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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 17 章 你别是什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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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夜一点多开始,陆陆续续有负伤的村民撤下来。
杨珎在村委会里面等着,小药箱就放在他的手边。有人是冲在最前面被火燎伤了皮肤,药箱里有治疗烫伤的药膏;有的是被树枝刮出了血痕,消完毒之后包起来。有的摔倒了扭到腰,这个杨珎处理不了了。还有一个把脚崴了,脚腕肿得老高。
奶奶回家睡了一会儿过来,一看这情形,问杨珎:“能开车吗?”
他单手也能开,只是得开慢点。
于是时隔两个多月,杨珎又坐进了驾驶位,拉着闪到腰和扭到脚的大叔去镇上卫生所。
卫生所显然也接到了通知,灯火通明,救护车就停在院中,整装待发。
杨珎等两位大叔处理好了伤势,又把人载上回村,到家快要凌晨四点,他远远望向东山,只见火光辉映下,浓烟漫山遍野。
撤换下来的老乡越来越多,也带来了好消息,附近其他几个村的老乡也在灭火,火势已经得到了控制。
夜空中的火光似乎是愈加黯淡了,不知是救火取得卓越成效,还是天光渐亮。
杨珎一夜未睡,守在村委会。早上九点多钟,他走到小广场上向东山眺望,浓云压顶,看不出是烟雾还是劫灰。
一滴水,落入了他的眼睛。
杨珎眨了眨眼。
又一滴水落了下来。很快,淅淅沥沥的水线纷纷而下。
“下雨了?……是下雨了!”杨珎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渍,一贯淡然的脸上几乎要喜形于色。
滇南人民等这一场雨等了多久。
昨夜的山火等这一场雨等了多久。
打了那么多降雨弹没有降下来的雨,一场山火烧下来了。
“奶奶!下雨了!”
降雨持续了一个多小时。
大范围的明火应当已经扑灭,上山的人陆陆续续回来了。杨珎终于放心下来回家,一夜未睡,他现在头痛欲裂。
老爹满头满脸都是黑灰,正拿着换洗衣物要进浴室。
杨珎煮了一壶茶,在小凉亭里坐着。林珀石推院门进来。
一身都是黑灰,破破烂烂,不知是树枝刮的还是火烧的。一看见杨珎就露出笑,脸是黑的,牙是白的。
杨珎:“受伤了吗?”
“没有。”林珀石抖了抖衣服,身上的灰簌簌地掉,这衣服看来是不能要了。
左侧的头发被火燎掉大半,焦枯的发尾卷曲着盘在脑袋上。这发型太过时髦,杨珎盯着看,忍不住侧过脸笑了出来。
奶奶做了早餐,洗漱完吃完早点,一夜未眠的倦怠浮了上来。四个人都各自回房补觉。
杨珎上楼,看见林珀石靠在自己房门口,明显是在等他。
头上焦了的发洗完更明显了。杨珎的眼神忍不住往那块儿瞟。
“吓到了?”林珀石温声问,因为通宵救火,声线听上去有些沙哑,但意外的温柔。
“没有。”杨珎微微顿住,他的思绪还停留在摧枯拉朽,吞噬一切生命的大火上,突然听到如此温柔的一句,彷佛溺水的人终于浮起,换了一口新鲜的空气。他放松身体,把自己从警戒状态抽离。
“快去休息吧。”杨珎推开房门,示意林珀石快去睡觉,林珀石却跟了进来。
林珀石像往日一样托起他的手臂,不轻不重地按揉了一下,温声问:“奶奶说你昨夜开车去镇上了,手还好吗?”
“没事。”垂下眼眸,注意力就被林珀石手上的伤痕吸引了,应当是昨夜的新伤,口子大大小小,大多是树枝的刮伤,也有高温燎伤,但不严重。林珀石一双手指节修长,很是好看,平日农活很少在他手上留下疤痕,所以这些伤口看上去格外刺眼。
杨珎拉住了他的手指,“处理一下吧。”
等杨珎用创口贴把大一些的伤口贴上,烫伤也上了药,扭头一看,林珀石已经仰躺在他床上睡着了。
他也很困了,于是翻身上床,在另一侧躺下,不忘给林珀石盖上了被子。
院落中蝉鸣声声,开启又一年悠长夏日。
他好像掉进了水中。
窒息感从胸腔蔓延。杨珎挣扎着,手脚都沉重得抬不起来,彷佛被千斤重的巨物压着,不再是自己的肢体了。
感觉快要失去意识,他猛地睁开眼,出了一身冷汗。林珀石凑在他颈侧睡着,温热的呼吸都扑在杨珎脸颊上了。
胸口的窒息感依然,杨珎低头一看,一只手臂压在他胸口,腿上也压着林珀石的一条腿,好像树袋熊抱树,被整个抱住,难怪他在梦中怎么挣扎都动不了呢!
杨珎:“……”
林珀石还没醒。
杨珎挪动着手臂从枕头下摸到手机,一看,竟然已经晚上六点多了,窗外天色渐暗。
他把林珀石的手拿开,正要起床,手臂突然被抓住往后一拉,杨珎失去平衡又跌了回去,罪魁祸首眼都没睁开,不大清醒的样子,又凑上来抱着他,温热的胸膛紧贴一起,随着呼吸微微震颤,杨珎一时有些恍惚,“醒了?”
林珀石又凑近了一些,贴着杨珎耳边,带着笑意,轻声问了一句:“睡得好吗?”
不等杨珎瞪他,林珀石自觉放开了手,撑着身子坐起,他抓了一把头发,低头看杨珎,怕动到受伤的手臂,所以又伸手扶着人坐起。
两人简单洗漱下楼,院中安静,厨房里温着饭菜。
热过饭菜,一边吃饭,林珀石一边跟杨珎说着昨夜山上的情况。杨珎不怎么吃得下饭,一双微微上挑的凤眼专注地看着林珀石,嘴角有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笑意,听着他说的事,时而蹙眉,时而舒颜。
窗外的光从侧面照进来,在他脸上铺了一层薄薄的暖色。
林珀石一时不知道说什么了,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他怎么长成这样的?
每一个阶段他都看过,每一个角度执起笔他都能巨细无遗地描摹。以为自己早就习惯了。
可是他抬眼看过来,眼瞳中倒映出自己的影子,就好像他的全世界都是自己,自己也是他的全世界一样。
荣枯看遍,百年一色。
林珀石收回目光,强行拉回思绪。“明日进城一趟。你去不去?”
杨珎侧眼看来:“做什么?”
进城指的是去省城,迎溪镇的地理位置,去县城跟到省城的时间差不多了,都要四十多分钟。一般说进城,就是去省城了。
“去理发。”林珀石摸摸自己焦枯的发,看了杨珎一眼,“都被人笑了几遍了,我不要面子的吗?”
一说这个杨珎又想笑了。林珀石颇有型的头发现在完全变成了潦草小狗,还是单侧的。
“好吧。”
春城气候宜人,四季如春,街道上随处可见各个季节的花卉,不是看花即索然,四时花发四时天。
林珀石去理发了,罗瑞和杨珎去吃米线。
滇省人民对于米线真是怎么都爱不够,早餐一碗米线,中饭一碗米线,晚上宵夜还要来个烧烤摊独供的炒米线。请客办酒,席面上必定一道米线,要么是凉拌,要么是热煮。
米线吃法众多,最出名的菊花过桥米线,老本地人的小锅米线,猪脚耙肉米线、草芽米线、酸汤米线,省城七区六县,一碗米线就是一个区县的风情。运输便携的干米线畅销全国。
两人一人一碗,罗瑞大碗,杨珎小碗,不过加了两个帽。
罗瑞吃饭的空隙,跟杨珎聊天:“珎哥,一会儿我们去买点衣服吧?这次上山灭火把我最好的衣服刮破了。”
杨珎专注着碗里的香酥,闻言头都没抬:“有喜欢的姑娘了?”
“你咋知道?”罗瑞惊异,上下扫了两眼,“珎哥,你别是什么特工吧?我连石头都没说过,你怎么知道的?”
杨珎都要叹气了。
罗婶子去林珀石家玩的时候嚷嚷得那么大声,说是又给罗瑞介绍了一个镇上的姑娘,聋子都听到了。
杨珎:“我在你身上安了监控。”
罗瑞呵呵一笑,凑近了杨珎,小声说:“珎哥,你谈过恋爱吗?你知道那种爱情降临神魂颠倒的感觉吗?……”
杨珎又想起了昨夜的月色。春天都过去了,这一个个倒是桃花开了。
他没说话,低着眉认真把碗里的韭菜和葱花都捡出来放在吐骨碟中。
罗瑞两口把米线吃完了,抽出一根烟叼着,眯起眼睛,嘴角压不住地往上翘:“兄弟,我跟你讲,我以前最见不得那些腻腻歪歪的,辣眼睛!直到我遇到这个人,我才知道,只是跟她待在一起,就算啥也不干,也觉得很舒服。偶尔拉个手,那真是心都要跳出来,过后还回味好几天……你别笑!等你遇见那个人你就知道了。”
杨珎:“……”
他想起了他的未婚妻唐月潇。
爱过吗?
杨珎回答不了。
“你恋爱了,罗婶一定很高兴。”
罗瑞的滔滔不绝一下子卡住了,抓了抓头,看上去烦躁得很。“我妈还不知道呢!她肯定不同意圆圆跟我结婚。她喜欢刘庆竹那样的……就是我妈介绍的那个女生。”
“???”杨珎把他这句话在脑子里过了两遍,问:“罗婶介绍的女孩叫刘庆竹,你刚才说的是一个叫圆圆的女生,意思就是,你脚踩两条船,是吗,渣男?”
罗瑞愣了一秒,脸迅速涨红,正要辩解,门帘一响,林珀石掀帘走进,声音传过来:“哦,是哪个渣男脚踩两条船?”
两人回头看去,林珀石两侧的头发都削短了,头顶托尼老师给吹了大背头,露出浓丽的五官,眉压着眼,不笑时候冷酷霸总,微微一笑却是澄澈温柔,给人情根深种的错觉。
他在收银台点了餐才过来,把罗瑞往一边扒拉,坐到了两人中间。
罗瑞仔细打量了一番林珀石的新发型,竖起了大拇指:“还得是你啊石头!帅!帅呆了!下次把托尼老师也介绍给我。”
林珀石不吃他这套,问:“你怎么回事,渣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