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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金主 苏烬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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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烬的第四场戏是一场群戏。方棠和几个室友在宿舍里讨论即将到来的校园歌手大赛,林蔚犹豫着要不要报名,方棠用她一贯的大大咧咧推了她一把。这场戏台词密集、节奏轻快,是整部电影里为数不多的喜剧调性片段,也是方棠这个角色最后一场重头戏——拍完这场,她的戏份就只剩一些零碎的过场了。
开拍前,陈正道把几个演员叫到一起讲戏。苏烬站在最边上,手里拿着剧本,时不时在页边空白处记两笔。时宴站在她斜对面,正在和女主角周悦低声交流着什么,看起来和平时没什么两样。沈月萤则坐在不远处的休息椅上,手里端着一杯冰美式,脸上挂着那抹标准的甜心微笑。她的戏份昨天已经杀青了,但今天她没有走,说是“想多看几场戏学习一下”。
苏烬知道她不是来学习的。她是来看戏的——看谁的戏,不言而喻。
“各部门准备——”场记打板,“第四十二场第一条,开始!”
宿舍的布景温馨而真实,四张床铺、几张书桌、墙上贴着各种音乐节的海报。苏烬盘腿坐在上铺的床上,手里拿着一袋薯片,用方棠那种懒洋洋又带着点痞气的姿态嚼着。
周悦饰演的林蔚坐在下铺,抱着一把吉他,手指在琴弦上犹豫地拨了两下。
“你到底报不报啊?”苏烬从上铺探出头,薯片碎屑从嘴角掉下来,她满不在乎地拍了拍,“校园歌手大赛,多好的机会。你不上,隔壁班的那个谁可就上了——叫什么来着,就那个唱歌跑调还敢报名的。”
几个室友笑成一团。周悦也笑了,但笑容底下藏着一层薄薄的犹豫:“我怕唱不好。那么多人看着。”
“谁看你啊?你以为你是熊猫啊?”苏烬翻了个白眼,“再说了,唱不好就唱不好呗。你练到凌晨两点的那些歌,不是为了在宿舍里唱给我听的吧?”
这段台词是苏烬自己加的。原剧本里方棠只说“你练了那么久,不去太可惜了”,但她总觉得方棠不会用“可惜”这个词——她会在调侃里藏真心,用最不经意的语气说出最重要的话。
陈正道在监视器后面没喊停。没喊停就是认可。
周悦眼眶微红,低头看着怀里的吉他。苏烬从上铺爬下来,坐在她旁边,把薯片袋往她手里一塞。
“拿着。吃完这袋薯片,你要是还不敢报名,我就替你去。到时候拿了冠军别后悔。”
“你唱什么?《两只老虎》吗?”
“嘿——你这话我就不爱听了。《两只老虎》怎么了?我幼儿园的时候凭这首歌拿过小红花的好吗?”
又是一阵笑。苏烬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薯片碎屑,低头看了周悦一眼。那个眼神和之前所有的调侃都不一样——很安静,很认真,像是把所有藏在玩笑底下的话都在这一眼里说完了。
“林蔚,你唱歌的时候,整个人都在发光。你不信你自己,那你信我。我这个人眼光很高的,一般人入不了我的眼。”
这是剧本里原有的台词,但苏烬的处理让陈正道微微挑了一下眉——她在说最后一句的时候加了一个小动作:把薯片袋揉成一团,随手往垃圾桶的方向一扔。没扔进去。她愣了一下,然后若无其事地走开了。
这个即兴的失误处理得过于自然,以至于在场的人都没反应过来她是故意的还是真的没扔进去。但监视器前的陈正道看出来了——她是故意的。因为方棠就是这样的人。嘴上说得再漂亮,手里的薯片袋照样扔不进垃圾桶。她的真诚和她的笨拙是一体的,这才是方棠最打动人的地方。
“卡!”陈正道喊了一声,语气里带着一丝罕见的满意,“这条过了。苏烬,薯片袋那个处理是你自己加的?”
苏烬点头。
“不错。就照这个感觉走。”
苏烬微微鞠了一躬,转身准备去休息区喝水。周悦从后面追上来,挽住她的胳膊,小声说:“你刚才那个薯片袋没扔进去也太自然了,我差点笑场。”
苏烬还没来得及回答,片场入口的方向突然起了一阵细微的骚动。
几个工作人员小跑着往门口聚拢,场务组组长用对讲机压低声音说了句什么,语气急促但恭敬。苏烬侧头看去,只看到一行人正从走廊那头走过来——走在最前面的男人穿着深色西装,身形颀长,步伐不快不慢,周围的人自动给他让出一条道。他的五官在片场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深邃,眉眼间那种冷淡的疏离感没有被任何表情冲淡。
电梯里的那个男人。苏烬愣了一下。
周悦在一旁小声问了一句这人是谁,场务回答的时候声音压得更低了。苏烬没听清回答,但不用听清她也猜到了——那天的电梯是通向六楼的,六楼是制片办公室,六楼的人今天来片场,能是谁。
傅夜寒。
陈正道从监视器后面站起来,走到傅夜寒面前。两个男人握了一下手,动作简洁而公事公办。陈正道难得露出一个笑容——不是客套,是真的挺高兴——拍了拍傅夜寒的肩膀,说了一句“你这个大忙人怎么来了”。傅夜寒的回答很短,短到站在远处的苏烬完全听不清。但她看到他在回答的同时,目光似乎往片场里扫了一眼。
那个方向恰好是她的位置。也可能是她多心了。
“小芒果,”苏烬在心里问,“傅夜寒是《追光者》的什么人?”
【正在检索……夜幕集团旗下影视投资公司于三天前完成对《追光者》项目的追加投资,投资额占项目总预算的百分之六十。也就是说,傅先生现在是这部电影最大的幕后资方。】
苏烬沉默了片刻。百分之六十。追加投资。三天前——刚好是她拿到角色之后。
“……他不会是冲着我来的吧?”
小芒果破天荒地没有立刻回答。停顿了两秒之后,它用一种极其微妙的语气说:【宿主,系统不提供读心服务。但您这个问题——本系统建议您自己慢慢观察。】
苏烬觉得小芒果的语气有点奇怪,但还没来得及追问,一个冷淡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了。
“刚才那场戏不错。”
苏烬转过身。
傅夜寒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离她不远的地方。他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表情和那天在电梯里一样——冷淡、平静、不带任何多余的情绪。但他的目光落在她脸上,不是随便扫一眼的那种看,是那种落在某个具体位置就不再移动的注视。
苏烬发现自己很难把目光从他身上移开。这让她有些不自在——她不是那种会盯着男人看的人。她见过的男人太多了,有钱的有势的凶狠的狡猾的,从来没有哪一个能让她在一瞬间觉得自己应该重新评估一下对方的威胁等级。
“谢谢。”她开口,声音稳住了,和面对陈正道点评时一样的礼貌和谦逊,“还有很多需要改进的地方。”
傅夜寒没有接这句客套。他的目光从她脸上移到她手里拿着的剧本上,停了一下,又移回来。
“陈导说你是个新人。但你的表演不像新人。”他顿了顿,“尤其是刚才那个扔薯片袋的细节。是你自己加的。”
不是疑问句,是陈述句。苏烬微微皱眉——他刚才不是在和陈正道说话吗?怎么连她临场加的小动作都注意到了?
“是。”她没否认,“方棠不是一个会把事情做得很完美的人。她的真诚和她的笨拙是一体的。”
傅夜寒看着她。那种目光和电梯里的不太一样——电梯里是审视,是确认,是在对一个尚未验证的假设进行数据采集。现在不是了。现在是验证完成之后,是在看一个已经确认的答案。他找了无数个位面的人,站在他面前,用一场让陈正道满意的表演告诉他:我不需要你的帮助。我凭自己就能站稳。
他忽然想起她在试镜室里说的那句“我会发光”。那是方棠的台词。但也是她自己的。
“很好。”他说。
苏烬等着下文。没有下文了。好像“很好”就是他全部的评价。她发现他说话的方式有一种奇怪的节奏——不是冷漠,是精准。每一句话都像是被称过重量,不多给一个字,也不少给一个字。
“谢谢傅总。”她说。
傅夜寒微微点了一下头,转身朝导演区走去。苏烬看着他走远的背影,忽然想起他那天在电梯关门时说“祝你好运”的语气。那语气当时让她觉得这个人可能只是礼貌性地敷衍,现在回想起来——他当时的语调不像是敷衍。他说话的时候眼睛在看她,认真的,像是那句话只对她一个人说。
“苏烬!准备下一条!”场务的喊声把她拉回现实。
苏烬甩了甩头,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甩掉,转身走向拍摄区。她不知道的是,在她转身之后,傅夜寒停下脚步,侧头看了她一眼。就一眼。然后他在陈正道旁边坐下,翻开文件夹,开始了他作为“最大投资方代表”的首次探班。
而坐在不远处的沈月萤,从傅夜寒走进片场的那一刻起,就在看他。她认出他了——那次活动上,她对他说过一句话,他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没给她。现在他站在这间摄影棚里,对苏烬说的每一个字都像在称重,看苏烬的每一眼都像是在确认某件只有他自己知道的事。她当时不知道他是夜幕集团的老板,以为只是一个气场很足的圈外人。现在她知道了。他是这部电影最大的资方。而他对苏烬的关注,远远超过了一个投资方代表对新人演员的礼貌性寒暄。
沈月萤端起冰美式喝了一口,冰块在杯子里发出清脆的碰撞声。她的表情依旧甜美而温柔,但握着杯子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点。没关系。她告诉自己。苏烬有金主又怎样?她有的,她也能有。她不能有的——也不会让苏烬舒舒服服地拥有。
沈月萤当然不会让自己在傅夜寒的事情上内耗。她不缺追求者,不缺资源,不缺一个对她不假辞色的男人。但她缺的是一种确认——确认自己依然在这个金字塔的顶端,确认没有人能越过她拿到更好的东西。苏烬的存在本身就是对这种确认的动摇。而傅夜寒的目光,只是让这种动摇变得更具体、更难以忽视。
她把冰美式放在桌上,拿起手机,给自己的经纪人发了条消息。
“傅夜寒。夜幕集团CEO。他现在是《追光者》最大的资方。帮我查一下他和苏烬有没有关系。”
发完之后,她靠在椅背上,目光越过杯沿,落在苏烬的背影上。苏烬正蹲在周悦面前,帮她调整吉他的持琴姿势,嘴里说着什么,周悦笑出了声。那个画面自然、松弛、没有一丝表演的痕迹。沈月萤看着看着,忽然意识到了一件事——苏烬不需要金主。她自己就是自己的金主。她的演技、她的松弛、她对角色的理解,这些东西是任何金主都给不了的。
但这反而让沈月萤更不舒服了。因为如果苏烬是靠金主上位的,那她跟自己没什么两样,只是运气好遇到了更好的资源方。但如果苏烬不是——那她就真的比自己强。这个念头,沈月萤连一秒钟都不想让它停留在脑海里。所以苏烬必须被打倒。不管用什么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