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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唐宁 教的全忘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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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煜已经有五天没回家了。
五天前,谈栩半夜起来找水喝,路过周煜房间,门虚掩着,被子叠得整整齐齐,床头那盏台灯没开。
他站在门口看了两秒,也没进去,转身倒了水就回了房。
什么美国作息?
第三天,谈栩发过去一条消息:今天回来吗?周煜没回。
第五天,他在茶几上发现周煜落下的充电器,拿起来看了一眼,又放回原位。
除夕前三天,周煜迎来了终于休假。
谈栩是被楼下的动静吵醒的。
有人在笑,声音隔着地板传进来,不太真切,又断断续续地往上飘,他翻了个身,把被子往头上拽了拽,那笑声还在。
他睁开眼。
从二楼往下望,最先看见的是他哥,周煜穿着一件黑色大衣,头发长了一点,正低头跟人说话。
他说话的时候习惯微微侧着身,像是在认真听,又像是在给对方留出空间。
谈栩的目光挪到他对面的人身上。
一个女人。
五官精致小巧,身形削瘦,低马尾,没有多余的配饰,这张脸要是上浓妆,大概会美得很有攻击性,但此刻她只是微微仰着头,听周煜说话,嘴角噙着一点笑。
很淡的妆,很干净的轮廓,像冬天里凭空开出的一枝玉兰。
谈栩的手指搭在窗沿上,没动。
周煜不知说了什么,女人笑出了声,抬手拢了拢耳边的碎发,那动作很轻,谈栩却觉得刺眼。
他看了一会儿,转身下楼。
拖鞋踩在楼梯上,一级一级,不紧不慢,因为腿瘸,声音倒是很响,周煜和那个女人同时抬头。
“哥。”
谈栩站在扶手旁,没往前迈步,声音也懒懒的,像刚从床上爬起来还没醒透。
周煜看了他一眼,点点头,转向身边的女人:“我弟弟,谈栩。”
弟弟。
谈栩没接话,垂着眼睛站在原地,指甲轻轻抠着手心。
这时候倒想起我是你弟弟了。
女人向前一步,眉眼弯弯,从包里抽出一张名片递过来:“你好,我叫唐宁。”
谈栩接过。名片是哑光白的,触感细腻,右上角印着一支天平的简笔线条。他低头看了一眼——
卓易律师事务所,唐宁。
“唐宁,他没什么要找你咨询的。”周煜的语气带着点无奈的熟稔。
唐宁笑着摆手:“职业病,看见人就想发名片,改不了。”
周煜看了谈栩一眼,这人此刻穿着睡衣,倚在扶手上,打着哈欠,仿佛马上就要睡过去。
谈栩把名片捏在指间,没往口袋里放。
他往前迈了半步,正好插进两人中间,面朝唐宁,背对着他哥。
“唉,姐,”他的语气轻飘飘的,带着点没睡醒的鼻音,“你们这一行挣钱吗?”
唐宁愣了一下,随即笑起来,眼睛弯成两道月牙。她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先看了周煜一眼,像是询问,又像是忍笑。
“你对律师感兴趣吗?”
周煜倒没笑。
他抬起手,五指插进谈栩柔软的发丝里,轻轻往旁边拨。
“滚一边儿玩去。”
谈栩没动。
周煜没用多大力气,那点力道与其说是拨弄,不如说是蹭,谈栩却像被钉在原地,一动不动,甚至微微把头偏过来,抵在他哥那只宽厚的手掌上。
场面有些滑稽。二十出头的人了,半垂着眼皮,用脑袋顶着他哥的手,也不说话,也不退开,就那样僵着。
谈栩听见自己的心跳,咚咚的,一下一下撞在耳膜上。
这几个字已经不该用在他身上了。他早就过了被赶去一边玩的年纪。
可他还是没动。
唐宁安静地看着这一幕,没有出声。
半晌,周煜收回手,声音低下来,语气却是不容置喙的:
“到我旁边来。”
谈栩抿了抿唇。
他挪了一步,又挪了一步,站到周煜身侧,睡衣的袖口擦过周煜的外套,发出很轻的窸窣声。
唐宁重新拾起被打断的话头,声音柔和:“李总的案子下周开庭,对方律师提了新证据,抚养权那边可能还要拉扯几轮……”
周煜点头,神情专注起来,偶尔问一两句。
谈栩站在旁边,垂着眼睛,一下一下拨弄自己的指甲盖。
什么李总出轨,什么孩子抚养权,乱七八糟的。他哥什么时候还关心起别人家的离婚官司了。
他竖起耳朵听了一会儿,没听出个所以然。
“抱歉,”他又开口了,再次插到两人中间,语气倒是很诚恳,“我打扰一下——为什么李总出轨秘书,他老婆还要给小三养孩子?”
唐宁眨了眨眼,没说话。
“不是,我是真不知道。”
周煜看着他,那眼神很平静,平静得让谈栩有点心虚。
“脑子不用就捐了。”周煜说。
“我靠,你又骂我。”
“为民除害。”
谈栩没接话,他忽然想起来,六年前,类似的对话好像也发生过。
那会儿他还在读高中,期末数学考了十分。试卷需要家长签字,他拖到开学前一天晚上才敢拿出来。
周煜接过试卷,没骂他,也没问怎么考的。
他只是抬起手,把掌心贴在谈栩额头上,探了一会儿,又翻着他的眼皮看了看,最后一本正经地问:
“小时候发烧烧成脑瘫了吗?”
那天晚上周煜坐在他旁边,把那份考卷从头到尾讲了一遍。讲完已经凌晨,周煜起身去给他热牛奶,谈栩趴在桌上,对着那份被红笔画满圈的卷子,忽然把脸埋进胳膊里。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把这件事记了这么多年。
“切。”
谈栩收回思绪,发出一个没什么气势的气声,转身往厨房走。
拖鞋踩在地砖上,啪嗒,啪嗒。
走到一半,他听见唐宁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压得很低,听不真切。
“他现在这样不挺好的?”
周煜的声音隔了几秒才响起,没什么感情的,淡淡的:
“好在哪?一点礼貌没有,”周煜说,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落进谈栩耳朵里,“教得全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