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遇安辞》竹啊枝

9、竞赛 i辞

　　贺辞去参加数学竞赛那天，陆衍进教室的时候看了一眼他空着的座位，说了句“这人不在还挺清净”，然后就坐下了。
　　后桌问了一句：“贺辞今天又不来啊？这个竞赛要几天啊”
　　“对啊，好像两天吧，今天就是最后一天了。”陆衍把书包放下。
　　上课铃响了，班主任进来的时候看了一眼贺辞的座位，问了句贺辞还没回来吗，陆衍帮他答了。班主任点点头没多说，开始上课。

　　中午放学，程致安从教室出来，谢迟在后面喊他一起去食堂，他说“你们先去”，然后一个人往校门口走了。
　　出了校门，他在路边的站台上了公交车。车上人不多，他坐到靠窗的位置，看着窗外，也没想什么特别的事，就是觉得今天天气还行。
　　市艺术中心在城东，从学校坐公交车要坐九站。程致安之前没去过那儿，但他在手机地图上查过一次，大概知道怎么走。
　　车到站的时候是中午十二点多，市艺术中心门口的广场上空荡荡的。竞赛上午就开始了，这会儿考场里面安安静静的，门口也没什么人，只有两个保安坐在岗亭里。
　　程致安在广场上站了一会儿，然后走到旁边的一个花坛边坐下来。花坛的石阶被太阳晒得有点热，他坐着也没动，就是看着艺术中心那扇关着的大玻璃门发呆。
　　他没给贺辞发消息，想着不打扰他，也不知道竞赛几点结束，就是想着今天反正也没什么事，来这边转转也行。
　　等了快半个小时，艺术中心的大门开了，几个监考老师先走出来，然后学生陆陆续续地往外走，有的在讨论题目，有的在打电话，有的背着包往公交站走。
　　程致安站起来，在人群里找贺辞。
　　找了半天没找到，他往前走了几步，站在门口旁边，往里面张望。人走得差不多了，大门口渐渐空了，他刚要转身，就听见身后有人喊他。
　　“学长，我这么出色你都找不到我？”贺辞靠着墙，语气有些戏谑。
　　程致安转过身，贺辞站在他身后两三步远的地方，校服外套搭在胳膊上，衬衫袖子卷到手肘，手里拿着一瓶没喝完的矿泉水，正一脸诧异地看着他。
　　“你怎么在这？”贺辞走过来，眼睛亮了。
　　程致安看着他，说：“考完了？”
　　“考完了。”贺辞咧嘴笑了，又问了一遍，“你怎么来了？你特地来接我的？”
　　“路过。”程致安说。
　　贺辞看了他一眼，没忍住笑了出来。路过市艺术中心？这地方离学校坐公交都要快一个小时，他怎么路过的？
　　“行，路过。”贺辞没戳穿他，笑着问，“你等多久了？”
　　“刚到。”
　　贺辞又笑了，刚到，他校服后背都被汗湿了一片，这叫刚到？他忍住没拆穿，点了点头：“那走吧，回学校。”
　　两个人往公交站走，贺辞走在程致安旁边，嘴里说个没停：“我跟你说，今天那个竞赛，第三道大题特别变态，我算了半天才算出来。旁边那个人写了半页纸划掉了，又写又划掉，我在旁边看着都替他急。
　　程致安听着，没接话，但也没像以前那样说“嗯”。
　　“不过最后一道题还挺简单的，我用了十分钟就写完了。出来的时候有好几个人在讨论，说最后一道题超纲了，我就想说，超什么纲啊，不就是课本上的一个推论吗？”
　　“哪一章的？”程致安问。
　　“第三章的那个推论，你笔记上写过。
　　程致安想了一下，点了点头。
　　贺辞看他点头了，笑得更开心了：“你看，我就说我看了你的笔记有用吧。”
　　走到公交站，车还没来。贺辞站在程致安旁边，低头看了一眼他手里的公交卡，又看了一眼他被太阳晒红的后颈。
　　“学长，你今天下午没课？”
　　“有。”
　　“那你跑出来干嘛？”
　　程致安顿了一下：“请假了。”
　　贺辞回了个“哦”就把头转向另一边，耳尖好像有什么东西在烧。
　　公交车来了，两个人上了车，贺辞走在前面，走到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坐下，程致安坐到他旁边。
　　车开了，窗外的阳光透过玻璃照进来，落在贺辞的肩膀上。他靠在椅背上，侧头看了程致安一眼，程致安正看着窗外，脸上没什么表情，跟平时一模一样。
　　但贺辞心里清楚，这个人平时不会在中午跑出来，不会坐九站公交车到一个他没去过的地方，不会在太阳底下站那么久。
　　他只是不承认来找他。
　　贺辞收回目光，看着车窗外面，嘴角翘了一下。
　　车到站的时候，两个人下了车，往学校走。经过那家他们之前去过的面馆，贺辞说饿了，程致安看了他一眼，说进去吧。
　　两个人点了两碗面，贺辞的那碗加了两份牛肉，程致安的那碗什么都没加。
　　“学长，你今天为什么去接我？”贺辞吃到一半，又问了。
　　“没接你。”
　　“那你去市艺术中心干嘛？”
　　“看看。”
　　贺辞差点被面噎住，看看？市艺术中心有什么好看的？他忍住没笑出来，低头继续吃面。
　　程致安安静地吃着面，过了好一会儿，忽然说了一句：“你今天考得怎么样？”
　　“还行，拿奖应该没问题。”贺辞说。
　　程致安点了点头。知道他是谦虚，也没再问。
　　吃完饭两个人回学校，走到校门口的时候，程致安停下来：“你回教室吧。”
　　“学长，你今天来市艺术中心，是不是想确认我有没有好好考试？”贺辞忽然问。
　　程致安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还是说你就是想见我？”贺辞又问，语气带着笑。
　　程致安转身走进校门，没回答。
　　贺辞站在校门口，看着他的背影，笑得特别欠揍。
　　他拿出手机，给程致安发了条消息。
　　贺帅辞哥：【学长，你耳朵红了】
　　过了好一会儿，那边回了。
　　an：【太阳晒的】
　　贺辞看着这条消息，笑出了声。太阳晒的，九月份的太阳再晒也晒不到耳朵尖，他明明就是不好意思。
　　贺辞把手机揣兜里，慢悠悠地往教室走。
　　陆衍看到他进来，愣了一下：“你回来了？考得咋样？”
　　“还行。”贺辞坐到座位上。
　　“那完了，连状元都说还行，那真的很难了。”
　　把脚翘到桌子横杠上，笑得一脸轻松：“少贫。”
　　“你笑什么？”陆衍看他那副样子，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没什么。”贺辞说，从书包里拿出手机，又看了一眼程致安发的那条消息，然后把手机小心翼翼地放在桌面上。
　　太阳晒的。
　　行吧，太阳晒的。

　　下课铃响的时候，赵可可从前排转过来，手里拿着一个本子，上面密密麻麻记了一堆东西。
　　“贺辞，你这几天落了一堆作业，英语一张卷子，数学三页练习册，语文一篇作文，物理——”
　　“行了行了，”贺辞打断她，“我知道了，回头补。”
　　“你上次也说回头补。”她补充，“辞哥，你这样怎样在三班建立信任度？”
　　“这次真补，况且……”贺辞说，从书包里抽出一张英语卷子，展开铺在桌上，拿起笔，“也没多少人信我。”
　　“……”
　　他写了大概三分钟，笔停了。
　　掏出手机，点开程致安的对话框。
　　贺帅辞哥：【学长，在干嘛呀】
　　对面回得不算快，大概过了四五分钟。
　　an：【写作业，然后上课】
　　贺帅辞哥：【那你上完课干嘛】
　　an：【写作业】
　　贺帅辞哥：【写完呢】
　　an：【吃饭】
　　贺帅辞哥：【吃完饭呢】
　　an：【上晚自习】
　　贺辞都快忘了，高二这几天正式开始上晚自习了，他和他的学长又不能聊天了。
　　贺帅辞哥：【你能不能有点别的事】
　　程致安那边顿了顿，把打一半的“和你聊天”删了，打上一句无趣的话。
　　an：【没有】
　　贺辞叹了口气，把手机放桌上，继续写英语卷子。
　　写到完形填空的时候，他又拿出手机，想了想，发了一条。
　　贺帅辞哥：【学长，我竞赛要是拿了奖，你请我吃饭】
　　这次那边回得挺快。
　　an：【原因】
　　贺帅辞哥：【你可是我的好学长~】
　　an：【那你同桌呢】
　　贺帅辞哥：【我就想找你】
　　对面沉默了。
　　贺辞盯着屏幕，等了大概三四分钟，手机震了一下。
　　An：【再说】
　　贺辞看着那两个字，笑了一下。再说，不是不行，也不是行，是再说。
　　程致安每次说再说的时候，其实就是默认了，第二天准会完成。
　　他把手机收起来，低头继续写卷子，写得飞快，字迹潦草得只有他自己能看懂。
　　下午最后一节课是自习，贺辞难得没有趴着睡觉，把落下的作业补了大半。
　　陆衍在旁边偷看了好几眼，忍不住说：“你今天转性了？”
　　“没转性，就是不想欠太多。”贺辞头都没抬，笔刷刷刷地在纸上写。
　　“你不是说你不写作业也能考好吗？”
　　“能考好归能考好，作业该交还是要交。”贺辞把写完的物理练习册合上，扔到一边，“赵可可天天在后面催，烦死了。”
　　陆衍笑了一下，没再说。
　　放学铃响的时候，贺辞把写完的作业摞成一摞，放在赵可可桌上。赵可可看了一眼那摞作业本，眉毛挑了挑：“今天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少废话，收好了。”贺辞拎起书包走了。
　　他没直接回家，去了趟高二教学楼。
　　到高二一班门口的时候，教室里还有几个人在收拾东西，程致安坐在靠窗的位置，正在写什么。
　　天空，星星……？
　　贺辞没进去，站在门口，抬手在门框上敲了两下。
　　程致安抬起头，看到他，手里的笔顿了一下，把纸藏进桌洞。
　　“你怎么来了？”程致安的声音不大。
　　“找你吃饭。”贺辞靠在门框上，书包带子挂在一边肩膀上，没在意他藏纸的动作，“你上回说要请我吃面的。”
　　“我什么时候说的？”
　　“你没说，但你默认了。”贺辞理直气壮地说。
　　“你是说等竞赛拿奖的时候。”
　　“是再上一次，学长，你是不是学傻了？”
　　程致安看了他一眼，把笔放下，合上书，站起来。
　　两个人出了校门，走到那家面馆。老板已经认识他们了，看到进来就问：“老样子？两碗牛肉面，一碗加两份牛肉？”
　　“对。”贺辞说。
　　面端上来的时候热气腾腾的，贺辞拿起筷子搅了搅，低头吃了一大口。
　　“你天天吃这个不腻？”
　　贺辞抬眼，笑嘻嘻的：“只要和学长吃，吃什么都不腻。”
　　“……”无言以对。

　　“学长，你觉得我今天那几道大题能得多少分？”贺辞吃到一半忽然问。
　　“不知道。”程致安说。
　　“你猜一下。”
　　“不猜。”
　　贺辞笑了，也没再追问。他知道程致安不是不猜，是怕猜低了打击他，猜高了又显得敷衍。
　　吃完饭，贺辞抢着付了钱。
　　两个人往回走，天已经暗了，路灯亮着，街上没什么人。
　　“学长。”贺辞忽然叫了一声。
　　“嗯？”
　　“你网名叫什么？”
　　程致安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我问你网名叫什么，”贺辞又说了一遍，“就那个，社交软件上的名字。”
　　“你问这个干嘛？”程致安的语气有点不自在。
　　“就是想看看，你叫什么了，学神，网名是不是叫什么‘学海无涯’或者‘奋斗’之类的。”
　　程致安没接话，加快了脚步。
　　贺辞跟上去，笑着问：“叫什么？你跟我说呗。”
　　“没什么好说的。”
　　“那就是有，”贺辞不依不饶，“你就说一个字也行，我猜。”
　　程致安没理他。
　　贺辞想了想，猜了几个：“是不是叫‘安’？或者‘程’？或者就是真名？还是微信名？”
　　程致安还是没理。
　　两个人走到校门口，程致安停下来：“你回去吧。”
　　“你不跟我说我就自己搜了。”贺辞说。
　　“你搜不到的。”
　　“你小看我。”
　　程致安没再说话，转身走进校门。
　　贺辞站在校门口，掏出手机，打开社交软件，在搜索栏里打了个“程”字，没搜到。又打了个“安”字，出来一堆，翻了好几页也没找到。
　　他想了一下，输入了“an”。
　　还是没。
　　他把手机揣兜里，自顾自走回课室了。
　　“嗳，这个是不是你啊。”陆衍把手机放他桌上，上面显示的是某社交软件的一个人的主页。
　　贺辞略看了看，ID叫辞，简介简洁的只有两个字“i辞”，头像其他的全是黑的。
　　“怎么可能啊。”
　　“但你看看，这个人IP在宁海啊，学校也填的宁海一中。”
　　贺辞动作顿了顿，随后恢复：“你想多了，上次那个宋辞名字里不也有个辞？
　　“整个宁海一中又不止我一个名字里有辞字。别捣鼓这些了，补补你的物理吧。”
　　“……”
　　和学霸说话的定理：扯什么都能扯到学习！

作者有话说

最后一句我瞎编的，当娱乐看看就行这期有点点水吧，主要是不知道更什么的，发现生活都好流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