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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晚风与琴 午后的日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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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后的日光透过公交车的玻璃窗斜斜洒落,切割出明暗交错的细碎光影。车厢里弥漫着淡淡的空调冷风,一路晃晃悠悠,温柔了整条归途。
林业清侧头望向窗外熟悉的小区楼栋,轻轻偏头,抬手轻轻晃了晃身侧熟睡的少年肩头,声音清浅温和,打破了车厢内的静谧:“我到站了。”
身侧的李沐寒毫无反应。
他睡得极沉,长长的睫毛温顺垂落,在白皙的眼睑下投出一小片浅浅的阴影。平日里总是带着散漫笑意、鲜活张扬的眉眼此刻彻底舒展,褪去了所有少年的跳脱与锋芒,只剩下难得的安静乖巧。他的脑袋轻轻靠在座椅靠背与车窗的缝隙间,呼吸均匀绵长,显然是连日疲惫积攒,才会在颠簸的公交车上睡得这般安稳。
林业清又轻唤了一声,依旧得不到回应。
公交车缓缓减速,稳稳停靠在站台边,车门“嗤”的一声缓缓打开,带着室外温热的晚风涌了进来。林业清无奈轻叹,不再迟疑,缓缓直起身子准备下车。
就在他抽离的瞬间,原本依靠着他借力安稳休憩的李沐寒,瞬间失去了所有支撑。
身体重心猛地向后一坠,后脑勺结结实实地撞在了硬质的座椅靠背上。
“咚”的一声轻响,在安静的车厢里格外清晰。
李沐寒浑身一僵,绵长的睡意瞬间被尖锐的钝痛彻底驱散。他下意识地蹙紧眉头,修长的手指立刻覆上脑后撞疼的位置,眼底还蒙着一层未散尽的朦胧睡意,长长的睫毛慌乱地颤了颤。他抬眼,视线迷茫地锁定前方正要迈步下车的清瘦身影,几乎是凭着本能的反应,来不及多想,撑着座椅猛地起身,快步跟了下去。
双脚踩在温热的地面上时,李沐寒才彻底回过神,脑后的钝痛还隐隐作祟。他望着前方缓步前行的林业清,后知后觉想起,自己和林业清,竟住在同一个小区。
往日无数次独自往返的归途,今日身边却多了一道清隽挺拔的身影。
两人一前一后,隔着半步不远不近的距离,顺着小区干净整洁的石板路往里走。路边的香樟树枝叶繁茂,层层叠叠的绿意在风中轻轻摇曳,细碎的阳光穿过叶隙坠落,落在两人肩头,晃出斑驳温柔的光影,一路静谧无声。
林业清脚步不停,下意识朝着林嫣然居住的楼栋方向走去。
身后的李沐寒却骤然快步上前,几步追上他的脚步,拦在了他的身前。少年的眉眼还带着刚睡醒的慵懒,眼底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小心翼翼,语气带着几分试探的温柔:“现在早就过午饭点了,你肯定也没吃东西吧?要不我请你下馆子吧。”
他的语气真诚,带着少年独有的热忱,眼底满是期待。
可林业清只是微微抬眸,神色清淡无波,没有丝毫犹豫,淡淡吐出两个字:“不去。”
没有多余的解释,没有婉转的推脱,干脆利落,直接切断了李沐寒所有的期待。
李沐寒唇边刚扬起的浅浅笑意瞬间僵住,眼底的光亮黯淡了几分。他知晓林业清性子冷淡疏离,不善与人亲近,此刻被直白拒绝,也识趣地不再多劝,只是默默收回脚步,安静伫立在原地,目光静静地望着林业清渐行渐远的背影。
清风拂过,吹起少年额前的碎发,落寞悄然漫上心头。
就在李沐寒准备转身,独自折返楼栋的瞬间,一阵尖锐刺骨的刺痛,毫无预兆地骤然席卷整个胃部。
那痛感来势汹汹,像是有无数细密的针,狠狠扎在五脏六腑里,骤然收紧。
李沐寒的身体猛地一僵,方才眼底残留的慵懒尽数褪去,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血色,瞬间变得苍白单薄。他下意识地弯腰躬身,双手紧紧捂住绞痛不止的胃部,指尖用力到泛白,指节紧绷泛青。
剧烈的疼痛让他浑身微微发颤,背脊弯成了一道紧绷的弧度,连呼吸都变得细碎艰难,原本挺拔的身形瞬间垮了下来,再也支撑不住,缓缓蜷缩着蹲在了路边的树荫下。
温热的风掠过,吹在他身上,却带不来丝毫暖意,只剩刺骨的酸软与疼痛。
而已经走出数步的林业清,不知为何,心头莫名一动,脚步下意识顿住,缓缓回过了头。
一眼就看见蹲在路边的李沐寒。
少年身形蜷缩,单薄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双手死死按着腹部,头颅深深埋在膝盖间,肩头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周身萦绕着难以掩饰的脆弱与隐忍。
林业清静静伫立在原地,眸光沉沉地望着他,心底泛起一丝微妙的纠结。
他方才在车上睡得那般沉,彼时他只当是少年心性、贪睡慵懒。可此刻骤然回想,寻常人即便再困,也不至于在颠簸的公交车上睡得毫无防备、浑然不觉。
想来,大抵是身体早就不舒服了。
他沉默地凝望着那道单薄隐忍的身影,思绪翻涌。纵然他素来冷淡,不喜与人牵扯纠葛,但李沐寒此前确实帮过他,人情在前,冷眼旁观终究太过冷漠。
片刻的迟疑过后,林业清终究是迈开脚步,缓缓朝着他走了过去。
清冷的嗓音在晚风里轻轻响起,温和却不柔软:“你没事吧?”
听见声音,蹲在地上的李沐寒缓缓抬起头来。
那张素来鲜活明媚、总是带着笑意的少年脸庞,此刻苍白得近乎透明,唇瓣失尽了原本的红润,连眼底的光亮都黯淡了许多。胃部的绞痛依旧阵阵袭来,疼得他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沾湿了额前柔软的碎发。
可对上林业清望过来的清冷眼眸,他还是强撑着抬起嘴角,硬生生挤出一抹牵强又勉强的笑容,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沙哑和微弱的颤音:“没事……就是一上午没吃东西,胃病犯了,缓一会儿就好。”
这话太过勉强,连他自己都说得底气不足。
苍白的面色、细密的冷汗、颤抖的呼吸、紧绷的身形,所有的细节都在直白地诉说着他此刻的痛苦与难熬。
林业清眸光平静,将他所有隐忍的狼狈尽数收入眼底,心底清明透彻。
他素来恩怨分明,若非确实欠着李沐寒的人情,依照他疏离冷淡的性子,大抵会转身径直离开,从不多管闲事。可此刻看着少年强撑逞强的模样,终究是无法置之不理。
他来这个小区居住的时间并不算长,却有着细致谨慎的习惯。每到一个陌生的地方,总会默默走遍周边街巷,摸清周遭的环境布局、商铺配套,事事了然于心。没想到这份细微的习惯,今日恰好派上了用场。
此前林嫣然曾和他闲聊提过,小区门外临街的社区诊所,医生医术温和靠谱,待人耐心细致。小区里住户日常的头疼脑热、小伤小病,几乎都会去那里诊治,但凡无需动用大型仪器、不用住院的病症,在诊所都能妥善调理痊愈,口碑极好。
看李沐寒此刻疼得连站立都勉强的模样,根本无力独自步行前往诊所。
林业清望着他隐忍蜷缩的身影,轻轻轻叹一口气,所有的疏离与淡漠稍稍软化。他上前两步,微微躬身,后背挺直,姿态坦然利落:“上来。”
李沐寒骤然怔住。
他怔怔地抬眼望着身前少年清瘦挺拔的背影,肩头单薄却格外安稳,愣了足足两秒,疼痛都暂时淡去几分,语气满是错愕不解:“你要干嘛?”
“让你上就上,哪来这么多废话。”林业清的语气带着几分不容置喙的干脆,清冷的声线里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耐心。
“不用,我真没事,缓缓就好了,你不用管我……”李沐寒连忙摆手,挣扎着想挺直身子,却被骤然袭来的剧痛扯得再次弯下腰,话音也跟着弱了下去。
他实在无法想象,自己一个身高挺拔的少年,要被同龄人背着走在小区人来人往的路上,太过窘迫难堪。
林业清见他固执逞强,缓缓站直身体,垂眸静静俯视着他,眉眼清冷,神色认真至极,没有半分开玩笑的意味:“还是说,你想让我抱着你走?”
空气骤然一静。
李沐寒瞳孔微缩,嘴角控制不住地微微一抽,心底瞬间掀起惊涛骇浪。
他死死盯着林业清澄澈清冷、毫无戏谑的眼眸,清晰地意识到——他是认真的。
不是调侃,不是威胁,是真的做得出来。
午后的小区行人不多,零星有住户路过,若是真被对方抱起来,他往后怕是没脸在小区出入了。
胃部的疼痛还在持续作祟,可比起身体的难受,扑面而来的羞耻感更让他无措。
“行,你赢了!”李沐寒立刻妥协,生怕他真的付诸行动,连忙抬手妥协,语气带着几分无奈的窘迫,“你先转过去,我自己上来。”
林业清闻言,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微光,依言缓缓转过身去。
李沐寒咬着牙,强压下胃部阵阵绞痛,小心翼翼地撑着地面起身,动作僵硬又别扭,极其不自在地俯身,轻轻伏在了林业清的背上。
少年的脊背清瘦,却意外的安稳结实,隔着薄薄的衣料,能清晰感受到对方的体温和沉稳的心跳。
这是李沐寒从未有过的体验。
自他记事以来,父母常年忙碌奔波,聚少离多,就连从小抚养他长大的父亲,都从未这般背过他。他从小独立惯了,早已习惯独自扛下所有不适与委屈,从未想过,自己长到这般年岁,成了旁人眼中挺拔成熟的少年,竟会像个孩童一般,被同龄人稳稳背起。
陌生的触感顺着脊背蔓延开来,顺着血液缓缓淌进心底,掀起一阵细微的涟漪,酸涩又温暖。
林业清稳稳托住他弯垂的膝弯,缓缓抬步,稳步朝着小区外走去。
才刚走出两步,路边零星路过的行人便纷纷侧目,低声传来细碎的议论声,轻轻落在耳畔,清晰可闻。
落在背上的视线温柔却直白,带着好奇与善意,尽数笼罩在两人身上。
滚烫的羞耻感瞬间席卷了李沐寒的全身。
原本因疼痛泛白的脸颊,以极快的速度染上一层绯红,从脸颊蔓延至耳尖,连脖颈都泛着淡淡的粉色。他恨不得当场找个地缝钻进去,整个人死死埋在林业清温热的颈窝间,不敢抬头,半点不敢露出面容。
少年温热柔软的呼吸,带着浅浅的热气,一深一浅、尽数喷洒在林业清细腻微凉的脖颈皮肤上。
细碎温热的气息缠绵不散,带着独属于李沐寒的少年气息,酥麻的触感顺着皮肤蔓延开来,顺着脊椎缓缓往上窜。
林业清身形微僵,控制不住地轻轻打了个寒颤,后颈泛起一层细密的薄鸡皮。
他看不见背上人的神情,感受不到他的窘迫羞涩,只误以为是李沐寒的病情骤然加重、身体愈发难受。心头瞬间多了几分焦灼担忧,不敢再有丝毫耽搁,脚下的步伐骤然加快,稳步又急促。
他刻意控制着速度,不敢奔跑,生怕颠簸震动会牵扯到李沐寒的胃部,加重他的痛感,只能用最快的平稳步速,朝着诊所快步走去。
短短几分钟的路程,却像是被无限拉长,漫长又微妙。
一路微风轻柔,树影婆娑,两道交叠的身影被拉得很长,温柔缱绻,悄然定格在午后的街巷里。
抵达社区诊所门口时,屋内零散坐着几位等候就诊的住户,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约而同地聚焦在他们身上。
安静的诊所瞬间安静一瞬,一道道温热直白的目光齐齐落来,紧紧落在背着人的林业清,以及伏在他肩头的李沐寒身上。
被众人集体注视的感觉格外强烈,哪怕心性淡然如林业清,也难免觉得些许不自在,更别说本就窘迫万分的李沐寒,整个人埋在颈窝里,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坐诊的中年医生见此情景,立刻放下手中的病历本,快步迎了上来。目光落在李沐寒苍白泛红的脸上,又见他整个人虚弱地伏在林业清背上,神色立刻带上几分关切,语速急促:“小伙子这是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胃病犯了,腹痛很久了。”林业清声音平静,言简意赅地作答,同时微微俯身,小心翼翼地将背上的人轻轻放下,扶着他的胳膊,稳稳将人安置在一旁的休息座椅上坐好。
动作轻柔稳妥,细致入微,没有半分敷衍。
“你扶他过来坐诊台这边,我仔细看看。”医生一边说着,一边转身走回诊台,拿起听诊器做好接诊准备。
林业清应声,伸手轻轻扶住李沐寒的胳膊,耐心陪着他缓步走到诊台前坐定。
医生低头认真为李沐寒检查、询问症状、按压腹部排查痛感,而诊所里几位等候的大爷大妈,看着两人贴心和睦的模样,忍不住低声闲聊起来,语气满是羡慕。
“这两个小伙子感情也太好了吧,朋友之间能做到这份上,太难得了,不舒服还专门背着过来看病。”
“是啊,看着干干净净、懂事又贴心,哪像我家那两个小孙子,天天打打闹闹、鸡飞狗跳的,要是有他俩一半懂事和睦,我就知足了。”
“年轻人之间真心相待最难得,等孩子长大了,自然就懂得珍惜情谊了……”
细碎温柔的议论声轻轻萦绕在耳边,不刺耳,却足够清晰。
李沐寒垂着眼眸,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脸颊的绯红迟迟没有褪去,心底涌上一阵从未有过的温热悸动,悄悄蔓延四肢百骸。
他悄悄抬眼,看向身侧身姿挺拔、神色淡然的少年,眼底盛满了细碎温柔的光亮。
一番细致检查过后,医生收起听诊器,看着李沐寒虚弱的模样,温和叮嘱道:“你这是长期饮食不规律、空腹太久引发的急性胃炎,脾胃也比较虚弱。我先给你开点消炎止痛、养胃的药,暂时缓解症状。”
话音顿了顿,医生再次认真嘱咐:“最好让你家长抽空带你去大医院做个详细胃镜检查,彻底查清楚病根。我这边只能做基础的应急处理,治标不治本,听到了吗?”
“好,谢谢医生,我知道了。”李沐寒轻轻点头,声音依旧带着几分虚弱沙哑。
林业清全程安静站在一旁,耐心等候,待医生开好药方、取完药物,又伸手稳稳扶住起身的李沐寒,小心翼翼带着他走出了诊所。
午后的阳光依旧温热,晚微风徐徐吹来,稍稍吹散了几分燥热。
林业清本想依旧背着他回去,稳妥省心,可这一次,李沐寒说什么都不肯再答应了。方才的窘迫还历历在目,他实在没勇气再体验一次万众瞩目的尴尬。
两人并肩缓步走着,步伐缓慢闲适。
“你家住哪一栋,我送你回去。”林业清看着身旁依旧脸色苍白、脚步虚浮的人,出声询问。
“六号楼一单元,十二零一。”李沐寒轻轻答道,一只手依旧轻轻护着胃部,此时绞痛已经缓解大半,只剩下浅浅的酸胀钝痛。
回程的路上一路安静,无人说话,气氛却并不尴尬,反而萦绕着一种静谧温柔的默契。
缓缓走到单元楼下,乘上电梯抵达十二楼,李沐寒拿出钥匙打开家门。
林业清刚抬手准备弯腰换鞋,身前的李沐寒已经径直穿着鞋子走进客厅,整个人毫无形象地瘫软在柔软的沙发上,长长舒了一口气,卸下了所有的疲惫与不适。
“不用换鞋,直接进来就好。”李沐寒半眯着眼,懒懒开口,语气随意自然,“过两天会有保洁阿姨上门打扫,不用麻烦。”
林业清闻言,只是淡淡看了他一眼,却依旧依弯腰脱下鞋子,整齐摆放在一旁干净的鞋柜里,举止规矩得体。
他抬眼缓缓环视屋内的格局与陈设。
整套房子户型通透宽敞,装修是简约干净的现代风格,黑白灰的色调清冷高级,屋内一尘不染,收拾得格外整洁干净,丝毫没有独居少年的杂乱潦草。
客厅靠窗的角落,静静立着一架黑色的三角钢琴,琴身光洁透亮,一尘不染,旁边斜靠着一把原木吉他,一静一动,为清冷空旷的屋子添上了几分文艺温柔的气息。
开放式的厨房干净得超乎想象,灶台、油烟机、台面光洁如新,没有一丝油污痕迹,厨具崭新整齐,显然平日里极少开火做饭。
一眼便能看出,这间屋子的主人,素来十指不沾阳春水,从来不会下厨做饭。
林业清收回目光,重新看向沙发上慵懒躺着、面色依旧苍白的少年,轻声问道:“家里有没有能吃的东西?”
一句话瞬间点醒了李沐寒。
他独自居住惯了,向来随性随意,饱一顿饿一顿是常态,早已习惯了空腹度日,方才胃痛难忍,他只顾着隐忍疼痛,彻底忘了自己从早上起床到现在,粒米未沾。
被林业清这么一问,他才后知后觉感到一丝空荡荡的饥饿感,慢悠悠开口:“橱柜里有泡面,冰箱里还有几个鸡蛋,别的就没什么了。”
果然如此。
林业清心底无声轻叹,无奈又了然。
他转身走进干净空旷的厨房,打开储物柜,取出两包速食泡面,又拉开冰箱,拿出两颗圆润新鲜的鸡蛋。回身看向客厅沙发上懒洋洋躺着的少年,瞬间明白了他身形清瘦的缘由。
李沐寒看着身形挺拔修长,身姿高挑,手臂也带着常年练琴、运动养成的流畅肌肉线条,却终究单薄清瘦,半点和健壮沾不上边,大抵就是长期饮食不规律、三餐不定时熬出来的体虚。
灶台开火,蓝色的火苗静静跳跃。
林业清动作熟练地热锅、煎蛋。蛋液入锅,瞬间滋滋作响,腾起诱人的香气,金黄的边圈缓缓泛起,浓郁的蛋香瞬间填满空旷的厨房。随后加水煮沸,放入泡面,简单的食材,在他手中却多了几分温热的烟火气。
不多时,两碗热气腾腾的泡面出锅,金黄焦香的煎蛋稳稳铺在面条顶端,热气袅袅,香气扑鼻,驱散了满屋的清冷孤寂。
林业清端着其中一碗,轻轻放在客厅的茶几上。
原本毫无胃口的李沐寒,看着眼前热气腾腾、香气四溢的面条,眼底瞬间亮起细碎的光,心底涌上久违的暖意。他慢慢撑着沙发坐起身,伸手拿起筷子,小口小口地吃了起来。
简单的泡面,加了一枚普通的煎蛋,却比他吃过的所有山珍海味都要诱人暖胃。
温热的面条滑入腹中,温暖着空荡荡的肠胃,缓缓缓解了胃部的酸胀不适,暖意顺着肠胃蔓延全身,驱散了所有的不适与虚弱。
他本以为自己身体不适,顶多吃上几口便会饱腹作罢,却没想到胃口格外温顺,不知不觉间,满满一碗泡面连汤带蛋,被他吃得干干净净,一点不剩。
看着空掉的碗,林业清眼底掠过一丝浅浅的意外。
他只是简单做些吃食让他垫垫肚子,没想到他竟吃得这般干净。
李沐寒吃完面,身心都舒缓下来,浑身轻松了不少,再次慵懒地躺回沙发上,眉眼舒展,神色温柔。
林业清默默上前,端起茶几上的空碗,走进厨房仔细清洗干净,顺手简单收拾了台面,将灶台擦拭干净,把零散的物品归置整齐。
简单打理好一切后,他转身看向客厅的少年,出声道别:“我先走了,你好好休息。”
话音落下,他便朝着门口走去。
“别啊!”
李沐寒立刻从沙发上坐直身子,语速轻快,瞬间拦住了他的去路,眼底带着几分浅浅的挽留,“来都来了,别急着走,坐一会儿再走呗。”
“你身体不适,我不打扰你休养。”林业清语气清淡,态度依旧坚决。
“我已经好多了!”李沐寒连忙开口,眼珠轻轻一转,心底瞬间有了主意,眼底泛起灵动的笑意,软声挽留,“反正现在时间还早,你回去也没别的事。我前两天刚写了一首新歌,你帮我听听,随便提点意见,就当是我谢谢你今天送我看病、给我做饭的报答,好不好?”
林业清停下脚步,回过身垂眸看向他,眉眼清冷,语气坦诚:“我不懂乐理,听不出好坏,给不了你专业意见。”
“不用专业!”李沐寒立刻起身,快步走到他面前,伸手轻轻拉住他的手腕,温热的指尖触碰到微凉的皮肤,语气真诚又轻快,“音乐本来就没那么高深,也没有绝对的好坏。你不用懂乐理,不用懂技巧,好不好听、舒不舒服,普通人的听觉感受才是最真实的。你就随便听听就好。”
他不由分说,轻轻拉着林业清走到钢琴旁,将人稳稳按在琴凳上坐好。
盛情难却,看着少年满眼期待、真诚恳切的模样,林业清终究没有再拒绝,安静端坐,静静等候。
李沐寒眼底瞬间盛满光亮,眉眼弯弯,褪去了所有的虚弱疲惫,只剩下少年独有的鲜活热烈。他俯身,轻轻掀开厚重的琴盖,黑白分明的琴键静静展露在眼前。
修长干净的五指,轻轻落在微凉的琴键上。
下一秒,灵动温柔的琴音缓缓流淌而出。
旋律舒缓悠扬,带着淡淡的少年心事,温柔缱绻,没有繁复的技巧堆砌,却字字温柔、句句治愈,像傍晚温柔的晚风,像林间清澈的月光,缓缓漫过整间屋子,驱散了所有的清冷孤寂。
林业清静静端坐,身姿挺拔,目光安静落在跳动的琴键与少年专注的侧脸上。
他确实不懂任何乐理知识,分不清和弦走向,辨不出编曲技巧,却能清晰感受到这曲旋律里的温柔与纯粹,入耳治愈,舒心悦耳,让人莫名心安。
阳光透过落地窗洒落,落在李沐寒专注的眉眼上,勾勒出柔和的轮廓,少年眼底盛满星光,认真又温柔。
一曲终了,余音袅袅,温柔的尾音在空旷的客厅里缓缓回荡,久久不散。
李沐寒收回双手,缓缓合上琴盖,立刻转头看向身侧的林业清,眼底满是期待,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雀跃:“怎么样?好听吗?给我点评价呗。”
“很好听。”林业清真心实意地点头,语气诚恳,“只是我确实不懂音乐,给不出专业的修改意见。”
“够了!”李沐寒眉眼笑意更浓,眼底光亮灼灼,满心欢喜,“本来就不需要什么专业意见。音乐的意义从来不是取悦专业的评委,而是治愈人心。只要有人愿意听、觉得好听,这首歌就有了价值,这就够了。”
林业清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清冷的眼底掠过一丝温柔的微光。
李沐寒心思细腻敏感,早已看出他心性淡然,心思根本不在乐曲评价上,只是礼貌配合。他也不再勉强挽留,利落起身,笑着说道:“不耽误你时间了,我送你下楼。”
“同一个小区,不必相送。”林业清淡淡推辞。
“我家里零食吃完了,正好下楼买点,顺路送你。”李沐寒随口找了个自然的借口,眼底藏着浅浅的小心思,语气自然坦荡。
林业清静静看了他两秒,辨不清他话语的真假,却也没有过多深究,轻轻点头,默许了他的举动。
两人并肩走出单元楼,微风愈发轻柔,吹散了午后的燥热。李沐寒忽然状似随意地开口,语气轻快自然:“对了,你住几单元啊?”
林业清眸光微凝,带着几分淡淡的警惕。
“你别多想。”李沐寒立刻轻笑出声,语气坦荡纯粹,眼底带着少年最直白的热忱,“咱们本来就是一个学校同学,又住在同一个小区,这么近的缘分多难得。以后闲暇时间可以一起玩,我要是找你,也不用到处瞎找了。”
“不用。”林业清想也没想,轻声拒绝,语气疏离却不生硬,“我平日里很忙,没有闲暇时间玩乐。”
他自觉和李沐寒相识时日尚短,交情浅薄,远未到结伴玩乐的地步。李沐寒过分自来熟的亲近,让他难免心生不自在。
李沐寒见他态度坚决,周身萦绕着淡淡的疏离感,李沐寒很识趣地不再纠缠结伴玩耍、一同上学的话题,避开他的抵触点,再次轻声追问:“不一起玩也没关系,那你告诉我几单元总可以吧?”
少年语气柔软,没有半分逼迫,只剩纯粹的好奇与亲近。
林业清沉默迟疑了两秒,晚风拂动他额前的碎发,最终淡淡吐出三个字:“三单元。”
话音落下,他不再多言,抬步转身,身姿清隽挺拔,头也不回地朝着三单元的方向缓步走去,背影干净利落,带着一如既往的清冷疏离。
微风轻轻吹动他的衣角,渐行渐远,慢慢消失在楼栋拐角处。
伫立在原地的李沐寒,静静望着他远去的背影,眼底掀起一抹深沉又温柔的笑意,唇角微微上扬,弧度温柔缱绻,藏着无人察觉的心事。
他缓缓抬手,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指尖轻快滑动屏幕,拨通了一个号码。
微风轻柔,少年伫立在树荫里,眉眼温柔,藏着悄然滋生、无人知晓的期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