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雪松下 有些时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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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些时候，穿梭在无数个世界执行任务，就像反复刷着同款副本。
初遇新世界的新奇与悸动，会在一次又一次的落地、适应、离开中慢慢消磨殆尽，最后只剩下一身淡然，以及刻进本能的谨慎。
刺眼的白光毫无征兆地在幽深山林间炸开，细碎的光粒如同漫天星屑缓缓沉降。
苏念微微眯起双眼，任由周身那股熟悉的空间拉扯感褪去，双脚稳稳踩在厚实的腐叶之上。
鼻尖萦绕着草木与晨露交融的清冽气息，抬眼望去，整座群山都被层层叠叠的云雾包裹，青峰连绵起伏，直插云海深处，云雾流转间，远山轮廓若隐若现，活脱脱是古画里走出来的仙山秘境。
不用系统提醒，苏念便能清晰感知到周遭的异样。
空气中流淌着绵密温和的灵气，与他过往经历过的任何一个世界的能量体系都截然不同；天地间运转的法则晦涩难懂，耳畔传来的林间鸟语、风吹枝叶的声响，也搭配着一套完全陌生的语言体系。
好在绑定多年的系统早已同步完成翻译，语言障碍不复存在，可那种 “我只是一名外来过客” 的疏离感，却如同附骨之疽，无论走过多少个位面，都无法彻底抹去。
“又是修仙世界。” 苏念低声自语，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
他抬手拂去肩头沾染的碎叶，神态从容自在。
这早已不是他踏足的第一个世界，游走各方位面多年，应对全新环境的流程他早已驾轻就熟。
细数过往，他在刀光剑影的江湖世界习得雷法残篇，全力一击便可召下惊雷，将碗口粗的古树硬生生劈断；在崇尚图腾之力的蛮荒世界摸透御火诀窍，能凝出凤炎虚影，燎原之势足以吞噬半亩荒原；就连科技发达的星际未来世界，他也掌握了基础的能量感知能力，如今恰好能用来敏锐捕捉这方天地里灵气的流动轨迹。
只是系统铁律森严，非本世界禁止动用外来能力，这条规则他从不逾越。
那些辗转习得的本事，于他而言更像是沿途随手收集的风景，看过、学过，便妥帖收在心底，从不会轻易展露。
而当下最要紧的，是完成系统指派的核心任务。
脑海中，冰冷的系统提示音准时响起：「当前世界编号：X-17，类型：修真文明，难度：中等。学习任务：掌握本世界核心功法体系，完成度达标后可进入下一世界。祝您好运。」
任务简单直白，没有复杂的支线牵绊，也没有刁钻的人设要求，这让苏念的心情愈发松弛。
系统会统一安排现世身份与背景，至于如何修炼、拜入何人门下、在这方世界如何立足，全都交由他自己决断，自由度极高。
他从怀中取出一枚温润的白玉玉简，这是系统发放的身份凭证。
指尖轻触玉简，一行行字迹缓缓浮现：化名凌其，散修出身，无师门、无亲友，年方二十。
简简单单的履历，干净得没有一丝累赘，不用应付错综复杂的人际关系，也不用刻意伪装过往身份，对习惯了独来独往的苏念来说，算得上是开局利好。
整理好衣袍，苏念顺着林间隐约的小路缓步前行。
山林幽静，除了风吹草木的声响，偶尔能听到远处兽吼，一路行来半个时辰，视野逐渐开阔，也终于遇见了第一个本地人。
一名身着灰布道袍的年轻修士正狼狈奔逃，他发髻散乱，道袍被树枝勾出数道破口，脸色惨白，身后一头体型壮硕的猛兽紧追不舍，獠牙外露，低吼声响彻山林，眼看就要将人扑倒在地。
苏念驻足观望，心中略一思忖。
初来乍到，人生地不熟，救下对方既能结一份善缘，也能顺势打探宗门、地域的相关情报。他打定主意，却始终牢记规则，半分自身灵力都没有动用，只打算依靠周遭环境借力相助。
“那位道友，听我指令！往左侧带刺灌木丛绕行！” 苏念扬声大喊，声音清晰地穿透林间风声。
慌不择路的落臣闻声一愣，生死关头来不及多想，下意识按照指引调转方向，脚下发力朝着灌木丛跑去。
“再折返回来，动作快！” 苏念话音未落，目光快速扫过身侧粗壮的藤蔓，双手发力猛地将藤蔓甩出。
柔韧的藤蔓如同活过来的灵蛇，精准缠上猛兽粗壮的四肢。
猛兽受困，庞大的身躯顿时失去平衡，沉重的躯体踉跄着往前扑去，巨大的拉力险些将苏念整个人拽倒。
刚刚脱险的落臣反应过来，立刻折返回来，伸手攥住藤蔓另一端，和苏念一同发力拉扯。
带刺的灌木枝叶狠狠刮擦在猛兽皮毛上，划出密密麻麻的血痕，刺痛让猛兽愈发狂躁，疯狂挣扎嘶吼。
藤蔓在剧烈的拉扯下发出不堪重负的脆响，眼看就要崩断。
苏念眼疾手快，弯腰抱起路边一块半人高的青石，趁着猛兽挣扎的间隙，狠狠砸在它的头颅之上。
沉闷的撞击声响起，猛兽吃痛发出一声哀嚎，原本凶悍的攻势瞬间萎靡，挣扎几番后，终于认清不敌，夹着尾巴狼狈地钻进密林深处逃走了。
危机彻底解除，两人皆是大口喘着粗气，胸口起伏不定。
年轻修士抬手擦去额头上的冷汗，对着苏念连连拱手，语气满是感激：“多谢道友出手相救，方才若是没有你，我今日怕是真要殒命在此了。”
苏念摆了摆手，神色坦然：“道友不必多礼，方才你没独自逃离，反回来帮我稳住藤蔓，也算得上互相搭把手。”
一番寒暄过后，两人相视一笑，气氛渐渐放松下来。
借着这个机会，苏念不动声色地打探情报，也得知了眼前这名修士名叫落臣，是附近清渊宗的门下弟子，此次下山历练，没想到刚走出山门不远，就遭遇了凶兽袭击。
“清渊宗？方圆千里之内颇有威名的宗门吧？” 苏念故作好奇地问道。
“道友有所耳闻？” 落臣笑了笑，随即又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我们宗门算不上世间顶级大宗，但门下弟子三千，分设七座峰头，在这一带也算根基稳固。只是我修为浅薄，应变能力不足，才闹出这般狼狈模样，倒让道友见笑了。”
落臣心性单纯，打开话匣子后，便开始滔滔不绝地介绍起清渊宗的格局与诸位高人。
现任宗主修为达到元婴境界，坐镇宗门中枢；七峰之中，天琦峰实力最强，峰主身为宗门大长老，修为已然半步化神，是整个宗门的中流砥柱。
说到这里，落臣话锋一转，语气里多了几分敬畏与好奇：“而整座清渊宗，最神秘的当属栖云峰。栖云峰峰主道号清岚真人，修为深不可测，据说实力远超宗门众人。这位真人常年独居山巅，性情清冷，数十年来立下规矩，栖云峰永不收徒，这么多年过去，始终孤身一人。”
“清岚真人？” 苏念挑眉，心底生出几分兴致，“不知真人俗家姓名是何？样貌又是如何？”
游走诸多世界，修炼本就是枯燥之事，偶尔看看人间绝色，也算给自己找点乐趣，苏念问得坦荡自然。
“没人知晓真人的俗名，宗门上下，乃至周边各大宗门之人，都只唤他清岚真人。” 落臣认真回想，眼底满是赞叹，“至于样貌，那是真的举世无双，宗门里见过真人的长辈都说，清岚真人眉眼如雪雕琢，气质绝尘，放眼整个修真界，都难寻第二人。去年各大宗门齐聚论道，各路宗主、高人齐聚，竟无一人能在真人手中讨得便宜，他的实力，绝对称得上世间顶尖。”
苏念听得愈发好奇。
修为通天、容貌绝世，却偏偏隐于一座小小的山峰，常年独处，还立下不收徒的规矩，这样一个人，实在太过特别。
“世人都说真人实力超凡，为何甘愿留在清渊宗，不去更顶尖的大宗门？”
“我们也曾私下猜测过。” 落臣摇了摇头，“有人说真人念旧，也有人说山巅清净，合他心意。不过真人的心肠并不像外表那般冷漠，前些年宗门遭遇劫数，山下低阶弟子身陷险境，是真人不顾自身安危出手相救，宗里不少人都受过他的恩惠。”
一番交谈下来，苏念心中已然有了决定。
他此行只求安稳修炼，完成功法学习的任务，栖云峰偏僻幽静，人迹罕至，再合适不过。
对方不收徒也无妨，他只需寻个借口借住山中，平日里安分守己，不打扰对方便可。
至于如何说服那位性情清冷的真人，在各个世界摸爬滚打多年，待人接物、周旋沟通本就是他的本事，就算最后被驱赶离开，大不了另寻去处，也并无损失。
与落臣挥手道别后，苏念调转方向，朝着栖云峰的方位行去。
一个时辰后，他终于站在了栖云峰山脚。
抬头仰望，这座山峰并不算巍峨高耸，但山势陡峭险峻，蜿蜒的石阶顺着山体向上延伸，一节节隐入缭绕的云雾之中，望不到尽头。
山脚立着一块古朴石碑，碑身布满岁月痕迹，上面镌刻着两个笔力苍劲的古篆：栖云。
苏念深吸一口气，抬步踏上石阶。
山路漫长，他不疾不徐地向上攀登，足足走了小半个时辰，才终于抵达山巅平台。
想象中仙气缭绕、殿宇恢弘的场景并未出现。
山巅视野开阔，地面平整干净，几间原木搭建的竹舍错落排布，简约朴素，四周生长着大片苍翠的雪松，枝干挺拔，终年常绿。
而在这片雪松之间，一道白衣身影静静伫立，背对着来路，周身仿佛自成一方天地，与周遭万物隔绝开来。
不用多想，这便是落臣口中那位神秘的清岚真人。
对方一袭素白长袍，墨色长发仅用一根简约的乌木簪束起，身姿如青松寒竹般挺拔。
山间清风拂过，衣袂轻轻翻飞，墨发随风微动，整个人像是从古卷名画中剥离而出，又如同山巅终年不化的冰雪，清冷孤绝，不染半分凡尘烟火。
苏念下意识放轻脚步，生怕惊扰了这份宁静。
可他刚走出几步，雪松簌簌作响的风声还未消散，那道背影已然察觉了来人。
清岚缓缓转身。
四目相对的瞬间，苏念不由得微微一怔。
落臣所言非虚，这张脸确实完美得无可挑剔。眉眼覆着一层淡淡的霜色，轮廓精致柔和，却又透着拒人千里的冷意，目光澄澈通透，如同山间清泉，却又淡漠疏离，看向他的眼神，就像是在打量路边一块寻常山石，没有好奇，没有厌烦，情绪淡得几乎看不见。
“此峰不收徒。” 清岚率先开口，嗓音清冷如碎冰相击，字字简洁，直接断了来人的念想。
苏念迅速收敛心神，整理神色，规规矩矩地躬身行了一个修真界的礼节，姿态谦逊诚恳，不卑不亢：“晚辈凌其，一介散修，久闻峰主道法高深，心向往之，特地前来拜师求学。”
清岚静静看着他，一言不发，狭长的眼眸里情绪毫无波澜。
面对沉默的审视，苏念继续从容开口，将早已想好的说辞娓娓道来：“晚辈自知资质算不上天纵奇才，但悟性尚可，修行也肯踏实用功。若是峰主愿意收留，峰中日常打扫、烹茶打理、跑腿传话等杂务，晚辈都可以一力承担，绝不会给峰主增添半分麻烦。”
他脸上扬起一抹恰到好处的笑容，诚恳又通透，既不会显得卑微讨好，也不会过分张扬。
行走世间多年，他最擅长拿捏待人的分寸，这般模样，任谁看了都会觉得省心安分。
山巅陷入漫长的沉默，只有风吹雪松的沙沙声在耳畔回荡。
苏念站在原地，心绪平稳，静静等待对方的答复。
许久之后，清岚才终于再次开口，打破寂静：“你叫什么名字？”
“晚辈姓凌，单名一个其字。”
清岚微微颔首，没有应允，也没有拒绝，转身朝着竹舍的方向走去。
苏念站在原地，一时有些茫然，猜不透对方的用意。
就在他迟疑之际，前方的身影头也不回，淡淡丢下两个字：“跟上。”
苏念心中一喜，连忙快步跟上。
竹舍内部收拾得一尘不染，空气中弥漫着一缕安神静心的檀香，清淡悠远，沁人心脾。清岚推开一间空置的房门，侧身示意他入内：“往后你便住在这里。”
“峰主的意思是……” 苏念依旧不敢确定。
“收你为徒。明日开始授课，今日先安顿下来。” 清岚言简意赅，说完便转身离开，将满脑子错愕的苏念独自留在房间里。
苏念愣在原地，久久回不过神。
外界人人都说栖云峰数十年不收一徒，态度冷硬，拒人于千里之外。
可他不过是一个半路冒出来的无名散修，一番说辞下来，对方竟真的破例将他收为弟子？
他低头打量自己，又环顾这间明显闲置许久、却被仔细打扫干净的房间，心底疑云丛生。
这件事处处透着古怪，可事已至此，他也只能暂且按下疑虑。
放下随身的简单行囊，苏念走到窗边，推开竹制窗棂。
窗外正对着整片雪松林，松涛阵阵，远处云海翻涌，夕阳缓缓沉入云层，漫天霞光将天际染成温暖的橘红色。
他倚靠在窗框上，望着眼前绝美的景致，心底泛起一丝异样的情绪。
走过那么多世界，见过无数风景，这一处栖云峰，却让他莫名觉得心安。
或许，这个全新的修真世界，开局远比他想象中要好得多。
待到第二日清晨，苏念准时来到雪松下等候授课。
清岚早已在此静立，见他到来，缓缓开口：“峰中杂务你随心即可，不愿做便不必勉强。你只需帮我应付宗门往来事务即可。我会倾囊相授功法术法，最终能修成何等境界，全看你自身造化。”
“弟子明白，师傅。” 苏念试探着唤了一声。
清冷的嗓音轻轻应了一个 “嗯” 字，师徒名分，就此敲定。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雪松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