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把我梦做了》蒂莉蛇斯

144、租客 “你们两个

　　“你们两个怎么还站着，快来坐啊。”女人从厨房出来，见逢空盯着椅子看，自顾自地解释起来：“这桌椅是我特意挑大的买的。虽然平时就我们两个人用，但摆满了看着热闹不是？刚买来的时候，他还觉得占地方呢，现在坐习惯了，确实比小桌子舒服。”
　　逢空顺手拉开一把椅子坐下。
　　折叠桌旁整整齐齐码着六把椅子，但加上她们五个和屋里的两个人，一共七个人。
　　闻灼也发现了，坐立不安地站起来：“这里椅子好像不够。”
　　年轻男人坐在主位上：“你坐你的，一会儿让她再去拿一把。”
　　闻灼咕哝了一声，半挨着逢空又坐下。
　　小鸟的目光在那几把带有磨损痕迹的椅脚上停了一秒。来都来了撇了撇嘴，刚想开口，甜甜把面前的碗往她面前推了推，“喝点绿豆汤。”
　　“都别客气，就当自己家，坐好了啊，我这就给你们盛饭。”女人端出一份搭配好的定食摆在年轻男人面前，四个小碗里盛着两荤两素。
　　年轻男人扒拉两下，脸色变得阴沉：“我说了多少次我不吃青椒，你听不懂人话是不是？”
　　女人连忙小声哄着：“医生说了你血脂高，吃点青椒通血管，都是为了你身体好……”
　　“闭嘴，烦死了，老子不吃。”年轻男人摔下筷子，转身回了房间。
　　房间门“砰”地合上，墙上的合照跟着抖了一下。
　　来都来了嘴张到一半想骂，甜甜在桌下用膝盖碰了她一下，她最后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女人站在桌边，眼角耷拉下来，抹着嘴角叹气：“你们瞧瞧，天天伺候他，还伺候出罪来了。”
　　闻灼咕咚咕咚喝着绿豆汤，替她打抱不平：“真是一点也不知道心疼人，这不吃那不吃的，要是我妈早就一巴掌拍过来了。”
　　“哎呀，你们别生气。他平时不这样的，今天可能是外面太热，饿急了才发脾气。”女人把男人的碗筷拢到一边，“我再去给他单独下一碗面。”
　　她把大半碗绿豆汤灌进肚里，由衷夸赞：“不过这绿豆汤是真好喝，甜度刚刚好。”
　　来都来了本来还有些半信半疑，见闻灼喝得香，也端起碗尝了一口。陈皮的清香混着冰糖的甘甜，确实清凉解暑。
　　没过多久，女人端着两个分量十足的木质托盘走了出来，先将一份递给甜甜，“花烛姐头发白得好看，我就不行，操心操的。他又不让我染，说染了有味儿，对身体不好。”
　　甜甜端起碗抿了一口：“年纪到了自然白，染不染都是活给自己看的。”
　　女人笑了笑，没搭话，转头把另一份放在来都来了面前，眼睛扫过她手上造型夸张的戒指：“怎么买这么大个戒指啊？我觉得女孩子还是素净点好，不然以后谁娶得起你。”
　　来都来了斜眼看她：“娶不起正好，少管闲事，我留着打人更顺手。”
　　女人噎了一下，扯了扯嘴角，没再接话。
　　托盘里放着一碗清香的白米饭和一碟肉臊子。肥肉已经完全融化在浓稠油润的酱汁里，裹着酥烂的瘦肉，散发着诱人的重油香气。
　　“这个看着就好吃。”闻灼说。
　　女人笑着应了一声：“喜欢吃就多吃点。我平时不怎么做这个，油大，吃不了几口。”
　　来都来了看着面前油汪汪的酱汁，有些无从下手：“那你今天怎么做这个了？”
　　“这是好东西，特意拿来招待你们的。”女人又端出两份给了逢空和小鸟，她拍了拍小鸟的肩：“多吃点，瘦成这样，一看就是不爱惜自己，我看着都心疼。”
　　一身腱子肉的小鸟：“？”
　　小鸟没吭声，看着眼巴巴坐在那儿的闻灼，想起这丫头刚才就在喊饿，把自己的托盘往闻灼方向挪了挪，“你先吃。”
　　“天堂鸟没事，你吃你的。”女人把小鸟的托盘推了回去。
　　“别光顾着喝汤，喝饱了饭就吃不下了。”她把肉臊子浇在米饭上拌好，推到闻灼面前，酱汁很快渗了下去：“快吃，凉了就腻了。”
　　闻灼问：“你不吃吗？”
　　“我不饿。”女人把空盘子收到厨房，“我还得去给他做饭呢，你们都吃上了，他还饿着。一家人嘛，总得有人先牺牲一点。”
　　“那我们不客气啦。”闻灼舀起一大口浸满肉汁的米饭塞进嘴里。
　　闻灼吃得很快，勺子一下接一下，几乎没有停顿。逢空按住她的手腕：“慢点吃，多喝点绿豆汤，别噎着。”
　　闻灼乖乖地应了一声：“哦，知道啦。”
　　她端起绿豆汤咕咚咕咚喝了一大口，勺子又伸进了碗里，挖了一大勺米饭塞进嘴里。
　　逢空拿勺子拨弄着碗里的食物。闻灼探头往她碗里瞅了一眼：“你这碗怎么没有胡萝卜啊？”
　　逢空一愣，低头扫了一圈。
　　闻灼碗里的肉臊子间夹着橙红色的小丁，小鸟的、来都来了和甜甜的也是。只有她这碗，干干净净，连一点橙色的影子都没有。
　　“你不是不爱吃胡萝卜吗？”女人端着给男人重新做的面路过，“我记得你之前说过，就特意给你挑出去了。”
　　逢空握着勺子的手停住了。
　　她没说过。
　　这个习惯她从没对任何人提过。小时候，她因为不肯吃胡萝卜挨过打。后来，她妈摸透了她的喜好，便总能找到新的由头整治她。从那以后，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她一个字都没有往外露过。露出来，就是递给别人一根能打自己的棍子。
　　她垂下眼，把一勺米饭送进嘴里。肉臊子炖得极烂，入口时油润黏稠，用舌头一抿就化开，顺着食道滑下去，在胃里沉甸甸地落到底，舌尖上什么都没剩，连咸味都没有。
　　“这也太香了吧。”闻灼把碗里的肉臊子和米饭扒拉掉大半，幸福地眯起眼睛打了个饱嗝，“她这手艺真能开店了，我感觉我还能吃两碗。”
　　斜对面的来都来了见女人不在，舀起一勺肥肉给旁边的甜甜看：“这男人高血脂，不会是吃这些东西吃的吧？”
　　“所以人家现在不吃了呗，开始吃健康的食物。”甜甜碗里的饭几乎没动，绿豆汤倒是喝了大半，她慢条斯理地开口：“有的吃就不错了。吃你的，少说话。”
　　来都来了撇撇嘴，到底没再多说什么，继续拿着筷子一粒一粒数着吃。
　　小鸟端着碗，见她吃得实在艰难：“不爱吃就别吃了。”
　　来都来了侧过头：“要不你帮我吃点？”
　　小鸟没好气地瞥她一眼：“……”我好心帮你，你还赖上我了。
　　“喝点绿豆汤。”甜甜在旁边说。
　　来都来了闷声低头，继续戳着碗里的米饭。
　　饭吃到一半，逢空捏着勺柄的指尖忽然有些发软，像是指腹失了力气。她手一松，手中的勺子“当啷”一声磕在碗沿。
　　“怎么了，噎着了？”
　　“……没。”逢空垂下眼，握稳勺子。
　　女人从年轻男人的房间里出来，眼神关切地看了过来：“怎么才吃这么点？不爱吃饭可不行啊。他以前也不爱吃饭，都是我变着花样给他做，挑食的毛病才改了点。你们年轻人啊，可不能挑食。这是还没结婚，要是去了婆家，哪有人像我这样耐着性子惯着你……”
　　甜甜搁下筷子：“我们还是先说说房租吧。”
　　来都来了看了眼紧闭的卧室门：“他也住这儿？要是男的也住这儿，这房子我们可不租，不安全。”
　　“这有什么不安全的？”女人的语气一下变了，“他又不会对你们怎么样。人都还没认识呢，就把人往坏处想，这话说出去多伤人啊。大家能凑在一个屋檐下就是缘分，别一上来就把关系弄得这么生分。”
　　小鸟在桌下踩了踩来都来了的脚，出声给了个台阶：“只是觉得男女合租不太方便。”
　　女人缓了缓神，拉过一把塑料凳坐下：“这样吧，房子空着也是空着，你们能来，我心里挺高兴的。家里平时就我们两个人，冷冷清清。你们就先安心住着，不收你们房租了。”
　　逢空开口：“还是按之前说好的来吧，该多少是多少。”
　　女人犹豫了一下：“算了吧，房间小，你们也不满意，收钱我不安心。他最近生了场病，脾气是暴了点，平时不这样的。你们多担待着点，大家互相体谅体谅。”
　　逢空问：“我们白住，他不会有意见吗？”
　　“他能有什么意见？这房子户口本上写的是他的名字，他才是正经房东呢！”女人说起这事，语气里带着几分骄傲，“我能认识你们，也是多亏他帮忙。你们能来，是他亲口点头同意的。你们瞧，他这人其实心眼特别好，就是嘴硬心软。平时在外面跑买卖累了，回家脾气才大点，你们可千万别往心里去。”
　　来都来了眉毛一挑：“那还不如付钱……”
　　话没说完，逢空在桌下轻轻拍了拍闻灼的腿。
　　闻灼立马接收到信号，手里的勺子一松，整个人往桌上一趴，含糊不清地嘟囔：“不行了，我好像晕碳了，好困啊。”
　　甜甜搭着椅背，一锤定音：“行吧，那就听你的，先这么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