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遇安辞》竹啊枝

2、追你 “学长，我

　　清晨早读铃响彻整栋教学楼的时候，校门口才慢悠悠晃进一个身影。
　　贺辞懒懒散散地背着松垮的黑色双肩包，拉链没拉严实，露出里面随意塞着的几本书页卷边的课本。一身干净的黑色卫衣搭配休闲长裤，完全没穿统一的校服，黑发微乱，少年气肆意张扬。
　　他双手插在兜里，步伐散漫，半点没有迟到的慌张，反倒像是闲来无事逛校园的闲散路人。
　　作为全校闻名的特殊存在，贺辞从来都是不按常理出牌。
　　外人眼里的他是上课睡觉、逃课打球、混迹操场角落的不良混混，没人敢轻易招惹。可他次次考试稳居年级前列，脑子聪明得离谱，只是从不爱循规蹈矩，厌烦死板的校规束缚。
　　刚踏过校门警戒线，一道严厉的呵斥声便精准地砸了过来。
　　“站住！哪个班的？开学第一天就迟到，还敢不穿校服？！”
　　教导主任宋磊背着手站在花坛边，黑着脸死死盯着他，眼神严厉到极致，堪称开学第一抓的“幸运现场”。
　　贺辞闻声驻足，微微抬眸，神色平淡，没有半分愧疚和慌乱，漫不经心地扯了扯嘴角：“高一（三）班，贺辞。”
　　语气散漫，听不出丝毫歉意，反倒带着点随性的慵懒。
　　主任被他这副无所谓的态度气得眉心直跳，板着脸训道：“开学第一天就违纪，眼里还有校规校纪吗？跟我去教务处，写检讨3000字、通报批评！”
　　贺辞懒得争辩，单手揣兜，乖乖跟在主任身后，步伐不疾不徐。他本就不在意这些处分通报，从小到大这类检讨他写得数不胜数，早已习以为常。
　　穿过梧桐掩映的林荫道，快到行政楼拐角时，迎面走来一个干净挺拔的身影。
　　晨光温柔地落在少年身上，勾勒出清瘦笔直的身形。
　　程致安穿着一丝不苟的灰白校服，领口扣得整整齐齐。黑发整洁利落，额前碎丝干净清爽，行走间脊背挺直，周身萦绕着他独有的安静清冷感。
　　他手里抱着一摞崭新的教辅资料和作业本，步伐平稳从容，是刚从教务处领完高二新学期资料回来
　　贺辞原本散漫随意的脚步，在看见他的瞬间，骤然停住了。
　　眼底所有的慵懒、桀骜、漫不经心，统统收敛大半，取而代之的是直白又滚烫的光亮，目光直直黏在少年身上，坦荡又热烈，没有半分遮掩。
　　又碰见了。
　　心脏像是被春风猝不及防撞了一下，密密麻麻的悸动顺着血管蔓延至四肢百骸，清晰又滚烫。
　　程致安显然也注意到了路边的动静，抬眸淡淡扫来一眼。
　　清冷的目光掠过被罚站的贺辞，扫过他一身私服、散漫站姿，以及少年眼底毫不掩饰的注视，微微顿了顿，随即无波无澜地收回视线，准备径直擦肩而过。
　　就在两人即将错开的瞬间，一直沉默的贺辞忽然开口，声音清朗悦耳，带着少年独有的磁性，直白又坦荡，穿透周遭的细碎风声：
　　“学长，又遇见了。”
　　这一声称呼，亲昵又笃定。
　　程致安脚步微顿，侧过头，清冷的眼眸看向他，语调平淡无起伏：“有事？”
　　他的声音清冷低沉，像山涧流水，干净疏离，听不出半点情绪。
　　教导主任前脚刚进办公室，贺辞就开口：
　　“学长，我追你，成不成？”
　　话音落下的瞬间，空气骤然安静。
　　程致安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澄澈清冷的眼眸里掠过一丝极淡的诧异，快得让人无法捕捉。
　　面前的少年眉眼桀骜张扬，哪怕站在违纪被罚的窘迫境地，眼底的喜欢也滚烫坦荡，干净又热烈，没有半分猥琐和怯懦。
　　贺辞丝毫不在意旁人诧异的目光：“我知道我现在看着不像好人，迟到、不穿校服，还被抓违纪。但我成绩不差，配得上学长。”
　　“从今天起，我追你，学长可以慢慢考虑，不用急着拒绝我。”
　　他的喜欢，从不藏着掖着，不搞隐晦拉扯，光明正大，坦坦荡荡。
　　程致安静静看着他几秒，清冷的眉眼依旧没什么情绪，只是淡淡开口，语气疏离平静：“同学，好好学习，不要胡思乱想。”
　　说完，他不再停留，抱着怀里的教辅资料，身姿挺拔地转身，继续往前走，清冷的背影带着生人勿近的距离感。
　　梧桐风吹起他的校服衣角，干净又清冷，让人遥不可及。
　　贺辞望着他的背影，不仅没有半点失落，反倒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浅浅的、势在必得的笑。
　　冷淡没关系，慢热也没关系。
　　他有的是耐心，有的是诚意。
　　贺辞目光依旧黏在程致安远去的背影上，眼底盛满了温柔又执拗的笑意。
　　他低声喃喃自语，像是说给自己听，又像是笃定的承诺：
　　“没事。”
　　“我慢慢追。”
　　“反正接下来两年，我天天都能见你。”
　　风温柔拂面，梧桐絮轻轻纷飞。
　　宁海一中喧闹的开学日里，桀骜张扬的高一少年，在所有人的震惊目光里，明目张胆地埋下了一场盛大又坦荡的心动。
　　从遇见程致安的第一眼开始，他的高中三年，便有了最明确、最热烈的期许。
　　检讨可以写，处分可以有，校规可以慢慢守。
　　唯独喜欢程致安这件事，坦荡热烈，永不收敛。

　　教务处的检讨贺辞写得行云流水，字迹飞扬跋扈，内容却敷衍得很，通篇只反复强调“下次一定穿校服”。
　　教导主任看着那半页纸，气得太阳穴突突直跳，最终只能罚他下午放学留下来打扫操场，挥挥手把人赶去了教室。
　　高一教学楼在一楼，贺辞踩着上课铃慢悠悠晃进班级，随便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单手撑着下巴，目光直直望向窗外——高二的教学楼就在对面，程致安的班级在三楼最左侧。
　　一整节课，贺辞没听进去半个字，笔尖在草稿纸上无意识地涂涂画画，最后纸上满满当当全是“程致安”三个字。
　　下课铃一响，他立刻起身，径直往二楼走，堵在高二（一）班门口。
　　程致安正坐在座位上刷题，笔尖顿了顿，没抬头。
　　贺辞倚在门框上，眉眼张扬，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周围人听清：“学长，下课了，出来一下。
　　周围瞬间安静下来，几道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打转。
　　程致安终于抬眼，清冷的眸子里没什么波澜，淡淡开口：“有事？”
　　“给你的。”贺辞走上前，把一瓶牛奶放在他桌角，“看你早上没吃早饭，这个养胃。”
　　他语气自然，动作坦荡，仿佛两人不是刚认识一天，而是熟识已久。
　　程致安看着那瓶牛奶，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不用，我不喝。”
　　“没事，我买都买了。”贺辞笑得痞气，“学长不喝，就放着，反正我只给你买。”
　　说完，他也不纠缠，转身就走，走到楼梯口时还回头挥了挥手，语气轻快：“学长，中午食堂等你，我占座！”
　　程致安看着桌角的牛奶，指尖微微蜷缩，最终还是没动，继续低头刷题，只是耳尖悄悄染上了一抹浅红。
　　中午的食堂人潮拥挤，贺辞早早守在食堂门口，一眼就捕捉到了人群中那个清冷挺拔的身影。
　　他快步走过去，自然地接过程致安手里的餐盘，熟稔得不像话：“学长，我占好位置了，靠窗的，安静。”
　　程致安想抽回手，却被贺辞轻轻握住手腕。少年的掌心温热，带着淡淡的橘子糖甜味。
　　“学长，别拒绝我。”贺辞低头，声音压低了些，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执拗，“我就是想对你好，不麻烦的。”
　　程致安的手腕微微一颤，终究没再挣脱。
　　贺辞笑得眼睛都弯了起来，拉着他走到靠窗的位置，把提前打好的饭菜推过去：“我问过你们班同学了，你不吃香菜不吃葱，我都给你挑好了。”
　　程致安看着餐盘里干干净净、没有半点忌口的饭菜，沉默片刻，拿起了筷子。
　　“别这么照顾我。”
　　“那可不行。”贺辞就坐在对面，撑着下巴一瞬不瞬地看着他，眼神滚烫又专注，“学长，你吃饭真好看。”
　　程致安夹菜的手顿了顿，没理他，耳根却越来越红。
　　下午放学，想让贺辞乖乖去操场打扫卫生是不可能的，拿着扫帚却心不在焉，想办法怎么逃走。
　　直到夕阳西下，程致安背着书包走出教学楼，准备回家。
　　“学长大人。”贺辞早就从学校后门围墙上跳了下来，准备蹲他。此刻站在他面前，笑得肆意、张扬，“我送你回家？”
　　“不用。”程致安拒绝。
　　“没事，顺路。”其实他根本不知道程致安家在哪，“反正我一个人回家也无聊，跟学长一起走还能说说话。”
　　夕阳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梧桐树叶被风吹得沙沙作响。
　　贺辞走在他身侧，絮絮叨叨地说着话，从自己的班级说到成绩，语气骄傲：“学长，我成绩可好了，下次月考我肯定能考进年级前十，配得上你。”
　　程致安安静静听着，偶尔轻轻“嗯”一声。
　　走到路口时，程致安停下脚步，看向他：“我到了，你回去吧。”
　　贺辞点点头，却没走，只是看着他，眼神认真：“学长，明天我还在班级门口等你。”
　　程致安看着少年眼底炽热的喜欢，沉默几秒，终究只是轻轻说了句：“好好学习。”
　　说完，转身走进了小区。
　　贺辞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楼道口，嘴角的笑意怎么也压不下去。
　　“怎么这么傻。”程致安回头看了看他还站在原地傻笑。
　　他摸出兜里的橘子糖，剥开塞进嘴里，甜意漫开。

作者有话说

　　咱小辞有的是力气和手段（bushi）