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宿舍 “你打的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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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辞又迟到了。
第一节课上了快一半，他才慢悠悠地从后门晃进来，书包带子挂在一边肩膀上，嘴里还叼着半个包子。
陆衍给他让了道，压低声音说：“你能不能有一天不迟到？班主任都往你座位看了三回了。”
“急什么。”贺辞把包子最后一口塞进嘴里，含混不清地说，“又不能把我吃了。”
他把书包往桌上一甩，刚坐下，班主任的声音就从讲台上传过来：“贺辞。”
贺辞站起来，脸上挂着那种“我知道错了但我下次还敢”的笑：“到。”
“你看看现在几点了？”班主任把粉笔往讲台上一扔，声音不大但全班都安静了。
贺辞看了一眼教室后面挂的钟，八点三十五。他心里算了算，迟到了三十五分钟左右吧，其实也“没多久”。
“昨晚干嘛去了？”
“睡觉。”贺辞老实回答。
全班哄堂大笑。
班主任深吸一口气，指了指门口：“门口站着去，把早饭消化完了再进来。”
贺辞二话没说就出去了，临走还冲陆衍挑了挑眉，意思是“看吧，不就罚站吗，有啥的”。
他靠在走廊的墙上，阳光还没完全照过来，瓷砖凉飕飕的。走廊安安静静的，只有教室里传来老师讲课的声音，偶尔夹杂几句粉笔敲黑板的声响。
对面高二一班那层楼安安静静的，跟这边差不多。
贺辞盯着对面那栋楼的窗户，心想程致安这会儿肯定坐得笔直，笔记记得整整齐齐的，连听课都是一副生人勿近的样子。
他想啥呢，站个岗都能想到他。
站了大概十多分钟，下课铃响了。班主任从教室出来，看了他一眼：“进去吧，明天再迟到就别来了。”
贺辞笑嘻嘻地说：“老师你放心，明天肯定不迟到。”他说这话的时候特别真诚，真诚到他俩都知道在放屁。
回到座位上，赵可可转过头来：“辞哥，你又挨骂了？”
“小场面。”贺辞把脚翘到桌子横杠上，“老师舍不得骂我。”
“舍不得？”陆衍在旁边冷笑，“你没看到她刚才那个眼神？恨不得把你吃了。”
“那是爱的眼神。”贺辞一本正经地说。
赵可可笑得趴在桌上，旁边的林祈也跟着笑了。林祈笑起来的时候有两个浅浅的酒窝，还挺好看。
“贺辞，你真的不怕班主任啊？”林祈小声问。
贺辞看了她一眼：“有啥好怕的，她又不能打我，骂几句又不少块肉。”
“你就是脸皮厚。”陆衍总结道。
贺辞想了想，觉得这个评价挺中肯的。
第二节课是数学，贺辞没睡，但也说不上在听。他靠在椅背上，手里转着笔，眼睛看着黑板，脑子里想的是中午吃什么。
学校食堂周三的糖醋排骨不错，但去晚了就没了。
贺辞想着想着忽然笑了，估计是又想到程致安了。旁边陆衍看了他一眼，心想这人又在发什么神经。
课间的时候贺辞给程致安发了条消息，程致安的微信是他找了几天才加到了，至今一句没聊。
贺帅辞哥：【学长，你今天中午吃啥？？】
他的ID……像本人，头像是一只在路边的布偶猫。
过了几分钟那边回了。
an：【食堂。】
程致安的ID和头像都随主人，简约。
贺辞看着这两个字，觉得程致安这个人吧，说不废话就真的一个字废话都不说。
贺帅辞哥：【我当然知道食堂，我问你吃啥。】
对面没回。
贺辞等了几分钟，又发了一条。
贺帅辞哥：【你该不会又不理我吧？】
这次倒是回得快了。
an：【随便。】
贺辞盯着那个“随便”，想了想，决定中午帮他打饭，省得这人又随便糊弄两口就完事。
第三节课是英语，贺辞实在撑不住了，趴桌上睡着了。
下课的时候贺辞被陆衍踢醒，迷迷糊糊地抬起头
“下课了？”
“下节课都体育了，你睡了一整节。”
贺辞揉揉眼睛，打了个哈欠：“英语课不睡觉干嘛？”
“你就是不想听。”赵可可转过头来，“你英语成绩不是挺好的吗，上次考试还考了年级第二，是因为写错单词才扣了那么一分。”
“那是运气好。”
“运气好能考年级第三？我看你是天赋怪吧。”
贺辞懒得跟她争，站起身伸了个懒腰，衣服往上窜了一截，露出一截腰。
贺辞没注意，拿起水瓶往外走，陆衍跟在后面：“去操场？”
“不去，去小卖部。”
“帮我带瓶可乐。”
“自己买。”
“你刚才吃包子还是我帮你看着老师的。”
贺辞想了想，这倒也是，于是没还嘴，买了两瓶可乐回来，把其中一瓶扔给陆衍。
去完小卖铺，四人一前一后地走向操场，贺辞走在最前面，陆衍跟在后头，赵可可和林祈在最后面小声聊着什么。
操场上热得堪比火化炉，空气都是扭曲的，还没开始动呢人就快熟了。
体育老师大概也懒得动弹，站在树荫底下吹了声哨子，让他们随便跑一两圈就解散了。
“走走走，偷偷回课室？”贺辞仰头灌了口可乐，冰的，爽得一激灵。
“也行，老师都不知道跑哪去了。”陆衍看了眼左右两边，操场上好几个班都在自由活动，乱糟糟的，没人管。
两位女生也没意见，林祈还顺手擦了擦额头的汗，赵可可把头发扎高了点。
四人一拍即合，趁体育老师背过身跟隔壁班老师聊天的功夫，悄悄往教学楼方向走。
刚走出十几步，一阵尖锐的哨声从身后炸开，吓得四人齐刷刷一哆嗦。
回头一看，体育老师正死死盯着他们，手指着这边，表情跟抓小偷似的。
“这四位男男女女，站住！私自跑回教室不打报告？罚每人深蹲一百下！”
四人只好灰溜溜地走回来，在操场边上排成一排，认命地蹲了下去。
“十八……十九……二十……”陆衍做到第二十个就开始喘了，声音有气无力的，“妈的，真不是我弱，这破天气谁受得了啊。”
林祈指了指他隔壁的贺辞，小声说：“喏，他受得了。”
贺辞身上跟装了马达似的，上上下下停都不带停的，动作又快又标准，好像体力耗不尽一样。他一边做还一边数，声音稳稳当当的，连气都不带喘。
“四十五……四十六……四十七……”
陆衍看着他那副轻松的样子，嘴角抽了抽：“你他妈是不是人？”
“是你太弱。”贺辞头都没抬，继续蹲。
赵可可做到六十几个的时候腿已经开始抖了，咬着牙撑着，脸都憋红了。林祈也好不到哪去，额头的汗往下滴，眼睛都快睁不开了。
贺辞最先做完，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然后蹲下去看着陆衍：“快点啊大哥，我等你呢。”
“闭嘴……别跟我说话……”陆衍做到第七十二个的时候腿一软，直接一屁股坐地上了。
体育老师走过来看了看他，那样子仿佛下一秒就要躺地上晕过去了，无奈地摆了摆手：“下不为例啊，回去吧。”
“不是我说，”贺辞一把把陆衍拽起来，“你怎么比女孩子还柔啊？人家都做得比你快。”
陆衍腿还在抖，靠着贺辞的肩膀喘气，懒得跟他吵。
赵可可做完最后几个站起来，腿也是软的，扶着林祈的胳膊往回走。
“贺辞你等着，”陆衍一边走一边骂，“下次轮到你做两百个。”
“我又没犯错，凭啥做两百个？”贺辞理直气壮地说。
“迟早的事。”
四个人晃晃悠悠往教学楼走，阳光把影子拉得老长，骂骂咧咧的声音被风吹散了一路。
第四节课的下课铃响的时候，贺辞几乎是飞着去食堂的。
“走走走，吃饭去。”
陆衍被他拽着往外跑：“你急什么？食堂又不会跑。”
“你不懂，是学长限量。”
贺辞跑到食堂的时候人还不算多，他飞快地扫了一眼，程致安还没来。他占了靠窗的那张桌子，然后跑去打饭窗口排队。
糖醋排骨还有，他打了三份，两份给自己，一份给程致安。又打了米饭，拿了筷子，端着一大盘回到座位上，把东西摆好。
陆衍端着自己的餐盘过来，看到他面前那三份排骨，嘴角抽了抽：“你是猪吗？”
“一份是学长的。”贺辞理直气壮地说。
“他让你打的？”
“没有。”
“那你打了他也不一定吃啊。”
“他吃。”贺辞语气笃定得很，“他上次吃了我打的排骨，吃了半盘。”
陆衍不知道该说什么了，低头扒自己的饭。
过了大概五分钟，程致安依旧和谢迟、怀瑾夙走进食堂。贺辞远远地就看到了，站起来挥手：“学长！这边！”
食堂里不少人都看过来，贺辞不在乎，反正全校都知道他追程致安，没啥好藏的。
程致安走过来，看到他面前那两份排骨，皱了皱眉：“你打这么多？”
“这份是你的。”贺辞把其中一份推过去。
程致安看了他一眼：“我没让你打。”
“我知道，我自己想打的。”贺辞笑嘻嘻的，把筷子递过去，“趁热吃，凉了就不好吃了。”
程致安沉默了两秒，还是坐下了。他拿起筷子，夹了一块排骨，慢慢嚼。
谢迟和怀瑾夙也坐下了，谢迟看着贺辞面前那两份排骨，忍不住说：“你一个人吃两份？”
“我长身体。”贺辞理直气壮。
谢迟看了一眼程致安，又看了一眼贺辞，心想这小孩确实挺有意思的。
吃饭的时候赵可可和林祈也端着餐盘过来了，赵可可一屁股坐在贺辞旁边，林祈坐在赵可可旁边。
“贺辞，你怎么又跟你学长坐一块？”赵可可夹了一筷子青菜，她今天值日收语文作业，收了一堆没写的，正烦着呢，“人家嫌不嫌你烦啊？”
“不嫌。”贺辞说这话的时候看了程致安一眼。
程致安没说话，但也没摇头。
赵可可啧啧两声，转头跟林祈小声嘀咕什么，两个女生笑成一团。
吃完饭贺辞帮程致安收了餐盘，跑了一趟倒掉。回来的时候程致安已经站起来了，拿着水瓶准备走。
“学长，你下午有体育课吗？”贺辞问。
“嗯。”
“那我去找你？”
“不用。”
“那我就在上面看你。”
程致安看了他一眼，没再说不用，转身走了。
贺辞站在食堂门口，看着他的背影，笑得挺欠揍。
赵可可从后面走过来，拍了他一下：“你能不能别每次都用那种眼神看人家？跟狗看到骨头似的。”
“你会不会说话？”贺辞白了她一眼，“那叫看到喜欢的人。”
“行行行，你看到喜欢的人了，然后呢？他喜欢你吗？”
贺辞被这句话噎了一下，然后理直气壮地说：“早晚的事。”
赵可可摇摇头，拉着林祈走了。
下午第一节课是语文，贺辞没睡觉，也没听课。他趴在桌上写东西，写写又划掉，划掉又写。
陆衍凑过来看：“你在写什么？”
“关你屁事。”
“我看到了，你写的程致安的名字。”陆衍贱兮兮地笑，“你怎么还写人家名字啊？小女生似的。”
贺辞一巴掌拍他后脑勺上：“你他妈的才小女生。”
他把那页纸撕下来，揉成一团塞进口袋里。
陆衍揉着后脑勺，心想这人真是越来越离谱了。
赵可可转过头来收语文作业，看到贺辞桌上空空荡荡：“贺辞，你作业呢？”
“没写。”
“你上周也三天没交。”
“那这周也三天呗。”
赵可可深吸一口气，懒得跟他废话，在本子上记了一笔。
林祈在旁边小声说：“英语作业你也没交。”
“下周一起补。”贺辞说。
“下周就月考了。”
“那月考完再补。”
林祈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转回去了。
放学的时候贺辞在校门口等了一会儿。
他原本以为程致安今天会出来得晚一点，毕竟人家住校了，不用赶着回家。
等了大概十分钟，没见人。
他有点烦躁，在校门口来回走了两圈，最后还是拿出手机发消息。
贺帅辞哥：【学长，你今天不出校门吗】
过了几分钟，那边回了。
an：【住校】
贺辞看着那两个字，才想起来对啊，人家已经住校了，不用出校门了。
靠。
他站在校门口，忽然不知道该往哪边走。以前放学送程致安回家是每天的固定项目，现在这个项目没了，他反而不知道该干嘛了。
陆衍从后面走过来，看他站在那儿发呆：“你在干嘛？”
“发呆。”
“走吧，去打球。”
贺辞想了想，也没别的事干，就跟陆衍去操场了。
打球的时候他心不在焉的，投了好几个都没进。
陆衍骂他：“你打的什么玩意儿？跟梦游似的。”
贺辞没还嘴，把球扔给陆衍：“不打了，走了。”
他背着书包往回走，走到校门口的时候又停了一下，往校门里面看了一眼。食堂的灯亮着，宿舍楼的灯也亮着，他觉得程致安就在其中一盏灯下面。
可能是坐在床上看书，可能是站在阳台上发呆，可能是跟室友聊天。反正不管在干嘛，都跟他没关系。
贺辞低头骂了一声，转身往家走。
晚上的时候他躺在床上玩手机，翻来翻去不知道干嘛。
想给程致安发消息，又觉得没啥好说的。总不能说“学长你在干嘛”吧，这也太傻了。
他想了想，还是发了。
贺帅辞哥：【学长，你睡了吗？】
过了几分钟，那边回了。
an：【还没。】
【有事？】
贺辞盯着那个几字，觉得这人真的一个字废话都不说。
贺帅辞哥：【宿舍住得习惯吗？】
an：【还行。】
还行是什么意思？就是还行，不算好也不算坏，跟没说一样。
贺帅辞哥：【你那宿舍几个人】
an：【一个，其他宿舍满了，我自己住。】
贺辞心里暗喜，又打字：【你那边吵不吵啊？】
an：【还好】
贺辞看着那三个回复，每个都是两个字以内，觉得自己像是在跟一个AI聊天，还是那种老款的。
他把手机扔到一边，盯着天花板。
过了大概十分钟，手机震了一下。
an：【你今天打球了？】
贺辞愣了一下，翻过身趴在床上打字。
贺帅辞哥：【你怎么知道】
an：【看到了】
贺辞的心跳忽然快了起来。他看到了？他在哪看到的？从宿舍窗户？
贺帅辞哥：【你在窗户边看到的？】
对面沉默了很久。
贺辞等得有点不耐烦，又发了一条。
贺帅辞哥：【你是不是偷看我打球了】
这次那边回得快了。
an：【没偷看，顺便看到的】
贺辞盯着“顺便看到的”这几个字，笑出了声
顺便，真够顺便的。
贺帅辞哥：【那你觉得我打得咋样】
an：【一般】
贺辞看着那两个字，不但没生气，反而笑了。
他说一般那就是还行，说还行那就是不错。贺辞觉得自己现在真的没救了，连猜人家话外音都猜得这么起劲。
他又发了条消息过去。
贺帅辞哥：【学长，你明天早饭吃啥？我去食堂找你】
这次那边回得挺快。
an：【不用，我自己买】
贺帅辞哥：【我帮你带，省得你排队】
an：【不用】
贺帅辞哥：【你每次都说不】
对面没回了。
贺辞看着安静下来的聊天界面，骂了一声：“嘴硬。”
下一秒，聊天框里出现了条新消息：【你打的很好。】
他看了看消息：【真的？】
【嗯，睡觉吧，好好休息，晚安。】
【学长晚安！】
贺辞把手机放枕头底下，翻了个身，闭上眼睛。
脑子里还是程致安那句话——“你打的很好”。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宿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