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1、第11章 我们有些同 ...
-
杨珎再去上班的时候,敏锐地察觉到办公室的气氛有些诡异。
而好长时间不现身的李连舜李总也出现了,叫杨珎去开会。
李总是分管他们院的领导,也是杨珎的直属上司。跟工程师不一样,主要负责院里的商务部分,平日不常在办公室坐班,总是在出差或出差的路上,一年半载见不到人也是常事,大部分事务是由另一位分管副院长郭总拍板。
开会也是说一些日常事务,杨珎没在意。会议快结束的时候,李总似乎意有所指,义正言辞地说了一段话:“想必最近顺天科技的事情大家多多少少都有所耳闻,我借此机会也再跟各位重申一遍纪律,咱们事业单位在编人员,不得投资非上市公司的股份,不得担任企业的股东、实际控制人,更不得利用职务上的便利,为亲属或特定关系人经营的企业输送利益、承揽项目。”
杨珎精神一振,终于明白了一早上的异样目光是怎么回事。
李总目光环视一圈,不轻不重在杨珎面上停留了一下,于是整个会议室的目光都投了过来。
杨珎不动如山,恍然未觉,依然低头认真记录着会议要点。
“我们有些同事,仗着自己职称高,平日在院里各种项目文件中挂名习惯了,觉得只是挂个名,投了点钱,没有实际参与经营,就不算违规。但是!一但投资挂名触碰到了国家安全的红线,单位可不会为你买单!”
“我今日说这些,不是为了点名批评谁。我只是想提醒在座的每一位——你是副高也好,是项目负责人也好,你的名字签在哪里,你就要对哪里负责。不要以为‘挂个名’没事,不要以为‘我不清楚’就能脱得了干系。”
他拿起桌上的保温杯,拧开,又拧上。
“不管你是老同志,还是年轻骨干,希望大家引以为戒。近日院里也将会有一轮保密检查,下个月有保密安全培训,都去参加。好了,今天的会议就到这里散会吧。杨工你留一下。”
正在收拾东西的杨珎闻言又坐了回去,他是坦然,四面八方聚拢而来的视线却都带着探究的意味。
李总喝了一口热水,开始前摇,“杨工,院里很多人都有大大小小的副业,我能理解,就靠这三瓜俩枣的工资养家,确实不容易。本来事情不暴露出来,也没人会去查,睁只眼闭只眼也就过去了。但这次令尊这个事情,牵涉到人命了,就不是简单的纠纷了。”
杨珎蹙眉,“首先,我本人跟顺天没有关系,不曾挂名也不曾投过一分钱,这个工商信息可以查到,也不曾利用职务之便跟顺天有任何不正当项目输送。其次,顺天的项目经理家中失火,跟我父亲有什么关系,事发当晚他就在家,到处都是监控,李总张口就说我父亲牵涉人命,又是什么意思?”
李总是没想到这个平日看上去温润平和的谦谦君子竟然还会跟他顶嘴,好是稀罕了一番,旋即脸色就沉了下去,“无论如何,你父亲是顺天的法人是脱不开的事实,而顺天之前跟我单位有许多的项目合作,又有你这一轮关系在,不仅你自己说不清,那些项目也说不清。所以现在院里打算调查跟顺天的所有业绩往来。”
杨珎似乎笑了一下,但那笑转瞬即逝,李总没看清,只听见他问,“所以单位打算怎么处理我?”
“对你的处理要看调查结果,现在你暂时停职,不用再来上班,等到调查结果出来了,再视情况而定。”
想了想,李总站起来,拍了拍杨珎的肩膀,“你放心,单位不会冤枉一个好人,如果你真的是无辜的,单位一定会还你清白。”
杨珎坐在原地,看着李总拎着保温杯走出了会议室,一时间不知是该感觉愤怒,还是该感觉苍凉。
他刚毕业就进了这家单位,风风雨雨这么多年,技术人员的心没有那么脏。
更严重的事故单位不是没有,但也没像他这般的处分。他能感觉到李总的态度,但他不知道这种针对是从何而来。
埋头画图搞设计的,还能得罪谁不成?
他长到这么大没有受过这种委屈,将手上的项目交待给了手下的人,扬长而去。
他不好回家去,这个点回家,父亲要是知道了,难免要多想。
李琦玉最近也忙于顺天的事务,没空陪他消磨。
思来想去,自己已经好久没有陪唐月潇好好吃顿饭了,于是开车到了唐月潇公司楼下。附近就有一个商场,他停好了车,打算先去找个地方订位置。
路过花店,门口摆的蓝紫色无尽夏开得很好。杨珎停下脚步,包了一束。现在他有的是时间,于是认认真真写了卡片。
“世界上美好的东西太多了,傍晚从河对岸吹来的风,和笑起来的你。”
花委托花店直接送过去公司了,他在商场里漫无目的地逛着。
很久没有这样一身轻松地逛过街了。
快要到饭点,杨珎也终于选好了一家餐厅,而唐月潇的消息也早就发了过来。女孩子收到花总是幸福的,字里行间都透着雀跃。
她今日穿了一条短裙,长靴衬托出两条腿又直又白,很是俏皮灵动,吃饭的时候一直叽叽喳喳说着自己公司的事情,让杨珎沉郁的心情好了很多。
花木扶疏的隐蔽处,一个西装革履的年轻男子坐在阴影处,面前的杯盏狼藉,显然之前这里有一场尽兴的宴请。
此刻宾客散去,只余李琦玉一人孤独地坐在卡座中,听着邻座传来的女生的笑声,面色黑沉。
他早在杨珎之前得到了他被停职的消息。却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杨珎和唐月潇约会。
他坐了一会儿,掏出手机发送了一条信息。
没过几分钟,邻座传来女孩接电话的声音。
“我现在在外面呢……知道了,等我回去再说。”电话很快挂了,但显然气氛再难回到一开始的热烈,没一会儿,唐月潇便起身告辞了。
杨珎和她一同出了餐厅。
黑暗中的人影露出一丝得逞的笑。
回到家,杨教授在书房讲电话。
在半开的房门口听了一下,似乎是和陈医生在聊天。他没去打扰,自去酒柜挑选,看来看去,似乎都不合他心意,只好去洗了个澡。
洗完澡,坐到了房间里的书柜前,这边摆放的都是他喜爱的书籍。挨个看了一圈,也没挑出任何一本聊以慰籍。
看来此刻是不适合静心了。他去地下室挥汗如雨地锻炼了一个多小时。再冲完澡出来时,杨教授还在书房,侍弄桌上那盆水仙。
杨教授听到他进来,头也不抬,眼睛盯着绿植,随手示意了一下窗边的棋盘,“来一局。”
父子两人一通厮杀,杨教授眉头紧蹙,落子越来越慢,最后杨珎先弃了子,“我输了。”
杨教授脸色一沉,“我要你让?”
杨珎温和一笑,“自然是用不着我让的,只是爸今日心绪不宁,被我钻了空子。”
杨教授横眉立目,把棋子搁回去,训斥杨珎,“少说这些好听的,油嘴滑舌。我问你,今日怎么不去上班?”
杨珎无奈地叹了口气。他不知道怎么跟父亲说。倒也不是觉得停职这件事情有多么难以启齿,只是李总当时的态度,明显这件事情还有内情,但他要是对父亲说了实话,老头难免会多想。
思来想去,他只好沉默。
杨教授“哼”了一声,“我早就知道你的脾气,刚才已经给琦玉打过电话。他告诉我你被停职了,是吗?”
“……是。”
“为什么,是因为我吗?”
杨珎笑了一下,如同往日一般轻松,“不是,项目调整而已。我手上的项目暂时都做完了,单位给我放个假。说起来好几年的年假都没休,你最近忙不忙,我约上潇潇,趁此机会两家一起出去旅游?”
杨教授冷笑一声,经年累月学术论文沉积下的儒雅,似乎不允许他做出如此刻薄的表情,“我是你爸!你什么样子我不知道吗?你和琦玉都统一口径来骗我,答案这不是很明白了吗!是我连累你了。”
声音低下去。长期的病痛让他此刻看上去颓败而沧桑,略显佝偻。
杨珎站了起来,摊了摊手,选择开了一个玩笑:“不要这样自恋好吗,亲爱的爸爸。你已经五十五岁了,是时候接受自己不是这个世界主角的事实了。”
杨教授一时没反应过来,只听杨珎接着说:“不是所有的事情都是围绕你来转的,我有自己的事业,荣辱都有自己的缘法,事实上跟你没有太大关系。”
杨教授终于理解过来,这小子拐弯抹角骂他呢!他张口结舌半晌,被气笑了。
好一会儿才咬牙道:“好好好,我懒得管你。”
当初他不顾劝告,执意担任顺天科技的法人,为儿子带来如此祸事。事已至此,不能再让儿子失望。他扭过头,去看那盆摆在桌上的水仙。
此时不是花期,只有碧叶舒展,身姿灵秀。浸在水中的种球空了一半,这是曾经分盆出去留下的缺口。用白色的卵石铺上了,但留下的空缺填不满。
缺掉那两颗,曾经用同款的白瓷浅盆,小心地安置,交到李琦玉手中。
这是他最喜欢的花,也是他一生理念的写照。
一片霜雪中傲然绽放,水上轻盈步微月。
他还记得当时对两个孩子说,水仙临水自照,是时时自省的象征。希望他们做这一行的,要严谨,更要心存敬畏。
谁成想,自己却狂悖、傲慢、刚愎自用。
是命运的捉弄吗?
书房中一时安静,厨房里传来做饭阿姨的声音,喊“吃饭了!”
杨珎回神,扶着对面的父亲就要起身,杨教授脸色发白,缓慢站起来,身形晃了晃一个踉跄往后倒去,杨珎一时没留意,被带着往后倒,父子二人摔在榻榻米上。
“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