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汀上晚禾》沈叙

111、第 111 章 手机屏幕的

　　手机屏幕的光薄薄落在指尖，那句“你谈过几个女朋友？”孤零零停在聊天框最下面。

　　晚禾盯着看了两秒，觉得自己有些莫名其妙，刚想撤回，对面已经显示——

　　白：正在输入中

　　她手指顿住。

　　她本来不是想这么回的。

　　只是看见宋元汀那个安安静静的赞，心里像有根线被人从暗处轻轻拽了一下，紧接着就想起婚礼上那一抹浅紫色，想起他那句“家里安排认识的”，还有那句听起来什么都没说的“别多想”。

　　脑子就乱了。

　　她其实只是想知道，一段关系是怎么往前走的。

　　是不是人和人相处久了，觉得不讨厌，觉得合适，就可以慢慢开始；

　　是不是开始以后，有些事就会顺理成章地发生，吃饭、送回家、并肩站着，甚至更亲近一点；

　　是不是男人本来就可以把喜欢和适合分开，先把关系放进去，再一点点养出感情。

　　宋元汀会不会也是这样。

　　这个念头不知道什么时候起就一直卡在她心里，像一小块碎玻璃，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她抱着膝盖坐在床上，指腹在手机边缘压了压，正想着要不要补一句“我随便问问”，屏幕忽然亮了。

　　白：两个

　　白：怎么突然问这个？

　　消息跳出来的那一下，她呼吸轻轻停了停。

　　太快了。

　　像他根本没犹豫。

　　她靠在床头，手里那点没由来的发热一直往上漫。房间里很安静，窗外有摩托车轰的一声掠过去，不知道谁还没睡，拖鞋啪嗒啪嗒踩过走廊，隔着窗有些模糊。

　　她手指搭在输入框上，打了几个字，又删掉。

　　s：也没什么

　　s：就是有点好奇

　　那边隔了几秒。

　　白：好奇什么？

　　晚禾看着这句，视线在屏幕上停了一会儿。

　　她没法说得太明白。

　　她曲起腿，膝盖抵着手机，另一只手去够床头那杯水。水已经温凉了，喝进嘴里没什么味道，顺着喉咙滑下去，却没把胸口那阵发堵带走。

　　缓了口气，她才慢吞吞打字。

　　s：男生会不会因为不讨厌一个人

　　s：就算没有那么喜欢

　　s：也会在一起

　　那边安静得久了一点。

　　晚禾盯着“对方正在输入”那几个字一闪一闪，心里忽然生出一点想把手机按灭的冲动。可还没来得及动，消息已经跳出来了。

　　白：会有人这样吧

　　白：觉得合适，也不排斥

　　白：有时候就先开始了

　　她盯着屏幕，呼吸很轻地滞了一下。

　　心里那点说不清的东西像忽然有了个模糊的形状，却并不让人轻松，反而更沉了些。

　　所以是会的。

　　是真的会。

　　不是她自己乱想。

　　屏幕又震了一下。

　　白：但如果你是问我。

　　白：至少对我来说，不太行

　　白：如果不是自己真的想靠近的人，关系挺难往下走的

　　她还没来得及反应，对面的消息还在不断弹出。

　　白：如果是一点都不喜欢，那我觉得完全没必要开始。

　　白：可如果是愿意靠近，愿意试着了解，感情也不一定非要一开始就很满。

　　风从窗缝里钻进来，把桌上那张没压住的打印纸轻轻掀了一角，又落回去。她抬起眼，房间里只有台灯那一圈暖黄的光，床尾那件灰色运动外套搭在椅背上，还带着一点白天在山庄沾上的淡淡炭火味。

　　她想起傍晚车停在巷口，张叙白坐在驾驶位上偏过头，说她今天这套运动服挺好看。语气很轻，很温柔。

　　晚禾看着那几行字，指尖一点点收紧。

　　她其实想问的不是这个。

　　可他这样答，她又说不出哪里不对。

　　房间里安静得厉害，只有窗外偶尔传来一点很远的车声。

　　晚禾盯着输入框，慢慢又问了一句：

　　s：那如果在一起了

　　s：很多事是不是就会慢慢变得顺理成章

　　发出去以后，她自己先怔了一下。

　　这句比前面更奇怪。

　　她几乎能想见张叙白看见这句话时，会怎么停一下，又怎么认真地去想。

　　果然，那边没有立刻回。

　　时间像被拉长了一点

　　晚禾把手机扣到腿上，抬头看了眼天花板。那盏灯有点旧，边缘落着一点细灰，光打下来时不算太亮。她忽然想起婚礼那天头顶一层层垂下来的水晶灯，想起宋元汀从人群里望过来的那一眼，短得像错觉，还没来得及被她抓住，就又被周围所有人推走了。

　　她其实不是想知道张叙白怎么谈恋爱。

　　她只是忍不住在想—— 如果宋元汀真的和那个女人往前走，是不是也会这样。

　　先认识。觉得不讨厌。再一起出席一些场合。然后慢慢默认对方坐在身边，默认那个人出现在自己的生活里，默认一些别人看起来理所当然的靠近。

　　再然后呢。

　　她不敢往后想。

　　她盯着那句话，心里忽然生出一点说不清的慌乱，刚想补一句“我随便问问”，那边已经回了过来。

　　白：比如什么？

　　晚禾眼睫很轻地颤了一下。

　　她看着那三个字，忽然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回。

　　屏幕上方的状态安静了一会儿，很快又弹出一条：

　　白：牵手，拥抱，还是接吻？

　　晚禾耳根轰地一下热起来，几乎是下意识把手机攥紧了些。

　　她喉咙发紧，手指在键盘上停了半天，最后只能找补两句：

　　s：没什么

　　s：就是随便问问

　　发完她就后悔了。

　　太假了。

　　假得连自己都骗不过去。

　　过了一会儿，消息才一条一条跳出来。

　　白：别人我不知道。

　　白：但我觉得不是“在一起了，所以这些事就都该发生”。

　　白：总还是要看愿不愿意。

　　白：也要看，是不是那个人。

　　白：亲近这种事，对我来说不太像流程，更像是自然而然该发生就会发生的事情。

　　晚禾坐在床边，低头看着屏幕，心情十分复杂。

　　她有一瞬间说不清自己在难过什么。也说不清，为什么看见这句话，会有一种短暂又狼狈的轻松。

　　像是有人终于告诉她，事情未必会那样快，未必会顺理成章，未必一旦开始就会立刻走到她不敢想的地方。

　　下一秒，她又觉得自己荒唐。

　　她在借着另一个人的回答，安慰自己关于第三个人的想象。

　　晚禾把手机放远一点，手背压了压眼睛，没碰到，只虚虚地停在脸前

　　她指尖发凉，过了很久，又问：

　　s：男生会因为家里觉得合适

　　s：就和一个女生慢慢接触吗

　　这次，对面没有立刻回。

　　屏幕亮了又暗，暗了又亮。

　　过了大概几分钟，消息才跳出来。

　　白：会。

　　只有一个字。

　　晚禾心口微微一沉。

　　紧接着，下一条就来了。

　　白：但那不代表他真的想要。

　　她怔住。

　　白：有时候人会先往前走一步。

　　白：是因为觉得自己应该那样做。

　　白：不是因为心里已经认定了。

　　她低头看了很久，最后才发过去一句：

　　s：那你呢

　　s：你以前两段

　　s：都是因为很喜欢才在一起的吗？

　　几分钟后，他发来一段不算长的话：

　　白：高中时候谈过一段

　　白：开始得挺早，那个年纪喜欢一个人也很容易上头

　　白：后来发现只靠喜欢和心软，其实撑不住一段关系

　　白：第二段在大学。

　　白：是相处以后才发现，光是合适，其实不太够。

　　白：和平分开的

　　白：现在都过去了，也没有什么没处理干净的人和事

　　白：所以如果你现在问我，我会觉得——

　　白：开始一段关系，可以不是十分喜欢。

　　白：但至少，得是真的想靠近那个人。

　　这一串消息跳出来的时候，晚禾坐在床上，忽然有一种深深的罪恶感。

　　因为她能感觉到，张叙白认真了。

　　没有敷衍，不是玩笑，也不是见招拆招的那种圆滑。

　　他是真的把她的问题当成一个很郑重的问题来答。

　　晚禾看着那句“真的想靠近那个人”，有点出神。

　　手机屏幕的光落在她脸上，照得她眼底一片安静。

　　过了一会儿，她才很轻地发过去一句：

　　s：嗯

　　那边像是等了一下，才又回：

　　白：晚禾。

　　她呼吸微微一紧。

　　s：嗯？

　　对面停了两秒。

　　然后发来一句：

　　白：你今晚问这些

　　白：是好奇我的过去吗

　　房间一下静得过分。

　　晚禾盯着那句话，手指顿在屏幕上，心口像是突然被人轻轻按住。

　　她咬着下唇，半天没动

　　很久以后，才发过去一句：

　　s：我不是这个意思

　　这次那边回得有点慢。

　　白：那你是什么意思？

　　她胸口发闷，像欠了点什么。

　　s：就是突然想到

　　张叙白那边沉默了一会儿。

　　只回了一句：

　　白：好。

　　隔了几秒，又是一条。

　　白：那我也认真回答你一句。

　　白：如果只是完全不喜欢，我不会开始。

　　白：可如果是你说的那种——没那么喜欢，但愿意试着往前走一点。

　　白：我会很认真。

　　最后那四个字跳出来的时候，晚禾指尖轻轻一颤。

　　她盯着那句“我会很认真”，心里乱得更厉害了。

　　这其实已经不只是回答了。它几乎算是一种很温和的自我交代

　　该结束了。

　　再说下去，要么更假，要么更危险。

　　她正想把手机放下，那边又来了一条。

　　白：你可以慢慢想，不着急

　　晚禾看见这句，心口像被针尖碰了一下，不是疼，是一种细细的发麻。

　　他还是误会了。

　　她捏着手机坐了很久。

　　台灯下飞进来一只很小的虫，撞到灯罩边缘，又笨拙地绕开。窗外的夜已经彻底深，整栋楼慢慢安静下去。

　　她最后只回了一句：

　　s：嗯

　　这次那边没有再继续。

　　聊天停在这里。

　　晚禾把手机熄了屏，放到枕边，整个人慢慢滑进被子里，只露出一点额头和眼睛。

　　黑暗里，刚才那些话还一遍一遍在脑子里过。

　　可她闭上眼，脑子里最先浮出来的，是他聊天框里那句简短的：

　　不是。

　　家里安排认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