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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弃京守她
弃京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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弃京华,换一人
夜色浸凉。
萧砚从寿安宫退出,一路穿过长长的宫道。两侧宫灯次第绵延,光影落下来,铺了满地碎金,却暖不透他心底半分寒凉。
夜风卷起他朝服的衣摆,猎猎轻响。
旁人看着,他仍是体面尊贵的靖王,身姿挺拔,步履端方。
只有萧砚自己清楚,方才太后那一番话,如同在他心底剖开了一条清清楚楚的分水岭。
一边是生于斯、长于斯的京华故土,是皇室血脉与生俱来的尊荣、权柄、前路、宏图。
一边,是巷陌烟火里,那个眉眼温柔、一身傲骨、凭一双手养活自己的姑娘。
回到靖王府时,府内寂静无声。
夜色深沉,庭院落尽斑驳树影,四下冷冷清清。
萧砚屏退所有侍从,独自走入内室,卸去一身规整朝服。锦缎落于衣架,他一身素色里衣,立在窗前,望着沉沉夜色,久久未动。
京城繁华二十余年,他从幼时便懂,皇子二字,是荣光,亦是枷锁。
他隐忍、蛰伏、步步谨慎,不是不盼前程,不是无意朝堂。
他也曾幻想过一朝风起,凌云而上,挣脱所有冷眼磋磨,堂堂正正立于万人之上。
可今夜,他第一次清清楚楚自问——
这万里锦绣前程,若是要用糯糯的尊严、安稳、一生自在去换,他要得起吗?
答案从来只有一个。
他要不起。
他太清楚苏小.糯的性子。
她看似温柔绵软,像她亲手做的桂花糯糕,清甜温驯,可骨子里的骨气,比多少世家贵女都要硬。
她不贪权贵,不慕荣华,当初初见,便是她蹲在街边小摊前,干干净净、坦坦荡荡,凭手艺挣钱,活得踏实又明亮。
若她将来入了王府,日日被人背地里指点出身、被世家妻妾明里暗里打压、被宗室规矩层层束缚,被旁人轻贱、鄙夷、磋磨——
那便不是他娶她入府,是他亲手将一池干净烟火,拖入肮脏泥潭。
萧珩闭上眼,心口阵阵发紧,却无比清明。
太后给的两条路,看似两难,实则根本没得选。
委屈她,或者失去她。
这两样,他一样都做不到。
那唯一的第三条路,代价滔天,却是他心甘情愿。
一夜无眠。
窗外天色由墨黑转为鱼肚白,晨霜落满庭前石阶,天光大亮。
萧砚静坐整夜,眼底没有半分犹豫,只剩尘埃落定的沉静。
前程、权位、京中根基、皇室尊荣。
罢了。
尽数舍了。
比起他的小姑娘岁岁平安、堂堂正正、为他唯一正妻,所有浮华权势,皆为尘土。
他提笔落座,墨落宣纸,字字沉稳,句句恳切。
一纸疏奏,字字弃前程。
自请辞去皇子仪仗、京中优待,弃皇城任职资格,自愿外放偏远州县,此生不回京中朝堂,甘守地方闲职,永无争储参政之心。
一笔一画,落墨无悔。
写完最后一字,萧砚抬手,轻轻抚过纸面,眼底一片温柔坚定。
旁人弃之可惜的万丈宏图,于他而言,不及糯糯一笑,不及她名分端正,不及她一生安稳无忧。
他折好奏疏,起身整理衣衫,再度入宫。
清晨的紫禁城肃穆庄严,百官入朝,车马络绎不绝。
人人步履匆匆,奔赴名利朝堂。
唯有萧砚,一身素色常服,手持一纸疏奏,一步步走向金銮殿,亲手推开自己二十余年的皇家前路。
御书房内。
帝王看过那纸奏疏,良久沉默,抬眸看向立在下方的弟弟,眼底满是震惊与难以置信。
“你可想好了?”皇帝声线沉凝,“一旦外放、自弃尊荣,往后你便是寻常藩臣,再无回京掌权、翻身问鼎之日。终生拘于地方,远离朝堂中枢,你绝不后悔?”
萧砚垂眸,身姿端然,语气平静却决绝。
“弟臣想好了。”
“此生不求权倾朝野,不求高位盛名。”
“只求一心人,一世安稳。”
不多一字,不减一分。
字字真心,句句无悔。
帝王看着他沉静执拗的模样,沉默许久,终是长叹一声。
他何尝不知,这弟弟半生隐忍、半生委屈。如今为一个市井姑娘,甘愿自断前路,弃尽浮华。
情之一字,最是磨人,也最是动人。
不多时,太后闻讯赶来,看过奏疏,望着跪在殿中的萧砚,眼底终是染上一丝动容。
她原以为,他至多纠结、犹豫、痛苦。
却未料到,这孩子竟是毫不犹豫,一夜定取舍。
太后静静看了他良久,终是缓缓松口。
“罢了。”
“你既有此决心,哀家应允。”
她望着他,字字郑重,兑现昨夜那句承诺。
“哀家下特旨,破例赐婚。”
“待你外放落地,稳定州府,便赐苏家糯糯,为你靖王府唯一正妃,名分端正,无侧无庶,独尊一人。”
一语落定。
尘埃落定。
萧珩心口重重一松,压了整夜的沉郁尽数散去,眼底终于浮出一抹浅淡却真切的笑意。
舍弃半生朝堂前路,值得。
换她一世堂堂正正,值得。
……
出宫之时,日光明朗,落了满肩温柔。
无人知晓这位素来隐忍蛰伏的皇子,在一夜之间,亲手舍弃了旁人求之不得的万里前程。
满城权贵皆笑他痴、笑他愚,放着滔天权势不要,偏要自困偏远州府。
唯有萧砚自己心知——
世人逐名逐利,争朝堂万里繁华。
而我,独愿为一捧人间糯香,弃尽京华。
他不要深宫权谋,不要宗室牵绊,不要人人觊觎的皇子权柄。
他只想往后余生,远离纷争,守着他的小姑娘,守着人间烟火,朝暮相伴,岁岁安然。
前路从此无朝堂。
前路从此,唯有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