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滇南山境的树》溯夜洄游

16、第 16 章 你想吃烧烤

　　林珀石睨他一眼。
　　罗瑞不解：“以我阅女无数的经验来看，潘老师真是方方面面挑不出毛病，这你还看不上，眼睛长到天灵盖上了吧？”
　　林珀石捏捏杨珎的手臂，杨珎正低头看图，被迫抬起头不满地斜了他一眼。
　　林珀石凑近罗瑞，也悄声说：“你看潘老师比你珎哥如何？”
　　罗瑞翻了个白眼，“这怎么比？你怕不是个智障。”
　　“怎么不能比，你不是说方方面面都挑不出毛病吗？你就方方面面对比一下。”
　　罗瑞本就不多的CPU感觉要冒烟了，张口结舌半天，才说：“人家是个女生，用女朋友的标准去看待的。珎哥是男的呀！”
　　杨珎不满地把手臂从林珀石手里挣出来，好心提醒罗瑞，“他这样很不尊重女性。”
　　林珀石的意思他明白，罗瑞说的那些方方面面，那些加诸其身的标签和光环，把一个独一无二的人量化了，是更加的不尊重。
　　婚姻和恋爱，基础应该是感情，而不是条件。
　　林珀石说：“你方方面面对比潘老师，觉得我跟她很合适，那你再对比一下杨珎的方方面面，我跟杨珎岂不是更合适？”
　　罗瑞上下打量了一下林珀石，哈哈哈笑开：“那也得人家珎哥看得上你！”
　　晚饭很热闹，罗婶做了一大桌子菜，席上一直活跃气氛，罗瑞和潘老师都是善谈的人，杨珎也会适当递话，一顿饭吃得和乐融融。
　　就林珀石惜字如金。
　　吃完饭林珀石拉着杨珎就要走，结果老爹和奶奶过来了。一群人聊到天黑，罗叔罗婶和老爹奶奶唱花灯去了，罗秋让潘老师等一下，先把晓琪哄睡，再骑摩托送潘老师回去。
　　潘老师拒绝了，“晚上天黑骑车不安全。”
　　她也不说怎么办，只笑吟吟看了一眼林珀石。三个男生一排地靠墙坐着，一个也不说话。
　　罗瑞尴尬地坐了一分钟，强行把杨珎扶起来往外走：“珎哥，我送你回去。石头，麻烦你送一下潘老师，天晚了骑摩托又冷又危险，你开车送一下吧！”
　　林珀石：“……”
　　被强行送回家的杨珎：“……”
　　好吧。

　　林珀石回来的时候，书房的灯还亮着。
　　透过虚掩的门，看到坐在电脑前的杨珎，应当是在画图，电脑背光在澄澈的瞳孔中变换出绚丽的色彩。
　　专注、沉静，脊背笔直，神色平和，似在浸没地建造一件艺术品。
　　可不是艺术品么？磅礴楼宇、绮丽建筑从图纸中生长出来。
　　如此年轻，如此才华横溢。
　　他会追逐怎样的梦想和前程？
　　林珀石抱臂倚在了门边，看着那沉静的侧脸，微不可查地叹了一口气。
　　‘有些鸟儿是关不住的。它们的羽毛太鲜亮了。’
　　他薄有家资，但鸟儿向往的是天空。
　　“咚咚”。
　　门框被敲了两下，林珀石端了一杯热牛奶，推开了书房门。
　　杨珎闻声抬起眼，露出笑容：“回来了？”
　　林珀石满腔的怅惘被他这一个笑容的揶揄散尽了。他故意点了点杨珎的右手臂，“看来大工程师是痊愈了。”
　　杨珎接过牛奶喝了一口，带着笑：“今夜夜色不美吗？风不温柔吗？”
　　林珀石顺势坐在了桌子上，说：“既然夜色这么美，风也温柔，不做点什么吗？”
　　杨珎的注意力还在屏幕上，闻言微微抬眼看他，“你想吃烧烤？”
　　林珀石被他逗笑了，轻轻捏了一下他的手臂，把人拉起来，“走。”
　　强行把电脑保存之后息屏，林珀石绕到一边，拎起无人机的手提箱往外走。“不是想拍夜景吗？就是需要爬一段山路，不知道大工程师上不上得去。”
　　杨珎拿起自己的单拐，“走。”

　　夜里爬山别有一番意趣。
　　溶溶月色，淡淡微风。婆娑枝叶，憧憧老松。
　　林珀石提着两个手提箱走在前面，杨珎的手电光线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长。寂静的松林中，偶有一两声分辨不出来的叫声，暗示着松林的里世界喧嚣。
　　山径落了枯叶，林珀石回头看杨珎：“滑，稳当些。”
　　杨珎拄着拐爬得气喘吁吁，好不容易出了松林，到了位置。这是一处修路时候预留的观景台，从这里俯视整个村庄一览无余，远处的人家也连绵不绝，万家灯火，透出盛世的平静来。
　　杨珎把气喘匀了，凑过去看林珀石给无人机开机，没好气。“这么宽一条大路，不开车让我爬上来，是为了省那点油？”
　　林珀石不看他，声音却带着笑意：“我以为大工程师想观赏一下这美丽的夜色，吹一吹温柔的晚风。”
　　杨珎不想理他了。
　　他环视着四周，漆黑一片的夜中，东山那边亮如白昼，映得天际都是辉煌。
　　“那边是什么地方？城市吗，这么亮。”
　　林珀石看了一眼，放下无人机疑惑地走过来，又看了一眼，“那边没有人家，全种了桉树……”
　　他话没说完，自己顿住了，仔细看了看那边的光亮，隐约带着浓烟。林珀石脸色大变，抄起无人机往大路那边跑，不忘回头吩咐杨珎，“在这儿等我。”
　　不过二十多分钟，林珀石回来了，杨珎已经提前收拾好手提箱，坐在草地上仰头看他。林珀石动作迅速把拐杖塞到杨珎手里，背对着杨珎蹲下身，“上来我背你。”
　　杨珎没多问，趴到了林珀石背上。手提箱就丢在原地，这时顾不得了，林珀石飞快往山下赶，一边走一边说：“那边起了山火，火势很猛，很快要烧过山来了！我刚才报了警，也通知了六老爹。先送你回去。”
　　村中的大广播在夜色中嘶啦嘶啦地响起，平日总要播放两首流行歌曲，此刻却只听见短短的一声咳嗽，六老爹的声音响彻整个村庄：“紧急通知！东山发现山火，火情严重！请家里有水罐车的开上，到村东头小河边集合取水！带上灭火工具以及锄头斧子，挖出防火隔离带！再说一遍，东山发现山火……”
　　恬然沉静的村庄在下一刻似乎醒了过来，家家户户灯火大盛，发动机启动的声音此起彼伏，夹杂着小孩的哭声、狗叫声、女人高声的招呼，村中青壮倾巢出动。奶奶在楼顶踮着脚望了一会儿，火光冲天，在村里都能看到了，她摇着头下了楼。
　　不一会儿，村东头小河边传出六老爹的声音，通过大喇叭压过河边喧闹的人群：“强调一遍！不要逞能，安全第一，安全第一都认得的嘛！想想家里的老人小孩！……”
　　杨珎打开了卫星云图，放大定位，准确找到了华家村所在的位置。华家村往东边一段距离，找到疑似火情发生的地方。他不确定起火的到底是哪个位置，但是在那块位置附近，山谷处还有两个隔山而望的村落。
　　杨珎赶紧截图，在图上圈出那两个村，发给了林珀石。
　　一块石头：OK。
　　奶奶在客厅柜子里翻找出医药箱，又拿了红糖，招呼杨珎：“杨珎跟我出去一趟。”
　　哪几家还有留人奶奶一清二楚，她招呼着这些老弱妇孺去村委会，所有医疗资源集中在一起。几个等不住的婆婆，合力把村委会的大锅清洗干净，开始烧热水。
　　杨珎和一群不肯睡觉的小孩留着看火。小孩抱柴进屋，杨珎往灶膛里添。奶奶和那些年纪更大的老人拿着锄头和铲子出去了，距离东山近的那一边，一条机耕路是天然的防火带，但是害怕火势控制不住，所以众人又往外挖了一段，浇上水，以防万一。
　　这个时候没人去心疼庄稼，去计较一埂一坎的得失。
　　杨珎拄着拐站在小广场前面的路边，身边有一个小孩给他搬来了小板凳，但他没有心思坐下等。如果镇上来人，这是必经之路。
　　林珀石交待他，四十分钟之内镇上的消防队就会到，不超过一个半小时县里的消防队也会到位。六老爹和林珀石都上山去了，需要人把情况跟消防队反映清楚，再把人引导过去。
　　他将重心压在右脚上，拐杖无意识轻轻敲击着地面。时而看一眼手表，时间为什么这么慢。一分钟，还是五分钟，十分钟？
　　警报声终于由远及近。
　　杨珎远远就招手，拄着拐往前迎了两步。开路的是一辆轿车，车一停里面的人就一边下车一边说：“我是迎溪镇副镇长李钦，现在是什么情况？”
　　杨珎拄着拐走上前，往东山那边指了指，不用他多说，所有人都看到了那冲天的火光了。
　　“镇长同志，村干部和报警的人都上山了。东山起火，大概是晚上九点多发现的火情，目前起火原因不明，东山种满桉树，火势难以控制，半个小时前用无人机侦察，火线连绵将近三公里。火头往西北方向走，风势东南。北坡有一条防火带是前年修的，宽八米，清理过能挡一阵子。”
　　红色的消防车也停了下来，车上跳下一个消防员，走过来问：“水源呢？”
　　“山脚下有条河，但上不去，”杨珎抬手往东指了指，“绕到那边有一条机耕路，三轮车能走，再往上四百米有个废弃的水库，塘底还有水。老乡应该已经在那里架水泵了。”
　　消防员按着对讲机联系指挥中心，跳上车发动了车子。副镇长握了一下杨珎的手：“谢谢你同志。”
　　一行车子按照杨珎指引的方向开走，警笛声渐远。
　　风从山那边吹来，他站在原地，眺望着已经翻过山来的火势，蹙起了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