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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五章 开学倒计时一天 两家一起吃 ...

  •   开学倒计时一天。
      早上九点,宁嫣还在睡觉就听见敲门声伴随着妈妈的声音,“嫣嫣,你醒了吗?快起床了!明天就要开学了,今天我们做一顿大餐吧!起来和我去买菜啦!”
      “知道了,妈妈,这就起来了。”宁嫣说完,对早起表示叹气,但还是麻溜的起了。
      洗漱完,宁嫣下楼到客厅,江姝沅听到声音,回头看她:“收拾好了?来的正好,我刚和你书阿姨说好了,今天中午他们一家来我们家一起吃饭,林予谦和你要开学了,林怀瑾也要回大学去了,今天我们请他们吃顿饭,一起祝你们上学顺利。”
      宁嫣注意到妈妈今天穿了一件淡蓝色的棉麻衬衫,头发也梳得整整齐齐,气色比刚来的时候好了很多,“妈,你身体还没好全,做饭太累了,要不我们出去吃?”
      “出去吃哪有在家吃的热闹。”江姝沅站起来,从茶几上拿起一个布袋子,那是她专门买菜用的。
      “你书阿姨家帮了咱们那么多忙,咱们总得表示表示。再说了,你妈我以前在也门,条件那么艰苦都能给全组七八个人做饭,现在做个家常便饭还能累着?”
      她说得轻描淡写,但宁嫣注意到,她站起来的时候扶了一下沙发扶手,像是怕眩晕。宁嫣没有拆穿,只走上前去,接过妈妈手里的布袋子,说:“那我陪你去买菜,东西沉的我拎。”
      江姝沅看了女儿一眼,眼里有欣慰,也有一点点说不清的酸涩。她没有拒绝,只是“嗯”了一声,然后从玄关的鞋柜里拿出两双出门的鞋。
      菜市场离小区不远,穿过两条巷子就到了。这个点正是菜市场热闹的时候,卖鱼的摊子前水花四溅,蔬菜摊上青菜码得整整齐齐,空气里混着鱼腥味、葱姜味和刚出炉的烧饼香。
      江姝沅走在前面,走得不快,时不时停下来看看这个,摸摸那个。她每挑一样东西,都会轻声跟宁嫣解释为什么要买这个,怎么挑才新鲜,配什么菜好吃。像是要把这些年在外奔波时没来得及教女儿的事情,一股脑地补上。
      “你书阿姨喜欢吃清蒸鲈鱼,予谦那孩子不挑食,但最爱吃糖醋排骨,”江姝沅一边挑鱼一边说,语气自然得像在说自家孩子,“怀瑾爱吃虾,咱们再做个白灼虾。你爸以前最爱做这个——”她说到一半,声音忽然顿住了。
      宁嫣站在她身后,看见妈妈的手停在水盆上方,指尖微微颤了一下。那些透明的泡沫在水面上破裂,发出极细碎的声响。
      “妈,”宁嫣走上前,挽住江姝沅的胳膊,把下巴轻轻搁在她肩头,“我爸以前做的白灼虾蘸料配方你还记得吗?我想学。”
      江姝沅回过神,低下头用袖子飞快地擦了一下眼睛,然后笑了笑,声音有点哑:“记得。姜末、蒜末、生抽、一点点香醋,再淋一勺热油。你爸说这个蘸料是跟广东一个老厨师学的,人家本来不肯教,你爸蹲在人家厨房门口蹲了三天,人家才松的口。”
      宁嫣听得出妈妈语气里的怀念,没有悲伤,只有一种把悲伤熬成了糖浆后的那种淡淡的甜。她弯了弯嘴角,认真地记下了那个配方。
      两个人又买了排骨、鲈鱼、虾、青菜、豆腐,还有一袋子水果。回家的路上,宁嫣一手拎着最沉的那个袋子,一手时不时地扶一下江姝沅的手肘。
      阳光照在她们身上,影子叠在一起,像一棵树和它旁边新长出来的小树。
      回到家,江姝沅开始洗菜切菜,宁嫣在旁边打下手。
      厨房里飘出姜蒜爆香的味道,窗外的蝉叫得正欢,抽油烟机嗡嗡地转着,一切平常得像一个再普通不过的中午。
      十一点,门铃响了。
      宁嫣擦了手去开门,门口站着三个人。书阿姨走在最前面,手里端着一个透明的保鲜盒,里面装着切好的西瓜。
      她身后是林予谦——穿一件浅灰色的T恤,头发刚洗过,发梢还带着一点点没完全吹干的水汽,站在走廊的逆光里,轮廓被镀上一层柔和的毛边。他的目光越过自己妈妈,落在宁嫣身上,像是确认了一下她没有在忙,然后才微微弯了一下嘴角。
      最后面是一个高瘦的男生,比林予谦高出小半个头,眉眼间有几分相似,但气质更沉稳,戴着一副银框眼镜,是林怀瑾。
      “嫣嫣,你好啊!”书阿姨热情地换了鞋,把西瓜塞到宁嫣手里,“你妈妈呢?我来帮忙。”
      “妈,书阿姨来了。”宁嫣朝厨房喊了一声,然后侧身让林家三人进来。林予谦进门的时候,经过她身边,低头看了她手里的西瓜,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音量说了一句:“你家拖鞋是不是买小了,我穿有点挤。”
      宁嫣低头看了一眼他脚上那双浅蓝色的客用拖鞋——后跟确实露出了一小截。她忍住没笑,说:“下次给你买大一号的。”
      林予谦没说话,耳朵尖却红了一点,径直走进了客厅。
      书舒一进厨房就跟江姝沅抢起了锅铲,两个女人你推我让,最后以书阿姨系上围裙、江姝沅在旁边指挥告终。
      林怀瑾很自然地帮着摆了碗筷,动作利落,一看就是在家里常做事的。
      客厅里只剩下宁嫣和林予谦。
      电视开着,正放着一档没什么人看的综艺节目,音量调得很低,成了背景音。宁嫣坐在沙发这头,林予谦坐在那头,中间隔了一个靠垫的距离。他把之前从书店买的《百年孤独》带过来了,正翻着,书页上夹了一支铅笔,偶尔划一下。
      宁嫣余光扫了一眼,发现他的手指很好看,骨节分明,翻书的动作很轻。
      她收回目光,拿起遥控器把电视音量调大了一点,好盖住自己莫名加快的心跳。
      “你妈妈今天气色好多了。”林予谦忽然开口,眼睛还看着书,语气淡淡的。
      宁嫣“嗯”了一声:“她最近晚上能睡着了,就是早上起不来,会咳一阵。”
      林予谦翻过一页,说:“我让我妈把她那个炖梨汤的方子给你妈妈。挺管用的,我爸以前冬天咳得厉害,喝了能好不少。”
      宁嫣侧头看他。
      他还是那副不咸不淡的表情,好像只是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但她忽然想起之前买书的时候他帮她找《纵身入山海》的样子,也是这样,明明做了很多,甚至翻了打折的那一堆书,却偏偏要装得漫不经心。
      “好,”宁嫣说,“谢谢。”
      “不用。”林予谦终于抬起头看了她一眼,很快又移开,继续说“谢谢”的时候眼睛还不太适应看别人。
      他合上书,往厨房的方向看了一眼,“要不要我去看看排骨炖好了没有?”
      “你是想吃了吧。”宁嫣戳穿他。
      林予谦被噎了一下,清了清嗓子,硬撑着说:“……帮你试菜,以免端上来不好吃。”
      宁嫣没忍住笑了,站起来往厨房走,林予谦跟在后面。书舒正把糖醋排骨从锅里盛出来,酱红色的汤汁裹着金黄的排骨,葱段和姜片点缀其间,香气扑面而来。
      林予谦的目光果然黏在了那盘排骨上,宁嫣看了他一眼,心想原来他真的爱吃糖醋排骨,不是在妈妈面前客气说的。
      “来来来,端菜端菜。”书阿姨招呼着,把盘子递给林予谦,“小心烫。”
      宁嫣已经把餐桌收拾好了,铺了一块淡蓝色的桌布——那是江姝沅前几天专门买的,说是家里来客人要体面些。
      菜一道道上桌:糖醋排骨、清蒸鲈鱼、白灼虾、蒜蓉油麦菜、辣椒炒肉、麻婆豆腐、莲藕排骨汤,还有一碟江姝沅自己腌的脆萝卜。
      所有人落座,江姝沅坐在主位,左右是书舒和宁嫣。林怀瑾和林予谦坐在对面。窗户开着,微风吹进来,桌布轻轻动了动。
      书舒举起了杯子,里面是江姝沅泡的柠檬水,金黄色的柠檬片在杯子里沉沉浮浮。她说:“来,我们碰一个。祝嫣嫣和予谦开学顺利,高一是新的开始,要好好学也要好好玩。祝怀瑾在大学也顺顺利利,毕业找个好工作。祝——姝沅身体越来越好,咱们以后常聚。”
      杯子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声响。宁嫣低头喝了一口柠檬水,酸酸甜甜的,舌尖微微发麻。
      “怀瑾哥哥学什么专业的?”宁嫣问。
      “计算机。”林怀瑾笑着回答,声音温润,“你以后要是电脑坏了可以找我,免费修。”
      “别听他的,”书舒插嘴,“他修电脑的水平还不如他爸,上次把我电脑修得开不了机,最后还是拿去店里找人弄的。”
      林怀瑾被亲妈揭了老底,无奈地笑了笑:“妈,这事能不提了吗?”
      一桌人都笑了。林予谦也弯了弯嘴角,目光从宁嫣脸上掠过的时候,发现她笑的时候眼睛下面会有一道浅浅的卧蚕,很细,像用极淡的墨笔画上去的。
      他飞快地移开目光,夹了一块排骨,低头吃得很认真。
      江姝沅夹了一只白灼虾放到宁嫣碗里,又夹了一只给林予谦。
      林予谦说了声“谢谢阿姨”,把虾剥得很干净,虾线也抽了,放在碗边却没吃。
      宁嫣注意到了,刚想问他怎么不吃,就听见林怀瑾说:“林予谦,你虾剥了又不吃,留着供奉?”
      林予谦面不改色地把剥好的虾放到了宁嫣碗里,说:“你吃吧,我剥习惯了。”
      林怀瑾和书舒对视了一眼,都露出了意味深长的微笑。
      宁嫣盯着碗里那只剥得完整的虾,耳根慢慢烫了起来,小声说了句“谢谢”,低头把虾吃了。虾肉很嫩,蘸了爸爸会做的那种蘸料,姜蒜的香味在嘴里散开,咸鲜里带着一点点甜。
      江姝沅看着女儿微红的侧脸,忽然轻轻笑了一下。
      那是宁嫣很久没见过的一种笑——不是客气,不是勉强,而是看到什么让人安心的事情时,从心底浮上来的那种温柔。
      “姝沅,你做的这个蘸料是真好吃,”书舒又剥了一只虾,蘸了料,“有什么秘方吗?”
      江姝沅看了一眼宁嫣,笑着说:“嫣嫣知道,让她以后教你。”
      宁嫣愣了一下,然后明白了妈妈的意思——那是爸爸的方子,现在传给了她。她在桌子底下握了握自己微微出汗的掌心,在心里轻轻地对爸爸说了一句:爸,我记住了。
      饭吃到一半,电视里忽然插播了一条新闻快讯,声音不大,但画面闪过一片灰扑扑的建筑残骸。宁嫣的筷子顿了一下,江姝沅的手也微微僵了僵。书舒眼疾手快地拿起遥控器关了电视,笑着说:“来来来,吃鱼,凉了就有腥味了。”
      林怀瑾默契地接话,开始讲他在大学里遇到的奇葩室友,什么半夜打游戏外放、什么在宿舍煮螺蛳粉、什么洗澡洗到一半没热水。他讲得绘声绘色,把一桌人逗得前仰后合。
      林予谦难得也笑了几声,虽然他哥讲的这些事他已经听过三遍了。
      宁嫣注意到,书舒把虾转到了江姝沅面前,林怀瑾给每个人添了汤,林予谦不动声色地把脆萝卜碟子推到了她手边——因为她刚才多夹了两筷子。
      这顿饭吃了很久,从十二点吃到快两点,最后连那碟脆萝卜都见了底。
      书舒帮江姝沅收拾了碗筷,两个人站在厨房水槽边一边洗碗一边聊天,声音压得很低,偶尔传来低低的笑声。
      宁嫣站在阳台上收晾干的校服,林予谦从客厅走出来,靠在阳台门框上,手里拿着一罐没开的气泡水。
      “你开学分班考试准备得怎么样了?”他问。
      “还行,数学有点难。”宁嫣把校服叠好,头也没抬。
      “哪部分难?”
      “二次函数的应用题。”
      林予谦拧开了气泡水,喝了一口,说:“我数学笔记可以借你。”
      宁嫣这才抬头看他。他站在光线交界的地方,一半脸在阳光里,一半在阴影里,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灰色的扇影。他说话的时候没有看她,看着院子外面那棵歪脖子梧桐树,但耳朵尖又红了。
      “好。”宁嫣说。
      吃完饭小坐了一会,林家三口就打算离开了。
      风从阳台吹进来,吹动了晾衣架上最后一件还没收的白衬衫——是宁嫣的校服内搭。
      宁嫣抱着校服从林予谦身边走过,闻到了一点很淡的洗衣液味道,不是她家用的那种,应该是林予谦自己身上的。
      她走进客厅的时候,书舒已经穿好鞋了,正拉着江姝沅的手说:“下周复查我陪你去,你一个人我不放心。”
      “好好好,到时候我提前跟你说。”江姝沅笑着应了。
      林家三口人准备走的时候,林怀瑾有礼貌地跟宁嫣说了句“开学加油”,书舒抱了抱江姝沅,又摸了摸宁嫣的头。
      林予谦站在最后面,经过宁嫣身边的时候,把兜里装的几颗草莓奶糖递给了宁嫣。
      “太甜了,吃不完。”
      宁嫣接过来,糖纸表面还残留着他掌心的温度,凉意已经被暖意取代了。她握着那几颗糖,看着林予谦的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然后低头撕开一颗——是草莓味的,确实很甜,甜得有点过了。
      但她还是把它吃完了。
      关上门,江姝沅靠在沙发上,脸上浮着一层薄薄的红润,像是今天的忙碌让她短暂地忘记了身体的疲惫。她看着宁嫣把糖纸扔进垃圾桶,忽然说了一句:
      “林予谦这孩子,跟你爸年轻的时候有点像。”
      宁嫣回过头,对上妈妈含笑的眼睛,心跳漏了一拍。她假装没听懂,说:“我去洗碗了。”
      江姝沅没有追问,只是笑着摇了摇头,闭上眼睛靠在沙发靠垫上。窗外的蝉叫得累了,声音渐渐低下去,午后的阳光把客厅照得明亮而安静。
      厨房里传来水龙头哗哗的响声,夹杂着碗碟碰撞的清脆声。江姝沅听着这些声音,慢慢地、慢慢地,嘴角弯起了一个浅浅的弧度。
      她想,也许换一座城市,真的是对的。
      晚上,宁嫣把明天要穿的新校服挂在衣架上,对着镜子比了比。
      白衬衫,深蓝色百褶裙,藏青色西装外套。她转了个身,裙摆微微扬起来。
      镜子里的自己好像和中考前的那个宁嫣不太一样了。
      说不上哪里变了。也许是头发长了一点,也许是下巴尖了一点,也许是眼睛里多了一层什么东西——像是水面上被风吹皱的涟漪,看不太清,但确实在那里。
      她把校服挂好,坐回书桌前。桌上摊着新买的文具——黑色水笔、蓝色水笔、红笔、荧光笔、便签纸、错题本。她一样一样地检查,像在清点弹药的新兵。
      手机震了一下。
      她拿起来看,是林予谦发来的消息。两个人搬家后不久就加了联系方式,这十几天陆陆续续聊过几次,大多是些有的没的——林予谦发他哥做题做到睡着的照片,宁嫣发自己做的糊锅底面条,互相嘲笑。
      林予谦:明天早上七点,门口见。别迟到,迟到的人请吃一个月的豆浆油条。
      宁嫣笑了一下,手指在屏幕上敲了两下又删掉,最后回了两个字。
      宁嫣:你才迟到。
      林予谦:我从来不迟到,我连上课铃都算好了提前三十秒到。
      宁嫣:那你明天提前三十秒到门口等我呗。
      林予谦:……
      林予谦:行,六点五十九分三十秒见。
      宁嫣看着那行字,忍不住弯了嘴角。
      她把手机扣在桌上,目光落在窗台上那只歪歪扭扭的草蚂蚱上——是林怀瑾那天在河边编的,她带回来放在窗台边,旁边是一小盆绿萝,是书舒送的。
      窗外传来隔壁隐约的说话声。书舒在喊“予谦你书包收拾了没有”,林予谦回了句什么,听不清,但语气拖得很长,大概是在耍赖。然后是林怀瑾低沉的声音说了一句,接着是林予谦更大声的抗议。
      宁嫣静静地听着那些声音。
      普通的,吵闹的,活生生的。
      她站起来,走到窗边,把窗帘拉开一条缝。月光透进来,在木地板上画出一道银白色的线。隔壁的灯光也从窗户里漏出来,两家的光线在院子里碰在一起,分不清哪一道是谁家的。
      她忽然很想给爸爸写点什么。
      拉开抽屉,翻出一个新的笔记本,撕下一张纸拿起笔,想了想,写下——
      “爸,明天我就要去新学校报到了。市一中,就是你之前说的那个‘考上了请你吃大餐’的学校。你欠我的大餐还没吃呢。”
      写到这里,笔尖停了一下。
      “不过没关系,等你回来再补。”
      她看着“等你回来”四个字,看了很久。
      然后继续写。
      “妈妈最近好多了。虽然身体还不太好,但她找到工作了,在书阿姨的出版社,做校对。今天我们一起吃饭的时候确定的。明天她也要去上班。我们两个明天都是第一天,她说要跟我比赛,看谁先交到新朋友。”
      “隔壁的书阿姨一家人特别好。他们家两个儿子,一个叫林怀瑾,大一了,很安静,会编草蚂蚱;一个叫林予谦,跟我一样今年刚上高一,人有点欠揍,但还挺好相处的。”
      “我们明天一起上学。”
      她顿了顿,觉得“一起上学”这三个字写出来有点奇怪,又说不清哪里奇怪。懒得删,就让它在那里。
      “爸,我会照顾好妈妈的。你放心吧。”
      “还有,我想你了。”
      她把纸换成一个小卷轴的样子,找了个小罐子,就那么放了进去。
      关了灯,躺下来,盯着天花板。天花板上有一道细细的裂纹,月光照上去,像一条安静的河流。
      手机又震了一下。
      林予谦:你睡了没?
      宁嫣:没。
      林予谦:紧张?
      宁嫣想了想,打了一个字。
      宁嫣:有点。
      林予谦:正常,我也紧张。
      宁嫣:你还会紧张?
      林予谦:废话,我也是人好吧。
      林予谦:不过想想明天有个人跟我一样紧张,就没那么紧张了。
      宁嫣看着这行字,在黑暗中弯了一下嘴角。
      宁嫣:那你明天别迟到。
      林予谦:我说了,六点五十九分三十秒。
      宁嫣:晚安。
      林予谦:晚安,隔壁的。
      手机屏幕暗下去,房间重新沉入安静的月光里。
      宁嫣翻了个身,把枕头底下的那张纸往里塞了塞,闭上眼睛。
      她听见窗外的虫鸣,听见隔壁最后一点动静——大概是林妈妈关了灯,林予谦也躺下了。整条巷子都安静下来,只剩下初秋夜晚的风,偶尔从窗缝里溜进来,凉丝丝的。
      明天,是真的要开始新的生活了。
      她想。
      然后在那一点期待和一点害怕交织的情绪里,慢慢沉进了梦乡。
      梦里没有火光,没有废墟。只有一条长长的小路,两边的梧桐树荫连成一片,一个穿着白T恤的男生骑着自行车从前面回过头来,逆着光,看不清表情,但冲她挥了挥手。
      好像在说——
      跟上,别掉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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