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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 14 章 太平洋警察 ...

  •   他早就想问了。
      这个人带着许许多多的秘密,仿佛与人隔着一层薄纱,隐隐绰绰,探不到就会更想靠近,又被他吸引,不自觉将目光停驻。
      杨珎有一双过于骄矜的眼睛,阖目的时候,只让人感觉疏离和冷淡。林珀石默不作声了许久,到底什么也没说。
      缓缓直起身,走到门口,手搭上门把却没有立刻开门出去,扭过头来叮嘱:“……当心手。”
      门被严丝合缝关上。
      清晨薄雾未散,杨珎在二楼就看到了屋后菜地里的林珀石。
      太阳已经出来了,杨珎用自己的没伤的手提着一个小板凳,坐在了田埂上看林珀石翻弄菜地。
      草叶上的露珠晶亮剔透,杨珎出神地看。
      林珀石:“看什么这么专心?”
      “我在想,这个露珠里的存在会不会知道我在看他们?
      林珀石立刻知道,他在说佛家一花一世界的典故。小小一滴露珠,未尝不是另一方世界。
      现世,又未尝不是另一种存在眼中的露珠。
      “能观与所观,两两不相知,却又两两不相碍。这便是《楞严》所谓‘圆满菩提,归无所得’。《华严》有云:一即一切,一切即一。你凝视露珠时,露珠中的世界亦在凝视你;你思量彼之眼中时,你已在彼眼中。莫向外求。”。
      杨珎品了品这一句,“莫向外求”,圆融无碍,通透自洽,把他的心尖都撼动了。
      把希望寄托在别人身上,期待他人的理解,注定是失望的开始。
      世人求名利,求认可,求永恒,向外索取如同饮鸩止渴。
      ‘我’只是存在,只是体验。心若不动,万境自如如。
      他不由笑了:“你初一十五就跟奶奶去烧香拜佛,看来还真有所领悟。”
      林珀石拿着个小锄头,在松软的土上刨了一溜小坑,挨着将绿色的小苗放进去。
      “这是什么?”
      “茄子。”
      田埂上还放着另外两种菜苗,不等他开口,林珀石就指着给他一一介绍:“这是辣椒,这是甘蓝。”
      杨珎想了想:“我前几天去换药,看到河边好多大棚种了甘蓝。”
      林珀石故意逗他:“那不是别人家的甘蓝吗?”
      杨珎:“……”
      辣椒苗种下去的时候是两棵、三棵一簇,杨珎现在就一只手,但按耐不住啥都要上手碰一碰的好奇,用仅剩的一只手帮林珀石一簇一簇分好,林珀石就只管栽到土里。效率还挺高。
      “石头哥!珎哥!吃饭啦!”
      日已渐高,林珀石的菜也种完了。院门外罗瑞探出个脑袋喊人,嘴里还叼着包子。
      林珀石收拾了东西回家,放东西的功夫,杨珎已经在水池边等着,伸着自己唯一的好手,现在手上沾着泥。林珀石把他的衣袖卷上去,熟练地按了两下洗手液,双手握着杨珎那只手,仔细搓洗,同时把自己的手也洗干净了,冲掉泡沫,又抽了洗脸巾擦干。
      奶奶忙前忙后摆饭,罗瑞看着杨珎新包上的手,叹气。
      “哎,珎哥,你这就没有好的时候,这儿还没好呢那儿又伤了。”
      杨珎微微侧过脸,凝目看了他一眼,见罗瑞还是一副没心没肺的样子,长吁短叹,倒似真心实意为他担忧一般。
      林珀石走过来杨珎身边坐下,把碗摆好,筷子给他放在手中。杨珎的右手在复健,活动需要适量,要不是爷爷奶奶也在桌上,他都恨不得喂到杨珎嘴里。
      第二日是罗瑞家插秧。早早起来院中就没人,杨珎拿出手机一看,林珀石给他发了微信。
      一块石头:今天罗瑞家吃饭。起来了我派人来接你。
      灯台树:不用,我知道路。
      “杨叔叔!”
      杨珎正泡好一壶热茶,扭头看见晓涵探个脑袋在大门口。
      “杨叔叔,石头叔派我来接你去我家吃饭。”林珀石家的大黄狗小溪摇着尾巴,跟在晓涵身后。看见杨珎站起身,围着杨珎走了一圈。
      杨珎拿过桌上的点心,给小溪一块,晓涵一块。
      晓涵踮起脚,将点心凑到了杨珎面前:“杨叔叔,你吃!”
      杨珎推回去,“你吃,这还有呢。”
      他指了指桌上的点心盘。晓涵疑惑了一秒,歪了歪脑袋:“为什么呀?我看石头叔叔都是这样喂的啊!”
      杨珎:“……”
      林珀石你可真是害人不浅。
      两人慢悠悠地晃过去。
      罗瑞家在村中人口聚集的地方,虽然已经修了水泥路面,但是受两侧房屋建筑的影响,巷道无法拓宽,最多只够电动小三轮车经过。罗瑞家照例筑了院墙,土坯的围墙风吹雨打,有几处已经倒塌,用木柴挡住。进门左手边是厨房,右手边是杂物房和牲畜圈舍,正对大门的就是主屋的二层房。整个院子最新的建筑竟然是前两年新起的猪圈。
      杨珎明白了自己为什么会住到林珀石家。
      院中摆了一张桌子,罗婶子热情招呼杨珎坐,转头又扎进厨房热火朝天地做菜,煎炒煮炸的香气飘满了整个院子。
      杨珎到杂物房的火塘边找了个凳子坐下。已经五月,火塘不再生火,但今日家里请工干活,吃饭人多,需要火候的菜罗婶子放在了火塘这边炖煮。
      一大锅的莲藕排骨汤,一大锅茨菇红烧肉。香气扑鼻。
      罗婶子喊:“杨珎,帮我看着点火!”
      “噢!”
      晓涵搬着个小板凳在厨房外面择菜,罗婶子出来给她塞了一颗花生,问她:“妹妹醒了没有?”
      晓涵仰着脑袋说:“刚才没醒呢!我再去看一下。”
      说完蹬蹬爬上了杂物房的二楼。
      年久失修的土木棚,勉强隔出了一个阁楼,用作堆放粮食所用。杨珎在楼下,能听见小丫头踩在楼板上的吱呀声。
      罗瑞家没有多的房间,罗秋离婚回来的时候,罗瑞本来收拾了自己的房间给姐姐和外甥女,但是罗秋不肯,收拾了杂物房的二楼,母女三人倒也宽敞自在。
      杨珎是独子,家中既无兄弟也无姊妹。父母也都是独子独女,所以连堂兄弟或表姊妹也不曾有。他思考了一下,不知想到了什么,不由蹙起了眉。
      正出神,院门外传来一些响动,杨珎扭头看去,林珀石背上扛着一张桌子,卡在了大门那儿。
      这是农村实木打的大方桌,家家户户都有一两张,杨珎看那尺寸和厚度,不得有个八九十公斤,林珀石若无其事地扛着就来了。
      他拄着拐连忙过去把大门打开,林珀石得以侧身进了院子。脸上出了汗,抬眼看到他,就露出一个笑容。放下桌子洗了手,凑过来问杨珎:“饿不饿了?”
      杨珎心想,我又不是猪,天天一睁眼就是吃。
      林珀石去厨房转了一圈,出来拿了一个馒头,一掰两半,一半塞杨珎嘴里,一半自己吃了。
      两人一排地坐在小板凳上吃馒头。干吃有点难以下咽,杨珎把杯子放到桌上,示意林珀石从火塘上提茶壶倒水。他的手现在还提不动那么重的东西。
      吃完馒头,林珀石又出门去搬桌子和凳子。晓涵打了水,把这些借来的桌凳里里外外擦拭得干干净净。不大的一个小姑娘,一天跟个小陀螺一样地转,帮外婆打下手,妈妈不在家时照顾着妹妹。到下地干活儿的人陆陆续续回来了,又跑前跑后的传菜。
      插秧的人聚在场边的水龙头洗手洗脸,都是村中久干农活的婶子阿姨们,个个中气十足,人均一把大嗓门,凑在一起聊天说笑时,感觉都能把房顶掀了。
      杨珎喜静,以前他是不喜欢这些喧闹的,现在再看这些大娘婶子们,或许脸庞粗黑,或许虎背熊腰,或许言谈粗糙,但是却都是高兴的,欢快的,彷佛那水田中种下的不止秧苗,还有一整年的期冀。
      他也不讨厌这样的喧嚣了。
      茶水已经晾好在桌上。婶子们一人端了一碗,说说笑笑地入座。
      插秧是女性顶半边天,请的工基本都是女性,男性一般单独一桌,因为吃饭就得要喝两口。林珀石、罗瑞连带着老爹和罗叔几个男的都坐不满一个八人桌。稀稀拉拉的几个人索然无味地吃着菜,听着旁边桌子的热闹,罗叔咳了一声,问老爹:“三爷(三叔的意思),喝两口?”
      当地老一辈的男子都有吃饭时候喝一口的习惯,瘾头不大的也就晚饭喝一顿,像老爹这样的,一天三顿顿顿不落,晚上吃个夜宵煮碗面条,都要配一口酒。
      林珀石闻言问老爹,“今天降压药吃了没?”
      老爹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药瓶,“啪”一下放到桌上,没好气,“我看你就是个太平洋警察——管得倒是宽。”说着把药粉倒在小碗里,往里兑了点酒化匀,一口干了下去。
      林珀石:“……”
      好好好,喝酒吃药一个也不耽误。
      罗瑞端着碗,凑到林珀石身边嘀嘀咕咕:“有个蜂窝,就在老山叔家那块地上头,我已经观察好几天,做好标记了,晚上去?”
      林珀石摇头,“不去。吊包蜂太毒了,搞不好要出人命。”
      罗瑞还不死心:“我们做好防护嘛!上次被蛰了之后,我妈给我重新改进了防护服,这次保证万无一失!”
      林珀石把一块莲藕放到杨珎碗里,扭头给了罗瑞一个眼神。“上次好歹是蜜蜂,你都给蛰得挂了三天吊瓶。是谁伤口又痛又痒哭爹喊娘,我不说。”
      罗瑞失望地坐回去了。老爹和罗叔还在讨论今年甜脆豌豆的销路,林珀石给杨珎夹菜,杨珎碗里都堆起来了。
      杨珎皱眉:“够了,我吃不了这么多。”
      林珀石:“你也太挑食了。”
      “?”
      杨珎都要气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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