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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崭露 苏烬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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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烬在翰林院的影响力,是在不知不觉间积累起来的。起初只是一些不起眼的小事。方翰林让她负责的漕运志损耗率部分,她在限期内提前两天完成初稿,数据比对详实、出处标注清晰,连史馆里资格最老的几位编修看了都挑不出毛病。方翰林在史馆例会上当众夸了她一次,说她“用几个月做完了前人几年没做完的活”,这句话在翰林院里传开之后,有人真心佩服,有人暗中撇嘴,但没有人再敢在明面上质疑她的能力。紧接着,她在整理前朝漕运档案时发现的那组异常损耗数据,经过进一步核实后,被证明与太师府那笔“祭孔大典修缮费”存在时间上的高度吻合。她没有贸然将这一发现公开,而是按程序将初步分析呈报给了方翰林。方翰林看完之后沉默了很久,然后让她把相关档案全部调出来,单独归档,以备日后查证。他没有说“查下去”,但也没有说“到此为止”——在翰林院待了三十年的人,太清楚一份“单独归档”的档案意味着什么。
与此同时,苏衍之的名字也重新出现在了朝堂上。复出后的苏衍之被调任户部郎中,正五品,负责协助都察院核查太师府贪墨案中涉及的账目问题。他在礼部做了十几年官,经手过无数拨款凭证和账册,对数字的敏感度远超同僚。陆之翊在复审太师府案时,发现有几笔关键账目的原始凭证缺失,是苏衍之从礼部旧档中翻出了对应的备份,补上了证据链中最关键的几环。陆之翊在朝会上当众夸了一句“苏郎中查账,一笔一笔翻,从不放过任何一个数字”,这句话传到顽固派的耳朵里,比苏烬的探花及第更让他们不安。苏烬再出色,终究只是一个刚入翰林院的编修;但苏衍之不同——他在朝中根基深厚,又得了陆之翊的赏识,如果让他重新站稳脚跟,苏家就真的扳不倒了。
苏烬是在沈默言送来的一份吏部内部会议记录中,第一次确认顽固派已经开始行动的。沈默言的便条上只有寥寥数语,大意是蒋文渊近日在吏部频繁走动,与考功司几位官员多次私下会面,讨论的议题是“新入职编修的考核标准是否需要调整”。虽然目前还没有正式提案,但考功司内部已经有人开始草拟相关方案。便条末尾依旧是沈默言一贯的简洁风格:“王爷说,蒋文渊这次很小心。他在等一个合适的时机,建议苏修撰也早做准备。”
苏烬看完便条后沉默了片刻,然后让阿照去请季先生过府。季伯安来得很快。他坐在苏府书房的客椅上,听完苏烬的转述之后没有立刻表态,而是先把那份吏部会议记录从头到尾仔细看了一遍。看完之后他摘下冠缨放在案上,揉了揉眉心——这是他思考时的习惯动作。他说蒋文渊这次学聪明了:不直接弹劾苏烬,而是从制度本身入手。如果考功司真的草拟出延长考核期的方案,并且以“统一规范”的名义推行,苏烬很难找到反驳的切入点。但他也指出,考功司的方案从草拟到正式提交审议,至少需要经过三轮讨论,这期间苏烬每做成一件事,都是在为将来打破这个限制积累资本。眼下最要紧的,是把漕运志的编纂工作做到无可挑剔,同时在翰林院内部争取更多支持。苏烬点头。她没有再多问什么,只是把那份会议记录折好放进抽屉里,然后重新铺开漕运志的草稿,继续修改下一卷的损耗率分析。
季伯安临走前忽然想起什么,回头问了一句徐令仪最近有没有找过她。苏烬说没有,季伯安沉吟片刻,说徐令仪前几天在翰林院藏书楼碰到他,问了一句“苏修撰的漕运志进展如何”,语气平淡像是随口一问,但这个人从不问无关紧要的事。他提醒苏烬,如果徐令仪再主动找她,不要急着拒绝——徐令仪身后的徐家在士林中有一定影响力,她的叔父虽然在蒋文渊的联名奏折上签了字,但徐令仪本人是科举正途入仕的女官,蒋文渊那份奏折若推行下去,她的前程同样受阻。这个人不是朋友,但在某些关键时刻,可以不是敌人。
苏烬站在书房窗前,看着季伯安的背影消失在巷口。窗外的老槐树在夜风中轻轻摇晃,月光透过枝叶洒在青石板路面上,碎成一地斑驳。她还有很多事要做,但今晚她只想做一件事——把漕运损耗率的时间线再往前推几年,看看能不能找到更多与太师府账目相关的线索。她坐回书案前,铺开那叠已经翻得起了毛边的档案,重新拿起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