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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第 36 章 大侄儿借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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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珀石给杨珎碗里夹了一筷子菌子,“这是鸡枞,这是青头菌,口感不一样,你尝尝。”
入口便是鲜甜。鸡枞的口感比起青头菌更加细腻。
吃到后面,王启光大概是醉了,一边喝酒一边哭:“家里现在一分钱没有,还欠着二十多万的债。林永芳套了信用卡,欠下这么一大笔债,她倒好,把家里钱卷着,拍拍屁股走人了。娃他老爹又病得起不来床。大东和小东这么大了还没工作,家里也没有地,不像石头还能种地,天天在家里躺着啃老……爸呀!我这日子过不下去了啊!”
杨珎听明白了,说到底还是钱。
奶奶把碗一搁:“二十多万的外债也不是永芳自己花的嘛!前几年你们家要开小超市,买地皮、建房子、置办家当和货物,哪样不是钱?那时候你们家就一穷二白,还欠着你兄弟家三万块。石头他爸带队去给你们家建,到他车祸死的时候工钱还欠着呢!”
奶奶越说越气,“你们起房子的时候,家里亲戚朋友都借遍了,我们老两口也借给你们一万块,到现在都没还,催过你们没有?为着这事儿糟了她二姐永萍多少埋怨,还说等我老两口上山那日也不来送!”
王启光一把鼻涕一把泪,看得出真是到了伤心处。
“爸,催债的都堵到门口去了呀,我又这个样子,饭吃到嘴里都费劲,大东和小东也没有收入,我实在是走投无路了,要不我也干不出带着行李住过来的混账事儿。”
林珀石一直没说话,这会儿开口了,“两个表弟没有工作,你们家那边也没有田地,那正好,最近正是农忙的时候,种地多的人家三天两头要找工,大棚里也天天都有活儿。小姑父腿脚不便就在家里做一做家务,两个表弟出去找活儿干,地里忙不完的活儿。”
大表弟闻言问:“一天能挣多少钱?”
林珀石:“大棚里早上八点到晚上七点,供饭,一天八十。给村里干活儿,采烟一天八十,锄玉米地一天一百。”
大表弟说:“这么少?”
林珀石看了他一眼,“至少饿不死。”
吃过饭,跟老爹在客厅里喝了一会儿茶水,老爹和小溪赶着羊上山了,王启光把躺在沙发上不动弹的大东和小东叫起来,“别躺着了,跟你外公去放羊,上山看看能不能捡点菌子来卖。”
大东和小东一个都没动。大东玩着手机,“不去了吧,外面还下雨呢。淋雨生病了还要花钱治病。”他拍了拍自己山一样圆滚滚的大肚皮,“再说我这体型,我也爬不动山呀。”
其他人各忙各的。客厅里就剩父子三人,磨磨蹭蹭半晌,还是没好意思真在这儿住下,跟奶奶打了声招呼,坐上面包车要回去。
奶奶追出来,把厨房里的青菜花菜给装了些,又交代了几句才让走了。
杨珎收完碗筷,坐在厨房里等林珀石洗碗。奶奶进来了,看林珀石手上都是泡沫,便把老年机递给杨珎:“阿珎,帮我拨一下永芳的电话。”
奶奶不识字,老年机的语音播报声音老大,但也经常会拨错。
杨珎找到电话,拨了出去,果不其然是关机。
林珀石说:“用我手机打个微信电话试试。”
手机在林珀石裤兜里,杨珎从背后伸手去掏。男生的牛仔裤裤兜很深,杨珎伸手进去,林珀石有一种对方顺着大腿摸下去的错觉。
林珀石脸热了。
好在杨珎很快拿到手机。“密码。”
“2580。”
“微信叫什么。”
杨珎没有翻别人隐私的爱好,但是点进去页面还是能看到一些。杨珎看到了自己,又看到了李琦玉和罗瑞,都是微信昵称,连备注都没改。
一个名为Panda的聊天框,有十二条未读新消息。最后一条会显示内容,杨珎不经意看了个完全:表白肯定要有仪式感!你买一束花,浪漫一点。
林珀石要跟谁表白?
林珀石专心洗着碗,随意地说:“聊天记录搜一下:借点钱。”
杨珎:“……”
一搜搜出来五六个,林珀石探头看了一眼:“第二个。”
昵称林三小姐。杨珎点进去,他没往上划,最近的聊天记录显示,6月18日,林三小姐发消息,“大侄儿借点钱,急用!”,一块石头转账500。6月22日,就是昨天,林三小姐发消息,“大侄儿借点钱,吃不上饭了。”一块石头转账1000。
杨珎抬眼看了一眼林珀石,对方正在水池里哗哗冲洗着碗筷,目光轻轻掠过旁边的奶奶。
杨珎没说话,直接拨打了微信电话。
响了两声后接通了,奶奶去客厅讲电话。
厨房里只剩下两个人,林珀石解释:“我真不知道。我以为她在家。”
其实没必要解释,杨珎也没问什么。
王启光说小姑卷着家里的钱跑了,但小姑却连吃饭钱都没有,一直问林珀石借钱。
所以,到底是怎么回事?
喝完茶,细密的雨丝还是没停。李琦玉顶着一身水汽回来了。
“吃饭没?”林珀石问。
李琦玉在门口收伞,“吃过了,村委会食堂吃的。”
“又施不了工了?”
李琦玉点头。“六月多雨,没办法。”
林珀石侧头去看杨珎,对方一手盘着老爹给他找的核桃,一手点着手机。手机页面上正是那个找东西的小游戏。
李琦玉也看见了,伸手把放在桌面上的手机拿走了。“少玩手机。”
杨珎瞪他:“放下。”
李琦玉把游戏强制退出,才把手机放回了原地。
杨珎:“……”
狗东西。
林珀石说:“带你上山捡菌子?”
他的手机还在奶奶拿着打电话,杨珎于是用自己的手机给罗瑞发微信:今天有空吗,去不去捡菌子?
罗瑞家种的庄稼比林珀石家多得多,约他得看他有没有时间。
那边很快回复了:等我!
十分钟后,罗瑞穿着蓑衣戴着雨帽,出现在林珀石家院门口。人还没进门,声音就传了进来:“跟我姐理了两天烟了,天天窝在那个小旮旯,骨头都痒!”
屋里的三人也换好了装备,一溜的蓑衣雨帽水鞋,聊着天出门了。
雨中的田舍山林,喧嚣中自有一种静谧安宁。稻田里有老乡在劳作,有的在追肥,有的在除草。四人沿着田埂走过,稻子长高了许多,刮到裸露的皮肤上就开始发痒。
林珀石:“上一炉烟交了没?”
罗瑞:“交了,还不错,一车有七千多块钱。”
林珀石不是外人,杨珎和李琦玉也不多嘴多舌,不然罗瑞可不敢实话实说,容易招村里人闲话。
罗瑞:“我打算下个月烤烟差不多烤完,就喊上我爸妈,到圆圆家去提亲。”
林珀石:“罗婶同意了?”
罗瑞说到这个又喜不自禁:“同意了。我都想好了,冬月里起新房,我再买个车。哦对了,星期天有空吗?跟我看看车去。”
“可以。”上了山,林珀石拿着一柄镰刀走在前面,将路两侧垂下的树枝拨开。山势渐渐往上,这是村民上山必经之路,路况还好,能走机动车。越往上路越窄,上坡下坎,直至只留下一条鸟径。树木遮蔽,地上落着树叶和杂乱的枯枝,松针铺了一层。
“小心。”罗瑞拉了一把李琦玉。李琦玉踩在湿滑的松叶上,站立不稳,拿手里的小树枝指着坡下面一棵松树根部,“那儿是不是菌子?”
林珀石滑下去一看,还真是,一朵害羞的青头菌。
“眼神不错。”林珀石后退了一步,“你想自己采吗?”
李琦玉兴奋地叫道:“让我来!”
他跟着滑下去,转头又喊杨珎:“阿珎,快记录一下我捡到的第一朵菌子!”
杨珎离着点距离,只好也滑下坡去,到底了收势不住,林珀石站在下坡挡了一把,抱了满怀,反而不大自然地别过了脸。
李琦玉对着镜头留下了照片,才小心翼翼拨开松针,将那朵不大的青头菌摘下,拿在手里稀罕了好半天。
罗瑞把三人拉上来,夸他:“四个眼睛是要比两个眼睛好使哦。”
李琦玉是有点近视,不过平日里都不带眼镜,让他这一夸,怎么听着透出一股阴阳怪气,“你倒是不戴眼镜,可你也看不到菌子。”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斗嘴,慢慢在林间分散开,各自笼着雨笠,低头在湿润的林间寻找着菌子。
杨珎和林珀石晃悠悠跟在后面。
“那个菌子是不是不能吃?”
林珀石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一朵伞面红色的菌子,亭亭立在树下,生怕路过的人看不见它。
林珀石说:“这个红菌,生长环境有讲究。松树林下长的能吃,别的树下长,就不能吃。”
“有毒啊?”杨珎目光从菌子上撤回来,“我就说,在路边却没有人捡。”
“重点是它也不好吃。”
两人随意聊着天,慢慢在树林里穿梭。杨珎捡到好几朵早上林珀石跟他科普过的菌子,也有很多长得很肥大鲜艳,不过都有毒,或者熟过了的。
林珀石从树丛里随意扒拉出一朵熟过了的,掰开伞柄,示意杨珎来看。
一条一条汗毛大的蛆虫,在海绵状的组织里蠕动。
杨珎:“……其实也不必给我看的。”
林珀石忍俊不禁。
“菌子的生长周期很短,只要雨季来临,雨水降下,一夜之间就会长出地面。采菌人凌晨三点就打着手电上山,捡来的菌子赶在早市卖出,比上工一天赚得更多。”林珀石晃了晃手里的菌子,“如果侥幸没被人捡走,在雨水的浸泡下,很快也就会腐烂。”
空气湿润,两人一直在动作没有停歇,热出的汗水混着雨水,杨珎点了点头,帽檐下的发梢就滴下了水珠。
林珀石习惯性从口袋里抽出纸巾,擦了擦他额前的发,擦完了见脸上也是水,又顺手擦了擦脸。
杨珎没有他高,微微仰着脸看他,见他脸上也是水,礼尚往来掏出了纸巾,给林珀石脸上的水擦干净。
林珀石在他伸手上来的一瞬间,心跳骤然加速,半边身子都僵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