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遇安辞》竹啊枝

3、开学典礼 念检讨

　　开学典礼年年一个样，上千号人挤在塑胶板凳上，头顶大太阳，耳边是校长拿着话筒念经一样的长篇大论。
　　蝉在树上叫得烦死人，人坐在下面昏昏欲睡，大半学生都在底下偷偷摸鱼，有的低头玩手机，有的靠着旁边人的肩膀打瞌睡。
　　贺辞就是摸鱼里头最嚣张的那个。
　　他歪在板凳上，后背不挺，脑袋耷拉着，坐得没一点学生样，校服外套随便搭在肩上，拉链半开，里面的白T恤松松垮垮。
　　他扭头戳了戳旁边睡得像死猪一样的陆衍，声音压得很低，带着点欠揍的笑：“醒醒，别睡了，再睡待会儿校长点名，你流着口水上台，直接社死。”
　　陆衍猛地惊醒，揉着眼睛，一脸要死的样子：“校长这段比安眠药还管用。再说了，今天上台挨批的不是你吗，我慌什么？”
　　这话戳中了。
　　贺辞啧了一声，撑着下巴，眼睛穿过人群，往高二那边看。
　　高一在后排，高二在前面，他眼神好，一眼就找到了那个人。
　　程致安坐在第一排，背挺得笔直，标准的好学生坐姿。
　　全套校服穿得规规矩矩，扣子扣得整整齐齐，往那一坐，在一群懒散的人里特别扎眼。
　　阳光打在他侧脸上，睫毛很长，垂着眼听台上讲话，周围的吵闹好像跟他没关系。
　　贺辞看得有点出神，嘴角自己翘起来了。
　　“看什么呢，眼珠子都快粘上去了。”陆衍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瞬间懂了，凑过来小声说，“又看学霸呢？你能不能收着点？”
　　“屁话多。”贺辞随口回了一句，眼睛都没挪开，语气理直气壮。
　　陆衍被他噎得没话说，扶额叹气：“没救了。”
　　贺辞也不反驳，就弯了弯眼睛，心情好得不行
　　这时候，程致安旁边的两个人动了。
　　谢迟拿胳膊肘撞了撞怀瑾夙，压低声音笑：“看，贺辞那眼神快把致安盯出洞来了。”
　　怀瑾夙笑了笑，往后排看了一眼，轻声说：“这小孩胆子挺大，全校开学典礼还敢这么明目张胆地看人。”
　　程致安手指在膝盖上轻轻动了一下，脸上没什么表情，就是耳尖红了一点。
　　他不用回头也知道，后面那道直勾勾的视线是谁的。
　　从昨天开始，这个学弟就特别黏人，送牛奶、占食堂、送书包、一路跟着走，喜欢全写在脸上，一点都不藏。
　　台上校长终于念完了，清了清嗓子，拿着话筒说：“新学期开始，纪律为先。近期我校出现多名违反校规的学生，为严肃校风，现通报高一新生贺辞，多次无视着装规定，态度散漫，接下来由贺辞同学上台，公开检讨。”
　　话一落，全场安静了两秒，然后底下嗡嗡的议论声就起来了。
　　所有人齐刷刷回头，看向高一队伍后面的贺辞。
　　“就是他啊？开学第一天就告白学神的那个？”
　　“听说他超拽，连教导主任都不放在眼里，这回被抓典型了。”
　　“关键人家成绩还很好啊。”
　　一堆好奇看热闹的目光砸过来，贺辞一点不慌。
　　他慢悠悠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校服外套还是松松垮垮搭在肩上，那姿态不像去检讨的，像去领奖的。
　　陆衍抬头看他，小声说：“兄弟，稳住，别丢人，写点正经的。”
　　“放心。”贺辞回头冲他挑了挑眉。
　　他手里攥着那张昨晚随便写的检讨纸，皱巴巴的，一看就是临时凑数的。
　　他步子不快不慢，穿过人群走上主席台。
　　台上太阳直射下来，落在他身上，人清瘦，眉眼张扬，明明是来认错的，气场比领奖的还大。
　　宋磊站在一边，看着他这副吊儿郎当的样子，太阳穴突突跳，压着声音警告：“态度端正点！好好念！别乱说话！”
　　贺辞乖乖点头，敷衍得很：“知道了老师。”
　　接过话筒，他站定，目光越过整个操场，落到高二第一排的程致安身上。
　　隔着人山人海，两个人视线撞上了。
　　程致安看着他，眼神清冷，带着一点审视。
　　贺辞心里一颤，嘴角忍不住往上扬，拿着检讨纸的手指蜷了蜷。
　　下一秒，他清了清嗓子，对着话筒，慢悠悠开口。
　　声音透过音响传遍整个操场，干净，但语气懒散，一点没有检讨该有的诚恳。
　　“尊敬的各位老师、亲爱的各位同学，大家好，我是高一三班的贺辞。”
　　开头还算规矩，台下的人还以为他要好好反省，都竖起耳朵听。
　　只有陆衍心里咯噔一下，感觉不对劲。
　　果然，下一秒，贺辞就开始放飞了。
　　“本次开学典礼，我非常荣幸上台检讨，主要反省本人近期屡次违反校园着装规定、纪律观念淡薄、自我约束能力差等多项问题。在此，我深刻认识到了自己的错误。”
　　他念得慢悠悠的，像在念课文。
　　“开学虽然才第二天，但我多次偷懒，忘记穿全套校服，有时候嫌麻烦不系扣子，无视学校规章制度，给班级抹黑，给年级带来不良影响。”
　　台下一片安静。
　　教导主任脸色缓了缓，还行，开头还正常。
　　可他刚放心两秒，贺辞就开始整活了。
　　他低头扫了一眼自己乱写的内容，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我深刻反思，我之所以不爱穿校服，不是故意顶撞校规，纯粹是个人审美太独特。我私下觉得，自己的私服比较好看，一时被美貌迷惑，迷失自我，才屡次违规。”
　　“噗——”
　　前排好几排学生直接笑出了声，开学典礼的氛围瞬间崩了。
　　“别人检讨认错，他检讨自己太好看？”
　　“这位哥也太敢说了吧，全校第一个把自恋说得这么光明正大的！”
　　底下一片憋笑声，贺辞居然还挺得意。
　　教导主任脸黑了，站在旁边瞪他。
　　贺辞当没看见，面不改色地继续念，语气特别真诚：
　　“经过老师的严厉批评和教育，我已经彻底醒悟。美貌不能当饭吃，帅气不能抵校规。身为宁海一中的学生，应当以校纪校规为先，收敛个人自恋，端正仪容仪表，不再因为贪图好看而违规违纪。”
　　“除此之外，我在校态度散漫，没有严格遵守学生日常行为规范。在此我郑重保证，从今往后，我一定严于律己、遵守校规、认真听课、端正态度，做一名合格的高中生。”
　　他念得有模有样，可结合前面那句自恋发言，怎么听怎么搞笑。
　　台下笑声根本停不下来，连不少严肃的老师都忍不住勾了勾嘴角。
　　高二方阵里。
　　谢迟直接笑弯了腰，压低声音跟怀瑾夙吐槽：“我靠，这人也太有意思了，别人检讨痛哭流涕，他检讨自我调侃，还顺带自恋一把，一中检讨新流派。”
　　怀瑾夙眼底也带着笑，轻轻点头：“胆子不小，心态挺好。”
　　只有程致安，安安静静坐着，目光落在台上那个张扬的少年身上。
　　他念检讨的样子认真又搞笑，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鲜活热烈，像一束撞进灰暗里的光。
　　程致安看着看着，嘴角松了一点。
　　耳尖的红更明显了。
　　台上，贺辞还在继续输出。
　　“我深刻认识到，散漫懒惰是学习最大的敌人。我之前态度不端正，过于随心所欲，浪费了宝贵的学习时间。在此我立下flag，新学期洗心革面、努力学习，奋起直追，争取早日追上年级前列的优秀同学，向全校榜样看齐。”
　　这话一出，台下又是一阵小声起哄。
　　贺辞念完最后一句：“以上就是我的全部检讨，我会严格改正，恳请各位老师同学监督！我的检讨完毕，谢谢大家！”
　　话音落下，他微微颔首，姿态坦荡，没有半分羞愧。
　　话筒一关，台下瞬间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和哄笑声，比校长致辞热烈十倍不止。
　　开学典礼彻底沦为贺辞的个人名场面。
　　教导主任脸都绿了，快步上前接过话筒，强行压下笑声，板着脸说：“肃静！检讨态度不够端正！下不为例！全体学生引以为戒！”
　　贺辞乖乖站在一边，低头装乖，耳朵却悄悄往高二那边听，心里偷偷想，程致安现在会不会觉得他傻，会不会笑他。
　　等主任训完，示意他可以下去。
　　贺辞转身，步子轻快地走下主席台，迎着满场目光，坦然自在。
　　一路走回高一队伍，沿途全是打量、调侃、看热闹的眼神，他全不在意，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待会儿散场，去找程致安。
　　刚坐回位置，陆衍立刻凑过来，笑得拍大腿：“我的哥！你是真敢啊！牛逼！”
　　贺辞挑眉，一脸淡定：“实话实说而已，我又没说错。”
　　陆衍：……别骚了您。
　　开学典礼剩下的流程过得飞快，经过贺辞这波名场面，剩下的讲话都显得枯燥无味。
　　终于等到散场指令，全校学生有序散场。
　　人流涌动，操场上瞬间热闹起来。
　　贺辞不等队伍解散，直接拎着凳子，拨开人群，直奔高二方阵。
　　陆衍在后面喊他：“你不等我一起走啊！”
　　贺辞头也不回地挥手：“你先回教室，我有事！”
　　不用问都知道，所谓有事，就是去找程致安。
　　陆衍早就习惯了，无奈叹气，认命地收拾东西。
　　另一边，高二队伍刚解散，谢迟正勾着程致安的肩膀开玩笑：“可以啊致安，你的小粉丝今天太给力了，还为了你立志考年级前列。”
　　怀瑾夙跟在一边，温声说：“小孩很真诚，也很勇敢。”
　　程致安刚背起书包，闻言淡淡开口：“他只是正常反省。”
　　就在这时，一道清瘦的身影快步冲了过来，穿过人群，停在三人面前。
　　贺辞微微喘着气，额前碎发被风吹得有点乱，眼睛亮晶晶的，第一时间锁定程致安，完全无视旁边的谢迟和怀瑾夙。
　　他直直看着程致安，眉眼弯弯，带着点刚干完大事的小得意：“学长，你刚刚听见我的检讨了吗？”
　　谢迟看热闹不嫌事大，故意逗他：“听见了，全程高能，全校都听见了，贺辞同学自恋语录火爆全场。”
　　贺辞不在意别人调侃，目光依旧黏在程致安身上，等他回答。
　　程致安抬眸看他，看着他眼底满满的期待，沉默了两秒，轻轻吐出几个字：“嗯，听见了。”
　　“那我表现怎么样？”贺辞往前凑了半步。
　　程致安看着他，缓缓开口，声音清清淡淡，带着一丝极淡的笑意：“还好。”
　　他就知道，学长不会觉得他胡闹。
　　一旁的谢迟啧啧两声，悄悄跟怀瑾夙对视一眼。
　　“学长~我就知道~”

作者有话说

其实我感觉程致安是属于闷骚型的贺辞不是水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