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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 买之前怎么 ...
林珀石和老爹扛着锄头,经过广场时看到了杨珎。
罗瑞把轮椅交给了林珀石,“正好,那我先回去啦。”
思绪彷佛从遥远虚空抽回,他又落到了地面,春光融融地洒下。林珀石低头看他。
“就这么喜欢这棵树?”
喜欢吗?
可能吧。
他敲了敲自己手上的夹板。或许因为他们都一样,带着一身重伤。
罗秋现在带着两个女儿住在了娘家。罗家就那几间屋子,收拾不出来多余的客房,杨珎依然住在林珀石家。
村里青壮年不多,林珀石早出晚归的,今天帮这家打地、明天帮那家拉粪。
如今正是水稻育秧的时候,农事不算繁忙。吃过晚饭,三三两两的人就聚到了村委会的小广场前。老爹搬着把椅子坐在侧边,二胡音乐声响起,是滇省民歌,《弥渡山歌》。
围坐一圈的大姨婶子们齐声唱:“山对山来崖对崖,蜜蜂采花顺山来。蜜蜂只为采花死,梁山伯为祝英台……”
能歌善舞的已经换好了鲜艳的演出服,拿着扇子和彩带在灯光下跳起舞。
小孩在追着狗跑,带小孩的大人在嗑瓜子聊天。家中的顶梁柱们陪着媳妇或是老妈过来,这会儿自己找了个桌子,在吹牛的,在打牌的,都有自己的玩处。
罗婶跳得满头大汗,下来休息喝水,坐在火塘边跟奶奶聊起李福吉的事情,还是很生气。
“给那一家叫花子退了彩礼,再多的就是把我这把老骨头卖了也没有!”
奶奶安慰她:“到底把这婚给离了,以后没得牵扯,两个孩子都跟着秋姑娘,是好事!”
罗婶又愁眉紧锁,叹了口气:“带着两个女孩,她想再嫁怕不容易了。一个人拉扯两个孩子,更难。”
奶奶说:“咋,好不容易把婚离了,你又想让她再嫁?万一又遇到不叫人的,你这当妈的也太狠心!”
罗婶急了:“三婶!你还不知道我吗!当妈的哪有不心疼孩子的,但是我跟她爹能拉扯她一辈子吗?等我跟她爹死了,她咋整?”
罗秋沉默地坐在一边,晓琪在她怀里,昏昏欲睡。
奶奶温和地问,“秋姑娘,那你自己是咋想的?”
罗秋低着头,目光落在怀中孩子皲裂的小脸上,心中一阵酸涩。
“再怎么样,日子还是得过下去。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两个孩子吃不上饭、读不上书,以后跟我一样啊。”
奶奶点点头,给罗婶抓了一把瓜子,劝她放宽心:“儿孙自有儿孙福,秋姑娘是个能干的,自己怎么就不能把日子过好了?”
“……”
杨珎白天坐在院子里的桂花树下看书,晓涵经常背着妹妹溜达过来串门。小丫头会给他带大白兔奶糖,带她外婆罗婶子给的水果,带一些糕饼,用塑料袋装着,一打开全都是碎屑。
杨珎也会跟着吃几口。他挺喜欢这些小孩,一个个肤色黑漆漆的,在泥地里打滚,小小的脑袋里面天天都有各种奇妙的烦恼,却最是开心了。
林珀石拎着板凳,挨着杨珎身边坐下。凑过来问,“老爹的降压药没有了,明天我要到隔壁县去帮老爹拿药。你去不去?”
杨珎侧脸看他,灼红的火光映在脸颊上,一时间只觉得面如融玉。
林珀石好像没把他当伤员。
“去。”
林珀石知道他有疑问,主动开口解释:“镇上当然也可以开降压药,但是有些老头年纪越大越固执,总觉得西药不如中药好。这就是去拿中药呢。”
杨珎点头。林珀石轻轻敲了敲他手臂上的夹板。
“后天早上去换药?”
杨珎侧脸,上挑的眼尾斜斜睨过来,带着点不明显的埋怨,“后天你不是答应了去帮罗瑞家拉砖?”
“一早上就完事了。午饭我回来接你去罗瑞家吃,吃完饭去医院。”
杨珎的腿快要能落地了,他有按照医嘱规规矩矩地做着复健运动。
杨珎问:“罗瑞呢,他有事情?”
林珀石不满,“你找他干嘛?”
杨珎:“我没记错的话,撞我的人好像是他吧?”
林珀石伸手揽住了人的肩膀,哥俩好地往自己怀里按,“就你那些药怎么吃,复健运动怎么做,罗瑞那脑子能记得清?”
“我记得就行了。”
林珀石悻悻放开了手,语气有些粗硬:“行!那你让他送你去!”
杨珎看着林珀石的背影,似乎是负气着呢,一脸莫名。
老中医住得不近,开车有一个小时的车程。下了国道,在乡道上七拐八拐,又至村村通的水泥路。
杨珎趴在车窗上往外看去,连绵不绝的农田,种的都是小春作物,小麦青青黄黄,有的已经灌浆,有的还挂着零星的小白花。蚕豆豌豆枝梢都悄悄探出了豆荚。
地里有翻耕起垄的,一排的细线往上搭,杨珎看见好几次。“那是什么?”
林珀石开着车,抽空瞟了一眼,解释道:“种豆荚,要爬藤。”
“噢。”
偶有一片金黄色从窗外闪过。
此行目的地的老中医住在村子里,不大的小院子晾满了草药。院门常开,方便来看病取药的人。
林珀石把车停在门口,让杨珎待在车上等。他转身进院子,没到五分钟,人就拿着一袋纸包好的药出来。
“这么快?”
林珀石摊了摊手:“老爹一直在这儿拿药。”已经很熟悉了。
回程路不是来时的路,车窗外春光融融,两侧的明黄渐渐浓丽,车子转过一个弯,眼前忽然就亮了。
铺天盖地的黄,从山脚漫到山顶,又从这山漫到那山,彷佛把天地都染透。三月的风从花海上滚过来,带着一股子草木苍涩的味道,像裹挟着每一朵油菜花的喧嚣。
杨珎摇下了车窗。
路两侧和田野里看花的人不少,家里带孩子出游的,情侣打卡的,还有拍婚纱照的,跟这花海一样热闹。有老乡在摆摊,花花绿绿的帽子、围巾,还有花环、风筝。
林珀石按照老乡的指引停好车,从后备箱将折叠的轮椅抬出来。后排的杨珎已经自己下车了,一只手支撑在车门上,不能落地的腿提着,在等他过去。
他在等我。
林珀石心里软了一下。
推着轮椅慢慢走在路上,两侧都是金色的小黄花,挨挨挤挤,又肆意生长。喀斯特地貌的小山包一座一座地冒出来,像一个个孤岛,浮在金色的海上。
林珀石像个不尽职的导游,惜字如金地描述了一下眼前的花海。
“这是这边的特色产业,现在正是花期最好的时候。”
杨珎听着这敷衍的介绍,笑了一下。“花开的时候观光,等作物成熟了榨油。我猜这边的油很出名吧?”
林珀石点头。真聪明。
新生的阳光不似夏日般灼人,照在身上让人有一股懒洋洋的倦怠。
杨珎伸手摸了一朵伸到自己轮椅前面的花。
“花期多久?”
林珀石低头,正能看见杨珎脑袋顶上飞过的忙碌的蜜蜂。他说:“一个多月。”
花海翻腾着,在微风中肆意摇曳,蜜蜂在花间穿梭,各自有各自的忙碌,
林珀石推着轮椅继续向前,走入花海深处。拍照的人少了,耳边只有辛勤的振翅声。
路边有卖小零食的,林珀石买了橘子汽水,看到炸洋芋,又买了一盒,给杨珎放在膝上吃。十五块的风筝,趁着东风正好买了一个,很简单的彩虹条三角鱼,拖着两条轻盈的尾巴。
林珀石:“放风筝吗?”
杨珎吃着人家买的炸洋芋,仰头看他,微微上挑的凤眼明晃晃在质疑:买之前怎么不问?
田埂上,大路边,有不少人趁着天气晴朗,风势正好在放风筝,天空中远远飘着好些形态各异的颜色。杨珎有点近视,离得太远了他看不清。
他一瞬间怀疑自己是不是没醒,示意了一下身下的轮椅,用一种疑惑的眼神,从下而上地看向眼前的人。
林珀石:“你拿着线。”
路上来往的车子挺多,林珀石把杨珎推到另一边的路上,线轴交到他手中,自己拿着五彩斑斓的三角鱼,沿着路跑远了。
杨珎的视线中能看到他的背影。手中的线能隐约感受到风。从另一端的风筝那儿传来,蠢蠢欲动的浮起,它在催促着,赶快放手。
杨珎喊了一声:“放手!”
三角鱼摇摇晃晃浮起来,眼看就要坠下,杨珎单手操纵着轮椅后退,拉开了一段距离,林珀石已经跑了过来,推着他轮椅飞快往后跑,杨珎操纵着线,一阵风来,三角鱼被风托住,稳稳融入了风中,飞了起来。
高天流云,三角鱼轻盈的尾巴在风中摇曳。
两人对视一眼,不约而同露出了笑容。
路边戴着鸭舌帽的大哥观察他们许久,凑上来问:“你们要不要照片?”
他说着,把相机里抓拍到的照片翻出来,林珀石和杨珎都凑过去看。
一张林珀石推着轮椅在花海中走过的。
一张杨珎低头看花,林珀石的目光却定格在看他。
背景是金灿灿的花田,春光毫不吝啬地从林珀石的眉梢流淌下去,让他看上去无限温柔。
林珀石:“要了,多少钱?”
回来当天晚上,杨珎就发现林珀石的社交软件头像换成了一片蓝天,天空中飘着一个眼熟的彩虹色三角鱼风筝。
夜里落了雨,杨珎在半梦半醒中,被唰唰的雨声吵醒。
腿上的伤隐隐约约,连绵不绝地痛着,他睡不踏实,醒了更难入睡。
房门忽然轻轻响了两声。林珀石的声音在外面,轻得像春夜里的雨丝。
“醒了吗?”
颠剧小剧场
杨珎:他就没把我当残疾人,也没把我当人。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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