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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狼人杀   广场上 ...

  •   广场上挤满了人。

      陈烬被人流推着踉跄了两步,下意识伸手扶住旁边一个姑娘的肩膀,那姑娘猛地转头瞪他,眼神里的惊恐和防备像只炸毛的猫。

      “别碰我。”

      陈烬收回手,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标准的不正经笑容:“小姐姐别紧张,我就是看你站得稳想借个力——话说这什么地方啊?我五分钟前还在马桶上蹲着呢。”

      他话音刚落,周围的人纷纷露出同病相怜的表情。一个戴眼镜的瘦高男生推了推镜框:“我也是,我刚在办公室吃泡面,一低头再一抬头,就到这儿了。”

      “我遛狗呢,狗还在我脚边呢,现在狗都没了。”一个胖乎乎的男生苦着脸,四处张望,“我家旺财可怎么办啊,那狗粮还没喂呢。”

      人群中爆发出一阵嗡嗡的议论声,恐慌像水波一样扩散开来。

      陈烬脸上的表情和其他人一样——困惑、不安,甚至带着点恰到好处的茫然。他挠了挠后脑勺,环顾四周。

      广场很大,灰白色的地砖整齐排列,头顶是一片诡异的灰蓝色,像是阴天,但没有云,没有太阳,甚至没有风。广场四周是一圈低矮的白色围栏,围栏之外不是街道也不是建筑,而是一片虚无的、不断涌动的雾白色光幕。

      陈烬的目光落在那光幕上,瞳孔微微缩了缩。

      他认得这些东西。

      他当然认得。

      但他现在只是一个“莫名其妙被拉进来的普通人”,所以他只是皱着眉看了几秒,然后转过头对身边的人说:“那个光幕看起来不太对劲,你们谁靠近过?”

      “我试了。”一个声音从人群深处传来,低沉而平稳。

      人群自动让开一条窄缝,一个穿黑色卫衣的年轻男人走了过来。他看起来和陈烬差不多大,眉眼清俊但表情寡淡,像是被人抽走了所有情绪,只剩下一种纯粹的、不带任何温度的平静。

      江临走到光幕附近站定,抬手朝那个方向示意:“往前走,会撞到一面透明的墙,很硬,大概这么远。”他比了个距离,“像玻璃,但敲上去没有声音。用力推的话,会有反作用力把你弹回来。”

      “你推了?”陈烬挑眉。

      “推了三次。”江临的语气毫无波澜,“第一次轻,第二次重,第三次用肩膀撞的。结论是——”他转头看向陈烬,那双眼睛里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我们出不去。”

      周围的人彻底慌了。

      “出不去是什么意思?”

      “这到底是什么地方!绑架吗?”

      “手机没信号!我手机连电都没了!”

      陈烬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手机,黑屏,按开机键毫无反应。他把手机塞回口袋,抬头时恰好和江临的视线撞在一起。

      江临正看着他。

      不是那种审视或者怀疑的目光,而是像在看一个物体,一块石头,一棵树——不带任何好奇,没有任何目的性,只是视线恰好落在了他身上,然后就停在了那里。

      陈烬冲他笑了笑,露出一口白牙:“兄弟,你观察力挺强啊,多大了?”

      “二十六。”

      “巧了,我也二十六。陈烬,叫我阿烬就行。”他大大方方地伸出手。

      江临低头看了一眼那只手,过了两秒才握上去:“江临。”

      手很凉,掌心的温度比正常人低。陈烬握了两秒就松开了,脸上依然是那副吊儿郎当的笑容。

      有意思。

      在所有人都在恐慌、迷茫、不知所措的时候,这个人已经冷静地完成了三次实验,得出了结论,并且精准地判断出了这个屏障的物理性质。没有情绪波动,没有多余的表达,甚至没有向任何人寻求答案。

      像一台精密的仪器。

      陈烬在心里默默给江临打了个标签:危险的观察者。

      不过没关系,他才是这个棋盘上唯一知道规则的人——不,不对,他不是玩家,他甚至不是棋子。

      他是那个藏在幕后的棋手。

      或者更准确地说,他是这个棋盘本身。

      就在恐慌情绪即将达到顶点的时候,天空忽然暗了一瞬。

      所有人不约而同地抬头。

      广场正上方的灰色天幕上浮现出一行行金色的字,字体古朴,像是用蘸了墨的毛笔写在宣纸上的,每一个笔画都在缓缓流动着微光。

      【欢迎来到“狼人游戏”】

      【游戏规则将在三十秒后公布】

      【请所有玩家保持冷静】

      金色的字悬在空中,像某种不可质疑的宣判。

      广场上的几千人瞬间安静了,安静得能听见彼此急促的呼吸声。几秒后,窃窃私语像瘟疫一样蔓延开来。

      “狼人游戏?什么意思?”

      “是那种桌游吗?”

      “不是,你们看那个字,它说‘玩家’——我们是玩家?”

      “我不要玩什么游戏!放我出去!”

      一个穿着格子衬衫的中年男人突然冲向广场边缘的光幕,怒吼着用拳头砸了上去。透明的屏障纹丝不动,反震力把他的手臂弹了回来,他踉跄着后退,一屁股坐在地上,虎口震得通红。

      “没用。”江临吐出两个字,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今天的天气。

      陈烬斜眼看了他一眼,心说你这个人可真是——情绪稳定得不正常。

      三十秒倒计时结束,天幕上的文字开始变化。

      【游戏名称:狼人杀(特殊变体版)】

      【参与人数:2478人】

      【游戏背景:你们是一群被困在神秘空间的人,只有完成游戏才能离开。本局游戏为“狼人杀”经典规则的变体版本,阵营划分如下——】

      文字以一种近乎严苛的方式逐一列出了规则。陈烬眯着眼睛看,嘴角慢慢勾起一个若有若无的弧度。

      规则和他预想的一模一样。

      两名狼人,一名猎人,其余角色——预言家、女巫、守卫等等——全部归为中立阵营。猎人有五发子弹,不能主动开枪,只能在每天的投票环节结束后投票最多的人如果死亡后会公示身份时(指白天投票投死的),猎人可以选择是否开枪击杀一名自己怀疑的玩家。但猎人有个致命限制:他必须保证平民的安全。平民死亡人数超过三人,猎人将立即死亡。

      狼人胜利的条件?不是杀光所有平民,也不是杀光所有神职——而是杀死猎人。但有一个极其狡猾的限制:狼人不能在夜晚行动中直接击杀猎人,否则狼人自己会当场毙命。换句话说,夜晚只能杀平民或中立角色,猎人在夜晚是无敌的。

      那么狼人怎么赢?

      答案藏在白天的投票环节里。

      系统作为绝对中立的裁判,会完整地模拟狼人杀游戏的流程:夜晚狼人杀人,白天全体玩家讨论、投票,票数最高的玩家被处决。如果被处决的是平民,猎人可以选择开枪反击,击杀一名自己怀疑的玩家。如果被处决的是狼人,猎人无法开枪。

      但关键来了——如果狼人成功引导白天的投票,让猎人被票死,猎人不会触发开枪技能,狼人直接获胜。或者狼人也可以在夜晚刀掉最后一名平民,让平民死亡人数达到触发猎人死亡的阈值,猎人同样会死。

      两条路:要么在白天借刀杀人,要么在夜晚磨光猎人的护甲。

      陈烬把规则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他和另一个人就是那两只狼。

      他偏头看了一眼江临,后者正一动不动地盯着天幕,表情认真但毫无情绪波动,像在读一份说明书。

      旁边的人群已经开始骚动了。有人在哭,有人在骂,有人在试图和其他人结盟,有人蹲在地上抱着头一言不发。

      “2478个人,就两个狼人一个猎人?”之前那个胖乎乎的男生瞪大了眼睛,“那其他人都是什么?平民?”

      【注:除猎人外,其他特殊身份(预言家、女巫、守卫等)在本局游戏中归为中立阵营。中立阵营的胜利条件与平民一致:存活到最后且猎人获胜。】

      【每日流程:白天——自由讨论、投票(投票在系统面板上进行,每人一票,票数最高者公示身份后被处决);夜晚——狼人选择一名玩家击杀(系统自动执行)。】

      【每位玩家将获得一张身份卡,卡片将在系统语音播报结束后自动发放至个人面板。】

      天幕上的文字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道没有任何感情的电子合成音,从四面八方同时响起,像是天空本身在说话。

      “天黑请闭眼。”

      广场上所有人都愣住了。

      “现在是大白天啊!”有人喊。

      电子音没有理会,继续播放:“狼人请睁眼。”

      陈烬感觉到一股微妙的力量落在自己身上,不是物理上的触碰,而是一种意识层面的标注——就像有人在黑暗中用手电筒照了他一下,然后迅速移开了。

      他身边有一个女生突然倒吸一口凉气,捂住了嘴,眼睛瞪得浑圆。

      还有一个人。

      陈烬不动声色地环顾四周,在人群的另一端,隔着大约七八排人的位置,他看到了江临。

      江临依然面无表情,但那双一直平静如水的眼睛里,第一次有了一丝极其细微的变化——不是恐慌,不是惊讶,而是一种近乎本能的、对某样东西的辨认。

      他的目光越过层层人头,精准地锁定了陈烬。

      对视只持续了不到半秒,江临就移开了视线,重新变得无波无澜。但陈烬已经捕捉到了那个瞬间。

      他知道了。陈烬心想。他知道我也是狼。

      电子音继续播放:“狼人请杀人。”

      江临动了。

      他没有像其他狼人会做的那样小心翼翼地掩盖自己的行动——他直接朝着陈烬的方向走了过来,步伐平稳,表情自然,像在逛公园。周围的人甚至没有注意到他在移动,因为在几千人的庞大广场上,一个人的走动太不起眼了。

      他在陈烬面前站定,微微低头,用一种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杀谁?”

      直接,干脆,没有任何废话。

      陈烬有点想笑,忍住了,同样压低声音:“你就不怕杀到猎人?”

      “夜晚杀猎人狼人死,所以谁是猎人这件事,是我们唯一的未知数。”江临的语气依然平静得像在讲数学题,“规则说猎人有五发子弹,杀错四个平民猎人自己会死。这其实给了我们一个巨大的信息优势——猎人的容错率很低,他不敢随便开枪,所以前期他会非常谨慎,尽量让自己看起来像一个普通平民。”

      “所以?”

      “所以前期谁表现得最想找狼、最活跃地引导舆论,谁就最有可能是猎人。因为猎人的核心任务就是找出狼人,而他的子弹让他有底气成为场上的主导者。”

      陈烬愣了一秒,然后真心实意地笑了出来。

      这个人,在规则公布后不到两分钟的时间里,就已经把猎人的心理博弈和行动逻辑推演得一清二楚。冷静、缜密、毫无情绪干扰——简直是最理想的队友。

      不,等等。

      陈烬的笑容收敛了一瞬。

      也是最危险的对手。

      但他现在不是对手,是队友。所以陈烬愉快地接纳了这个事实,拍了拍江临的肩膀:“行,听你的。那第一晚,随便杀一个?”

      “不。”江临摇头,“第一晚不能随便杀。我们要杀的这个人,必须符合两个条件——第一,他看起来不像猎人;第二,他在人群中足够不起眼,不会引起太多关注。因为明天白天,所有人都会知道昨晚死了一个人,如果死的是一个非常引人注目的人,舆论就会迅速聚焦,不利于我们浑水摸鱼。”

      陈烬眨了眨眼,表情无辜得像只小绵羊:“那你觉得杀谁?”

      江临的目光扫过广场,最后定格在一个方向:“那边有个穿灰色冲锋衣的男人,四十岁左右,从进入广场开始就一直缩在角落里,没有和任何人交谈过。他的身体语言表明他极度恐惧,但又不愿意寻求帮助。这种人通常是平民,而且他在人群中几乎没有存在感,死掉不会掀起风浪。”

      陈烬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确实看到了那个灰衣男人。男人蹲在广场边缘,双手抱着膝盖,脸埋在臂弯里,肩膀微微发抖。

      好家伙。

      他收回视线,看向江临的眼神里多了一丝玩味。

      这个人不仅在两分钟内推演了猎人的心理,还在同一个时间里完成了对广场上数千人的初步观察和筛选。而在此之前,他一直在和人群保持距离,几乎没有移动过——也就是说,他在站立不动的情况下,用视野覆盖了整个广场。

      这已经不是观察力的问题了,这是一种近乎本能的战场感知。

      陈烬在心里把江临的标签改了一下:不是危险的观察者,是野兽。

      “那就他吧。”陈烬点了点头,语气轻快得像在说今天晚上吃什么。

      江临微微颔首,然后仰头看向天空,用一种陈述事实的语气说:“杀灰色冲锋衣,广场东南角,离围栏大约三米。”

      没有任何犹豫,没有任何请示的意思,甚至没有用疑问句。

      陈烬被噎了一下。

      这小子,谁是狼啊?我一个B——不对,我是一个正儿八经的狼人队友,你倒是让我也做个决定啊。

      但他又不得不承认,江临的选择非常合理。所以陈烬只能把那股微妙的不爽咽回去,插着兜站在原地,脸上挂着他标志性的散漫笑容。

      天空中那道电子音再次响起:“狼人请闭眼。”

      紧接着是其他身份的流程:“预言家请睁眼”、“女巫请睁眼”——这些陈烬和江临都听不到,因为夜晚流程是分身份进行的,系统会自动屏蔽不属于当前身份的语音。

      最后,电子音宣布:“天亮了。”

      那个瞬间,陈烬感觉到笼罩在广场上空的无形压力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空旷的、类似于清晨空气的清新感。

      然后尖叫声响了起来。

      “有人死了!”

      正是广场东南角的那个位置,灰衣男人依然保持着蜷缩的姿势,但他的身体已经变得僵硬而灰白,像一尊石雕。他的胸口有一个拳头大小的黑色孔洞,边缘光滑,没有血迹,像是被什么东西精准地挖走了一块。

      几千人的广场瞬间炸了锅。

      恐慌、哭泣、谩骂、祈祷——所有的声音搅在一起,形成了一堵厚重的声浪之墙。有人开始奔跑,试图逃离这个死亡之地,但他们撞上透明屏障后又被弹了回来,摔得七零八落。

      “大家冷静一下!”

      一个清亮的女声从人群中响起,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陈烬循声看过去,说话的是一个扎着高马尾的女人,三十岁左右,五官英气,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冲锋衣,站得笔直。

      “慌没有用,尖叫也没有用。”女人的声音传遍了半个广场,“我们现在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搞清楚状况。刚才的规则你们都看到了,这是一个游戏,游戏里死了人——不管这是真的死亡还是某种模拟,我们都必须先接受这个事实,然后想办法应对。”

      “什么叫接受这个事实!”有人冲她喊,“这是杀人!有人死了!你没看到吗!”

      “我看到了。”女人的声音低沉下来,但依然清晰,“正因为我看到了,我才更不想让下一个人死。”

      人群中渐渐安静了一些,有人开始点头。

      女人深吸一口气,继续说道:“我是秦昭,秦朝的秦,昭告天下的昭。在被拉进这个地方之前,我是一名刑警,干了十年。如果大家信得过我,我希望能在接下来的游戏里承担起信息整合和秩序维护的角色。我没有任何特权,也不比任何人聪明,但我有处理突发事件的经验,也许能帮上一些忙。”

      刑警。

      人群中发出一阵窃窃私语,大多数人脸上的恐慌稍微缓解了一些。在这种极端混乱的情况下,一个有专业背景的人主动站出来承担责任,无疑是一根救命稻草。

      “我支持秦姐。”一个戴眼镜的瘦高男生举手,“她说的没错,我们需要秩序。我是林屿,在一家科技公司做产品经理,逻辑分析能力还行,可以帮忙整理信息和规则。”

      “我叫周元。”之前那个胖乎乎的男生也开口了,虽然声音有点抖,但还算稳,“我是个…呃,美食博主。虽然不知道我能帮什么忙,但人多力量大嘛。”

      越来越多的人开始自报家门,像是在黑暗中寻找某种抱团取暖的安全感。

      陈烬混在人群里,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凝重和认真,偶尔点头附和,偶尔皱眉沉思——一个标准的、被卷入突发事件但努力保持冷静的普通人形象。

      他的余光一直在观察江临。

      江临没有加入任何讨论,也没有自报家门。他站在人群偏外围的位置,双手插在卫衣口袋里,微微低着头,像是在思考什么。偶尔有人从他身边经过,他的身体会本能地侧让一下,但目光始终没有抬起。

      直到秦昭开始组织大家按照区域分组、清点人数的时候,江临才有了动作。

      他抬起头,目光越过人群,再次锁定了陈烬。

      然后他做了一个极其细微的动作——食指和中指并拢,轻轻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然后指向陈烬。

      保持联系。

      陈烬读懂了那个手势,回了一个不正经的眨眼。

      江临面无表情地转过了头。

      陈烬无声地笑了一下。

      有意思,真有意思。

      他假装不经意地在人群中移动,慢慢地靠近了另一个方向。那里站着五六个人,正在小声交谈着什么,其中就有之前那个穿格子衬衫的中年男人,他的右手虎口还红着,是砸屏障时留下的痕迹。

      “我觉得应该先选出一个临时代表,和系统或者游戏主办方沟通。”格子衬衫男人说,他叫赵岳,是一家贸易公司的中层管理,“总不能让那个秦昭一个人说了算吧?她说是刑警就是刑警啊?我们又没法验证。”

      “但她是目前唯一主动站出来的人。”另一个戴着棒球帽的年轻人说,“而且她说得确实有道理,我们需要秩序。”

      “我没说她说的没道理。”赵岳压低声音,“我是说,我们不能让任何一个人掌握太多话语权。这种游戏里,话语权就是权力,权力就容易被滥用。你们想想,如果她是狼人呢?”

      陈烬嘴角勾了一下。

      第一天,第一个白天,就已经有人开始怀疑了。

      这就是狼人杀的精髓所在——怀疑的种子一旦种下,就会自己生根发芽,根本不需要狼人做什么。

      他继续往前走,假装漫无目的地闲逛,实际上是在做一件事:认人。

      2478个人,他当然不可能全部记住,但他需要至少记住那些会在游戏中扮演重要角色的人。按照狼人杀的节奏,游戏初期会有大量的信息交换和舆论战,活跃分子会自然浮出水面,而那些沉默的大多数会成为被动的投票机器。

      狼人需要的就是这些投票机器。

      因为最终决定谁死的,不是最聪明的人,不是声音最大的人,而是人最多的那一方。

      两千多张选票,分散在两千多人手中,每个人的权重一模一样。

      这就是民主最有趣的地方——也是狼人游戏最残忍的地方。

      陈烬在广场上转了小半圈,脑子里已经构建起了一个初步的人际网络:秦昭是中心节点,林屿是信息节点,赵岳是潜在的反对派,还有几个同样在人群中表现出领导气质或分析能力的人,都被他一一记了下来。

      他的目光再次扫向江临的方向。

      江临依然站在那个位置,没有移动过。但他的眼睛在转动,快速地、有节奏地扫视着广场上的每一个人,像一台正在扫描文件的机器。

      他在干和陈烬一模一样的事——认人,分析,构建网络。

      只不过陈烬做得更隐蔽,更自然,更像一个普通人在不安地东张西望。

      而江临做得……坦坦荡荡,毫不掩饰,因为他的表情实在太寡淡了,寡淡到所有人都会觉得他只是在发呆。

      天才和疯子的区别,有时候真的只是表达方式的不同。

      陈烬收回目光,心里默默叹了口气。

      这一局,他不仅要在两千多人面前藏好自己终极大BOSS的身份,还要和一个没有感情的机器队友配合,去猎杀一个隐藏在人群中的猎人——而那个猎人手里有枪,有五发子弹,只要开对一枪,狼人就完蛋。

      简单吗?

      当然不简单。

      但他陈烬什么时候怕过不简单的事?

      他低头看了一眼系统面板上那张金色的身份卡,卡面上只有一个字:

      狼。

      陈烬把面板关掉,重新抬起头,脸上露出一个温和无害的笑容,走向了人群中正在大声发表意见的赵岳。

      “赵哥是吧?我觉得你刚才说得特别有道理,这个游戏里权力确实不能集中……”他开始接话,语气诚恳而自然,像一个普通的、想要参与讨论的年轻人。

      而在广场的另一端,江临的视线短暂地掠过陈烬的背影,停留了不到半秒,然后继续面无表情地扫视着剩下的人。

      两千四百七十八个人。

      杀一个猎人。

      两条狼。

      游戏,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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