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生修补师》余生处方

5、第五章：无言的战友 时间：20

　　时间：2024年6月7日 14:20

　　地点：江州市郊区·废弃农机厂

　　空气中弥漫着机油、铁锈和腐烂木材的混合气味。

　　几只麻雀在坍塌的铁皮屋顶上叽喳乱叫，像是在嘲笑闯入者。

　　沈寻推开虚掩的铁门，灰尘簌簌落下。

　　“就是这儿？”他回头问林愿。

　　林愿点了点头，手里拿着一张皱巴巴的纸条：“老莫给的地址。说是以前参加过对越自卫反击战的老兵，叫赵铁生。这地方……是他现在的家。”

　　沈寻眯起眼。

　　厂房深处，一个佝偻的身影正蹲在地上，手里拿着一个掉了漆的铁碗，正在往里面倒狗粮。

　　在他脚边，趴着一条巨大的德国牧羊犬。

　　即使隔着十几米远，沈寻也能看出那条狗的状态不对——

　　腹部剧烈起伏，舌头耷拉在外，口水混着血丝滴在地面的干草上。

　　“那是……黑子。”林愿低声说，“赵大爷的狗，也是他当年在部队里的战友。”

　　沈寻加快了脚步。

　　“谁？”

　　老人猛地回过头，手里还攥着半截铁勺。

　　他满脸沟壑，左腿是空的，裤管空荡荡地晃荡着。

　　但那双眼睛，即使在昏暗的光线下，依然像鹰一样锐利。

　　“赵大爷，我是林愿，殡仪馆的。”林愿举起双手，示意自己没有恶意，“这位是沈医生，老莫让我们来的。”

　　“医生？”老人冷笑一声，把铁勺往地上一扔，“我没病，不需要医生。”

　　“黑子病了。”沈寻直接说道，目光落在那条德牧身上，“胃扭转，伴有晚期肿瘤。如果不处理，它撑不过今晚。”

　　老人浑身一僵。

　　他转过身，抱住黑子的头，声音沙哑：“它没事……它就是老了，吃点东西就好了。”

　　沈寻蹲下身，保持着一米多的距离。

　　他不需要触碰，仅凭视觉就能完成初步诊断。

　　“腹部膨大，黏膜苍白，呕吐物带血，步态不稳。”沈寻平静地报出症状，“这是典型的胃扩张-扭转综合征，伴随脾脏或肝脏肿瘤破裂。它在疼，赵大爷。”

　　“你闭嘴！”老人吼道，眼眶却红了，“黑子是功臣！它陪我活下来的！它不能死！”

　　“它不会死。”沈寻说，“至少，不会‘无声无息’地死。”

　　他从背包里拿出一个便携式超声探头——这是他用未来材料仿制的简易版。

　　“我可以帮它。”沈寻看着老人，“不是治好它，是……让它不那么疼，让它能清醒地跟你道个别。”

　　“告别？”老人愣住了。

　　“对。”沈寻说，“就像昨晚那个司机一样。只不过，这次的对象，是一条狗。”

　　15:40

　　简易的“手术台”就搭在厂房中央。

　　黑子趴在一块旧帆布上，呼吸急促。

　　赵铁生紧紧抓着它的前爪，像抓着救命稻草。

　　沈寻将超声探头贴在黑子的腹部。

　　屏幕上显示出模糊但足以判断的图像：

　　胃部扭曲成麻花状，腹腔内有积液。

　　“情况很糟。”沈寻对林愿说，“常规麻醉对它现在的心脏负担太大。我需要用神经阻断剂，局部镇痛，同时维持意识。”

　　“风险？”

　　“它可能疼醒，也可能永远醒不过来。”沈寻抬头看向赵铁生，“大爷，你确定吗？”

　　老人看着黑子。

　　黑子也正看着他，尽管眼神已经开始涣散，但它还是在努力摇了摇尾巴，一下，两下。

　　“……做吧。”老人低下头，把脸埋进黑子厚实的毛发里，“兄弟，咱们不怕疼，啊？”

　　沈寻将针剂推入。

　　这是一种极其精细的操作，在2024年几乎不可能完成。

　　但在沈寻手中，药物像有了生命一样，精准地阻断了痛觉神经，却保留了运动神经。

　　三十秒后。

　　黑子的腹部不再剧烈起伏，呼吸变得平稳。

　　它艰难地抬起头，舔了舔赵铁生的手背。

　　“成功了？”林愿轻声问。

　　“暂时止痛。”沈寻擦了把汗，“但肿瘤还在出血。它剩下的时间，不多了。”

　　赵铁生抱着黑子，像抱着一个失而复得的婴儿。

　　“黑子啊……”老人哽咽着，“那年我们在猫耳洞，你替我挡了三颗子弹，我都没哭。你看看我，我这条腿都没哭……你怎么能先走呢……”

　　黑子呜咽了一声，用头蹭了蹭老人的胸口。

　　沈寻看着这一幕，视网膜上的系统提示正在跳动：

　　【目标生命体征：濒危】

　　【意识清晰度：65%】

　　【愿望解析：想回到当年的战场，再看一眼红旗】

　　沈寻皱了皱眉。

　　“大爷，”他开口，“黑子好像……还有一个心愿。”

　　“什么心愿？”老人抬起头，满脸泪痕。

　　“它想回去。”沈寻说，“回到它战斗过的地方。”

　　17:00

　　厂房外传来了引擎声。

　　一辆黑色的商务车停在门口，车窗贴着单向透视膜。

　　车门打开，观测者-07走了下来，身后跟着两个穿着白大褂的随从。

　　“沈医生。”他隔着老远就打招呼，笑容得体，“看来我来得正是时候。”

　　沈寻站起身，挡在老人和狗的前面。

　　“又是你。”

　　“别紧张。”观测者-07摊开手，“这次我是来帮忙的。我查了记录，这只狗确实参加过边境作战，属于退役功勋军犬。按照《退役军人及优抚对象医疗保障条例》——虽然不包括狗——但我们公司愿意提供人道主义援助。”

　　他走上前，目光扫过黑子，眼中闪过一丝冰冷的评估。

　　“条件是？”沈寻问。

　　“条件很简单。”观测者-07拿出一份文件，“赵大爷，您签署一份声明，承认这次‘实验性治疗’是由康泰医疗科技公司主导的科研项目。作为回报，我们会接手黑子的后续安乐死和处理工作，费用全免，还会给您一笔抚恤金。”

　　“我不签！”赵铁生吼道，“黑子不是你们的实验品！”

　　“大爷，这是为了程序正义。”观测者-07的语气依然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力，“如果不签署，沈医生刚才使用的那种‘违禁药物’，就会变成呈堂证供。到时候，不仅沈医生要坐牢，您也会因为非法饲养烈性犬、干扰医疗秩序而被起诉。”

　　他顿了顿，看向沈寻：

　　“沈医生，你也不想看到老人家晚景凄凉吧？”

　　压力像山一样压了下来。

　　林愿握紧了拳头，却不知道该怎么办。

　　沈寻沉默了几秒。

　　突然，他笑了。

　　那是一种很奇怪的笑，带着嘲讽，也带着决绝。

　　“好啊。”沈寻说，“文件给我。”

　　观测者-07挑了挑眉，似乎有些意外。

　　沈寻接过文件，快速浏览了一遍。

　　然后，在所有人震惊的目光中，他做了一个动作——

　　他拿起笔，在文件末尾，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不是赵铁生，是沈寻。

　　“我签了。”沈寻把文件递回去，“但这只狗，今天谁也别想带走。”

　　观测者-07的笑容僵住了。

　　“你签了也没用。”他冷下脸来，“这份文件需要当事人签字才具有法律效力。而且，你以为你用的是‘未来技术’？不，沈医生，你用的是‘非法药物’。一旦我们报警，警察只会看到一具被不明药物毒死的动物尸体。”

　　他打了个响指。

　　身后的两个随从立刻上前，试图抢夺黑子。

　　“滚开！”赵铁生怒吼着，举起拐杖砸了过去。

　　场面瞬间混乱。

　　就在这时——

　　黑子突然挣扎着站了起来。

　　它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尽管虚弱，却充满了威慑力。

　　它挡在赵铁生身前，龇着牙，盯着那两个穿白大褂的男人。

　　“黑子！”赵铁生惊呼。

　　“它撑不住了。”沈寻眼神一凛。

　　他看了一眼系统提示：

　　【目标生命体征：急速下降】

　　【意识崩溃边缘】

　　【紧急方案启动：记忆回溯投影】

　　来不及多想了。

　　沈寻猛地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纽扣大小的装置，按在了黑子的脖颈上。

　　“你想干什么？！”观测者-07厉声喝道。

　　下一秒，整个厂房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嗡——

　　一道淡蓝色的光晕从黑子身上扩散开来。

　　紧接着，令人毛骨悚然的一幕发生了。

　　厂房的地面上，凭空浮现出一片热带雨林的幻象。

　　枪声、炮火、呼喊声、军犬的吠叫声交织在一起。

　　所有人都愣住了，包括观测者-07和他的随从。

　　在幻象中央，年轻的赵铁生拖着受伤的腿，怀里抱着奄奄一息的黑子。

　　红旗在战火中飘扬，又缓缓落下。

　　黑子仰着头，看着那面旗，喉咙里发出满足的呜咽。

　　“敬礼……”赵铁生老泪纵横，对着幻象举起了右手。

　　幻象只持续了十秒。

　　十秒后，蓝光消散。

　　黑子瘫软在地，呼吸停止。

　　但它的脸上，带着一丝安详的微笑。

　　厂房里死一般的寂静。

　　观测者-07看着地上的狗，又看了看沈寻，眼神复杂。

　　最终，他收起了那份文件。

　　“沈寻，”他低声说，“你这是在加速你自己的灭亡。”

　　说完，他转身离开了厂房，随从们跟了上去。

　　夕阳的余晖透过破败的屋顶，洒在黑子僵硬的身体上。

　　赵铁生抱着它，哭得像个孩子。

　　林愿转过身，悄悄抹去眼角的泪水。

　　沈寻靠在冰冷的机器上，看着视网膜上跳动的数据：

　　【任务完成】

　　【获得能量：0.015%】

　　【当前总能量：0.09%】

　　【警告：观测者敌意值上升】

　　他闭上眼。

　　下一个案例，会比这个更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