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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0、偷点时间 夜风在漆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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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风在漆黑的巷道里呼啸。
逢空后腿借力蹬过一截生锈的铁管,身体在半空中拉成一道弧线,越过两米高的围墙。
仓皇逃窜的白色面包车歪歪扭扭地刹停在路边。
“他大爷的!”副驾驶的男人气得踢了一脚瘪下去的轮胎,“这车胎是被啥给扎了?”
鸭舌帽举着手电照了照咬痕和破洞,咽了咽唾沫:“这、这看着怎么像是被什么尖锐的东西给啃的啊?”
“屁!”同伙一巴掌拍在他脑门上:“你个怂货,老子都没见那些狗东西跟出来,谁能啃破轮胎?”
“我也没说是狗咬的啊。”鸭舌帽揉着脑袋,声音都带了颤音:“我想说是不是碰上黄大仙了……”
逢空扑进路边的草丛里带起一阵窸窸窣窣。
“什、什么动静。”手电光柱对准了她藏身的方向。
就在这时,面包车的车顶上传来喀啦、喀啦的声响。
同伙抬头,手电光在车顶扫了一圈:“到底谁在装神弄鬼的!”
鸭舌帽抖得像筛糠:“哥,你别吓我。”
草丛里,逢空点开一个本打算尘封的Demo。
一阵劲爆的电吉他撕开夜色,钢琴轰隆作响,箜篌和琵琶各自弹出了仿佛与对方有仇的调子,幽幽鬼音从四面八方响起,像一支刚组建起来就已经失去彼此信任的乐队,正对着方圆二里进行惨无人道的报复。
“邪、邪门,这地方真他爹的邪门。”鸭舌帽声音都劈岔了,连滚带爬地缩回车上,“闹鬼啊,哥,快走,以后打死我也不来这了!”
他连干瘪的轮胎都顾不上,哆哆嗦嗦地发动了车。面包车歪斜着往前蹿,瘪胎碾过地面,发出一阵刺耳的摩擦声。两人谁也不敢回头,只恨这车开得还不够快。
草丛里,逢空面无表情地关掉那辣耳朵的Demo,深深地吐出一口气。
与此同时,小院里。
正尽职尽责守着苏姐的闻灼一个激灵。
【检测到知音正在为您播放Demo。】
【温馨提示:知音难觅,建议珍惜。附近居民除外。】
下一秒,电吉他的轰鸣就在她脑子里炸开,琵琶混杂着走调的钢琴紧跟着冲了进来,祖笛的哀嚎,箜篌的沉郁顿挫,几种声音互相追赶,谁也不肯让谁。
过电般的酸麻感刷地一下蹿遍全身,闻灼四爪一绷,忍不住抖了几下,毛蓬蓬地炸开。
想起来了,全部都想起来了。
空空姐你大半夜的到底在外面做什么。
小鸟打了个寒颤,差点没跳上墙头:“你弄的什么鬼东西?”
逢空不语,深藏功与名。
随着时间的推移,苏姐蜷缩在沙发上的身体开始颤抖。她的眉头锁紧,眼球在眼皮下快速转动,无意识地呓语着,“电话、电话没接,外面还有毛孩子没喂……”
逢空看向随时可能响起的手机:“大小姐,把她手机关了。”
来都来了拿起手机,小心翼翼地绕到院子里,按住关机键,确认屏幕熄灭没有发出半点提示音后,才长舒一口气:“这手机都快把我听应激了。”
“我觉得呼噜声有效,这次可以加大力度。”小鸟跳上茶几,伏低身体,喉咙深处发出低沉的震动:“呼噜……呼噜……”
紧接着,闻灼也加入进来了:“呼噜……呼噜……”
苗条歪着脑袋支起身子,跟着发出了呼噜声。接二连三的细密声音从沙发周围汇拢过来,渐渐连成一片。
“还不够,她在发抖。”闻灼感觉到了。
“压住她。”逢空说,“继续给她重量。”
“对了,咱们这还有个奖励没用呢。”来都来了从行李箱里翻出一张喵喵毯。
逢空拖着毯子一角轻轻跳上沙发,来都来了伸手将喵喵毯展开盖在苏姐身上。
“好、好喜欢啊。”闻灼一猫当先爬了上去,结结实实地压在苏姐的小腿上,舒服得直哼哼。
“这是什么东西,好想蹭蹭。”豁耳朵跟上了瘾似的爬了上去,低头在毯子上狂乱地蹭起来。齐刘海跟着挤上沙发,几只猫从靠背翻下来,争先恐后地往毯子上凑。没一会儿,苏姐身上就一层又一层地叠满了毛茸茸的身体,软软的、温热的,像拥抱。
逢空站在茶几上冷眼看着,尾巴尖不由自主地勾了一下:“什么喵喵毯,这是猫薄荷毯吧。”
小鸟盯着那堆乱揉成一团的猫:“认同。”
苏姐的呼吸渐渐变得深沉而绵长。她把脸埋进豁耳朵的毛里,发出轻微的鼾声。
屋外的动静也随着这阵鼾声平息。院子里焦躁踱步的老狗停下脚步,终于把下巴搁在爪子上。猫舍内刚才还在抢废纸箱的两只小猫,此时也各自蜷成了一团温热的毛球。
【偷到时间了。】
【盗贼守则:最好的赃物,是失主醒来后,仍愿意留在原地的那一小时。】
看到提示后,闻灼不到三秒就发出了没心没肺的呼噜声。她真的耗尽了每一丝力气。
院子里,来都来了不知道从哪儿摸出一个高脚杯,给自己倒了点红酒,轻摇着杯子感叹:“我觉得我现在已经很有养宠物的经验了。说不定出去以后,真的考虑养一只。”
小鸟从她脚边路过,无语地扫了她一眼。
来都来了端着酒杯盛情邀请:“来点?”
“你还是再攒攒经验吧。”
来都来了挑眉:“为什么?”
“猫喝了会死。”
来都来了把伸出去的手默默地往后缩:“……”
逢空正好从屋里出来,瞥见她手里的杯子:“喝什么呢?”
来都来了立刻把高脚杯拿远了些:“你不能喝,这个喝了会死。”
逢空在屋檐下找了个舒服的位置趴下,开始思考:“你们说,这副躯壳是入暮捏造的,那我喝下去,会以人的身体响应,还是猫的身体响应?”
来都来了:“……”
小鸟谴责地看着来都来了,眼神仿佛在说:看看你干的好事。
来都来了端起杯子,咕咚两口把酒喝了,洗干净塞回行李箱:“咳……我觉得养宠物这件事,还是可以再积累一下经验。”
大毛有些纳闷:“奇怪,怎么还没被弹出去?”
小鸟落在围墙上,抖了抖爪子:“可能因为苏姐还没醒。”
话音刚落,大毛愣了一下:“等等,我能听懂你说话了?”
来都来了见怪不怪:“我们任务已经完成了,这片空间的沟通屏障被暂时清空了。现在猫狗人三方都是一个频道,刚才的提示你没看吗?”
“这样啊……”大毛咂了咂嘴,“你们懂得真多,你哪个套房的?肯定也提前做过攻略吧。但梦哪里没有做猫舍攻略的啊,你们到底是怎么运营的?”
“攻略?”逢空抬起头,跟小鸟对视了一眼。
“对啊,你们小队的配置也是特意安排的吗?小来,你现实中做什么工作的,不会就是开猫舍的吧?”
来都来了:“啊?谁当人、谁当动物,也是可以选的?”
“不能选,但可控,你可以提前攒念头。”大毛觉得这几个人好奇怪,“只要近一周内你有过‘真是不想当人了’的念头,就会优先匹配成动物。”
逢空默了默:“那要是近一周都没有这种念头呢?”
“往前找呗。一个月,一年,十年……入暮能无限溯回,还怕圆不了你一个不当人的梦?”
说到这,大毛后知后觉地眨了眨眼:“等会儿,你们连选组机制都不知道,不会是开盲盒来的吧?”
来都来了别开头,心虚地轻咳了一声。
逢空默默转过身,纵身翻上墙头去了门外。
大黑狗跟过来哼了一声:“这次算你们厉害。要不是最后那只小白狗去了你们猫舍,我们狗舍可不见得会输。”
逢空揣着前肢,淡淡地说:“你开心就好。”
大黑狗被噎得翻了个白眼,好半天才闷声说道:“你们不是这儿的来访者吧?我以前在附近从没见过你们。”
说到这个,逢空也有些无语,仰头看着夜空:“我们也没想到,异地还会上线。”
她在门口坐下来,粗壮的尾巴拍了拍地面:“算啦!虽然咱们一开始立场不同,但也算是并肩作战过了。我是大雾,出去了加个黑眼圈?”
“谁要跟小狗做朋友。”逢空余光瞥见路过的张德军,维护了一下自己的猫设。
大雾也不恼,“行,知道了,出去就加。”
小鸟停在逢空身侧:“就这样结束?”
“当然不。”逢空站起身,抖了抖毛,“入暮第一课就教了,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
四眼从里面探出头:“入暮还给人上课了?”
大雾若有所思地看了一眼巷口,把张德军叫了过来,她伸出爪子,拍了拍它的脑袋:“听着,好姑娘,我要走了,以后这扇门归你守。”
“你要去哪儿?”张德军歪了歪头,尾巴摇得像个风车:“有好吃的吗?”
大雾突然向前一扑,把张德军压在身下,尖牙卡在了它的脖子上。张德军猝不及防,四脚乱蹬,嗷嗷叫了起来。
“别嚎,看着我!”大雾松开它,喉咙里滚出一声低吼,露出牙齿,背毛根根竖起,整个身体压得极低。
张德军呆呆地也趴低了些。
大雾绕着它走了一圈,抬爪拨动它的耳朵,又用脑袋顶起它的下巴:“耳朵竖起来向前倾,眼神凶狠一点,牙齿露出来。”
张德军照做,喉咙里挤出一声含糊的吼叫。
“有点气势。”大雾又示范了一遍。
这回张德军总算像了点样子,它低伏下身向前倾,后背耸起,龇出犬齿,发出了一声像模像样的低吼。
“跟我来。”大雾收回爪子,领着它走向白天被投毒的墙角。
她在墙根扒拉了半天,找出一块小石头,放到张德军面前:“就当它是肉,闻闻。”
张德军低头凑过去。
“停!”
张德军茫然抬头。
“往后退。”
张德军退了一步,疑惑地看着她。
大雾拱起背冲那块石头狂吠起来,张德军吓了一跳,也跟着叫了两声。
“对,就是这样。”大雾踢开那块石头说,“以后闻到特别香的肉,不管多饿,都不许吃。先退开,再叫人。听懂没有?”
张德军看得眼睛直发亮,有模有样地凑上去闻了闻,敏捷地弹开,对着石子“汪汪汪”地大叫起来。
“还有,白色的四个轮子。”大雾满意地点了点头,接着严肃道:“那可是会要命的东西。以后见到类似的,就像刚才那样叫。把苏姐叫醒,把邻居叫醒,把整条街都叫醒。”
张德军似懂非懂地点头。
大雾缓缓趴下身子,把下巴轻靠在它的背上:“张德军,你可是有名有姓的狗狗,守好这个家。”
院子里,白毛狗把几只平时最爱抢食、最爱打架的刺头狗叫在一起,准备进行第二次教学。它叼着一个空食盆,往地上一放:“都看好了,以后吃饭,不许抢。”
“凭什么听你的。”黄狗不服气地往前挤。
大雾带着张德军从旁边走过,“去,试试看。”
张德军立刻冲了上去,前爪一扑,把黄狗按倒在地。它想起大雾教过的样子,又赶紧把脑袋往下一沉,龇起牙来。
后面的大雾见它屁股高高撅着,后腿也没站稳,整个身子歪歪扭扭的,简直没眼看。
黄狗刚想挣扎,张德军爪子往下一压,牙齿贴着它的脖子,“听不听?”
黄狗僵住了。
张德军也僵住了。它维持着这个别扭的姿势,眼睛瞪得圆圆的,一动也不敢动。
“听听听。”黄狗连声呜咽,夹着尾巴退回队伍末尾,羡慕地看了一眼树下:“还不如去那边学魅人呢。”
张德军高兴地回到大雾身边,“怎么样,我学的不错吧?”
树下围了一圈呆头呆脑的毛孩子。闻灼在来都来了和大毛之间犹豫了一下,最后蹭着大毛上前一步:“看好了,这就是可能带走你过上更好日子的人。”
来都来了气结,伸手把她拎了起来:“为什么不选我?”
闻灼小声咕噜道:“太熟了,很羞耻,快放我下来。”
闻灼落地,马上进入状态。她颠颠儿地在大毛跟前刹住脚,脑袋慢慢抬起,眼珠往上一翻,挤出一点水汪汪的眼白。尾巴高高竖起在她腿上蹭了蹭,喉咙里挤出一声嗲嗲的喵。
围观的呆毛孩子们齐齐歪了歪脑袋。
闻灼保持着姿势,冲它们眨了眨眼:“记住了吗?很简单的,谁来试一试。”
一只小猫冲上去,对着大毛嗷嗷狂叫。
闻灼咬着它的后颈皮拖了回来:“能不能夹一点,好好一个孩子,怎么年纪轻轻的嗓子就哑了。”
另一只小猫学着她蹭腿,结果劲儿使得太大,与大毛擦腿而过,摔在了地上。
闻灼:“……”
围观的四眼看不下去了:“你就不能看准了再蹭?我都快学会了。”
“就是就是,我也学会了。”一只小狗挤过来,身后的尾巴摇得起劲,屁股跟着左右乱晃,一个神龙摆尾,“啪”地抽在了四眼的脸上。
“豆豆,你能不能稳重一点。”四眼拖着残腿往旁边跳开一步。
闻灼绝望地望向逢空:“空空姐,我觉得它们可能更适合学抓麻雀。”
“该走了。”墙头高处,小鸟第一个发现天边亮起的一片白光。
来都来了回到屋里,替苏姐拉好滑落的被角,转身关掉屋子里的灯,走出了房间。
逢空跃上矮墙,掠过院子里的毛孩子们,落在墙角那个不起眼的土丘上。
几只狗蜷缩在土丘旁,柔软的肚皮随着呼吸一鼓一鼓。
风吹过草尖,土丘旁渐渐亮起微弱的萤光。一只半透明的猫从夜色里慢慢显出身形,接着是一只瘸着后腿的小狗……
老猫伸了个懒腰,低头舔了舔自己的前爪:“苏姐对我最好了,特意给我做的小鱼干,我一直都很喜欢。”
小狗晃了晃尾巴:“她给我包扎的时候总是哭。”
一只小奶猫挤到它们中间,“想要苏姐挠下巴了。”
“哎,那不是……”大毛指着后面的一道影子。
被指到的狗努力把尾巴摇得很高,隔着几步望向屋子,“谢谢你带我回家。”
白光漫过院墙,包裹住这群不属于这里的来访者。
大门内侧,张德军迷迷糊糊地打了个鼻哨,从梦中惊醒。它低着脑袋来回嗅了很久,困惑地抖了抖耳朵。
巷子口传来早班环卫车低低的嗡鸣,张德军学着大雾教给它的姿势,认真地竖起耳朵,趴回了门槛正中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