师正在后山观云悟剑，不便打扰。长老若是有要事，不妨留下玉简文书，待师傅出关，我第一时间代为转交。”
“这批新炼制的凝神香，按照宗门惯例分发各峰，栖云峰的份额我送来了。”
“有劳师兄费心，东西放在此处便可，稍后我会亲自送到师傅房中。”
“下一届宗门小比的章程已定，各峰需登记参席人员。”
苏念接过章程，随即提笔写下回执：“家师无意参赛，栖云峰此次仅安排弟子前往观摩，回执在此，劳烦师兄带回。”
苏念就这样默默撑起了整座栖云峰的对外衔接。
而清岚，也在用自己的方式回应着这份体贴。
苏念整日处理杂务，时常忙到疲惫不堪，趴在桌案上不想动弹时，手边总会悄然出现一杯温度恰到好处的清茶，或是一盘清洗干净、清甜多汁的灵果。
没有言语问候，一切都自然而然，仿佛本就该如此。
苏念心照不宣，拿起茶饮果，心底暖意渐浓。
在与各峰弟子、长老的往来闲谈中，苏念也得知了一段过往。
当年清岚真人多年不收徒，宗门几位长老早已暗中商议许久，特意挑选了一位天赋、心性、根骨皆是宗门同辈第一的弟子，打算举荐到栖云峰门下。
所有人都以为，那位弟子必然会成为清岚真人的首徒，没想到半路杀出他这个无名散修，硬生生截下了这份机缘。
这位被全宗寄予厚望的天才，便是天琦峰大弟子秦望。
几日之后，苏念下山前往执事堂领取月度物资，抱着一摞厚厚的玉简与文书，行走在覆着薄霜的山间石阶上。
秋深露重，清晨的霜花凝结在石面上，踩上去微微打滑，他低头小心前行，余光却瞥见前方石阶中央，立着一道月白色的身影。
苏念抬头，对上了一双温润含笑的眼眸。
青年身形挺拔，一身月白锦袍做工精致，腰间悬挂着一枚通透的青玉佩，面容清俊温润，气质如被流水打磨过的暖玉，让人一见便心生好感。
此人正是天琦峰首席弟子，秦望。
显然，对方是特意在此等候。
“凌师弟。” 秦望率先开口，语气温和有礼，没有半分倨傲。
“秦师兄。” 苏念停下脚步，微微颔首，“师兄在此等候，可是有事要拜访家师？”
“并非找清岚师叔，我是专程来找你的。” 秦望说得坦荡直白，没有丝毫遮掩，“听闻凌师弟一直居于栖云峰，平日里难得下山，我心中一直颇为好奇，今日恰好在此经过，便停下等候，不知可否同行一段山路？”
苏念略一思忖，没有拒绝，两人并肩顺着石阶往下走去，。
山间寂静，只有鞋底踩踏薄霜发出的细碎声响，一路行出数十步，无人言语。
苏念早已习惯了栖云峰的安静，整日和寡言的师傅相处，一整天不说几句话都是常态。
可与一位初次正式碰面的同辈如此沉默同行，气氛难免有些微妙。
最终还是秦望率先打破沉寂：“凌师弟觉得栖云峰如何？”
“清静雅致，风景绝佳，很适合潜心修行。” 苏念如实回答。
“确实如此。” 秦望轻笑一声，目光望向远处的云海，“我也曾数次前往栖云峰拜访，那座山峰的气场，和宗门其他地方截然不同。”
苏念侧头看向他，能听出对方话语里藏着未尽之意，索性直言问道：“我听闻，此前宗门长老有意举荐师兄拜入栖云峰，此事当真？”
秦望脚步微微一顿，随即坦然点头：“确有此事。几位长老觉得我资质尚可，或许能入清岚师叔的眼，提前为我筹备许久，连拜帖都已然备好。”
“后来……”
“后来，师叔收下了你。” 秦望转头看向苏念，眼底带着几分纯粹的好奇，“所以我一直想见见你，想看一看，究竟是怎样一个人，能让数十年不收徒的清岚师叔破例。”
苏念心中了然，论身份、根基、天赋，秦望都远胜于半路出现的自己，对方错失机缘，换做旁人，难免心生芥蒂。
他一时间不知该如何回应，只能无奈笑了笑。
“那现在见了，在师兄眼中，我是个什么样的人？”
秦望认认真真打量了他片刻，随即唇角扬起笑意，语气真诚：“说实话，比我想象中要普通许多。”
苏念一时语塞。
“师弟不必误会。” 秦望连忙摆手，笑意不减，“我此前猜想过无数种可能，或许你是天赋异禀的奇才，或是身负特殊机缘，亦或是师叔故人之后。可真正相处下来才发现，你是一个心性通透、处事淡然的寻常师弟。”
“这算是夸奖，还是调侃？” 苏念哭笑不得。
“算是释然吧。” 秦望的语气慢慢柔和下来，“在见到你之前，我心中难免有遗憾，筹备许久的机缘拱手让人，任谁都会心绪难平。可真正见到你，和你简单相处过后，那份遗憾反倒烟消云散了。”
“为何？”
“因为你待人真诚，不刻意讨好，也不心存愧疚，相处起来十分舒服。” 秦望目光澄澈，“清岚师叔选择你，如今想来，并非难以理解。”
苏念心中感慨，不得不承认，秦望此人通透豁达，心胸宽广，确实难得。
“我还以为，师兄会心生不满。”
“遗憾有几分，怨恨却谈不上。” 秦望摇了摇头，“修行之路漫漫，拜师学艺讲究一个缘分，强求不得。如今我在天琦峰修行，师门友爱，同门相伴，日子也十分舒心。”
行至山脚下，两人就此道别。
秦望转身离去前，忽然停下脚步，回头郑重叮嘱：“凌师弟，好好待清岚师叔。他破例收徒，实属不易，既然选择了你，便足以证明，你在他心中，是独一无二的存在。”
苏念站在原地，望着那道月白色身影消失在薄雾之中，心绪纷乱。
“莫名其妙的。”
回到栖云峰后，苏念整理库房经卷，偶然发现一册手抄古籍，字迹清隽飘逸，和师傅平日的笔迹一模一样。
扉页上一行小字标注：清岚手录。
他粗略清点，这样的手抄经卷足足有二三十册，每一本都写满了密密麻麻的注解。
“师傅，这些经卷，都是您亲手抄写的？” 苏念捧着书卷问道。
清岚正坐在炉边煮茶，炉火暖光映在他清俊的侧脸上，柔和了周身的冷意。淡淡应了一声：“嗯。”
“这么多卷册，耗费了不少心力吧？”
“我年少入门之时，先师便是如此教导。” 清岚顿了顿，语气难得多了几分情绪，“不敢懈怠，便日复一日抄写经卷，直到将所有心法口诀烂熟于心。”
苏念这才知晓，原来师傅自幼便在清渊宗修行，如今孤身留守此地，也是念及师门旧情。
他试探着询问起当年的师长，只换来一句平淡的 “不在了”，便识趣地不再追问。
夜色渐深，月光透过竹窗洒入房间，在地面铺出一片银辉。
苏念躺在床上，辗转难眠。
秦望的叮嘱、师傅无声的关照、半年来朝夕相伴的点滴画面，一一在脑海中浮现。
师傅看似冷漠，却把他所有的喜好都记在心底：知晓他怕冷，便特意叮嘱山下送来加厚的被褥；知道他喜欢凭窗观云，便借着修缮房屋的机会，特意将他房间的窗户拓宽数尺，推开窗便是整片云海；知晓他偏爱清甜灵果，宗门分发的果品，总会多出一份悄悄放在他案头。
这些细碎的温柔，从不宣之于口，却无处不在。
苏念心底泛起暖意，可心底深处那根名为 “过客” 的弦，始终紧绷着。
他想起从前在现实世界寄养的日子，那位好心的阿姨曾叹着气说，他永远和旁人隔着一层，仿佛随时随地都会转身离开，从来不会把一处地方当成真正的家。
苏念从没觉得这样有什么不好，从记事起他就是个孤儿，流转于寄宿家庭，有的好有的坏，无一例外的是他过一段时间都会离开。
是啊，现在不也是这样，他本就是穿梭万千世界的旅人，任务完成，便会转身奔赴下一个位面，这里的一切，终究不属于他。
翻来覆去间，心头的杂念剪不断理还乱。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道清浅的人声，是清岚。
苏念敛去纷乱心绪，连忙起身走出房间。
只见师尊立在窗前，周身依旧是一派安然沉静的模样。
他侧目看向苏念，声线柔和了几分：“你随我在栖云峰修行，约莫半年了吧？”
苏念依礼躬身，语气恭顺：“回师傅，掐算时日，确实已有半年之久。”
“整日居于山巅，日日修行劳作，你…… 不觉得烦闷吗？”
苏念一怔，随即扬起笑容：“有师傅相伴，修行度日，并不烦闷。”
他心底清楚，收到系统提示，距离下一次回归现实休整的日子将近，心绪难免浮躁。
“你悟性出众，学东西一点即通，只是近日心思浮动，修行不够专注。” 清岚一语道破，语气平淡，却带着几分提点。
这份分心，终究没能逃过清岚的眼睛。
苏念连忙躬身认错。
清岚没有过多责备。
望着窗外流动的云海，苏念心中五味杂陈。
他以为这只是一场寻常的短暂离别，却万万没有料到，一场足以颠覆两人平稳学习生活的意外，正在不远处悄然酝酿。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半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