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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收网 沈夜阑的承 ...

  •   沈夜阑的承诺兑现得比她预想的更快。

      都察院主审官撤换的消息,在苏烬拿到三份联名推荐书的第二天傍晚送到了苏府。不是正式公文——正式公文要走流程,至少还要三天——是沈默言派人送来的一张便条,上面只有两行字:“已换。新任主审官姓陆,都察院右佥都御史,不属于任何一派。”苏烬把便条翻过来,背面没有字。她认得这笔字——笔锋内敛,起收有度,和那张王府帖子的字迹如出一辙。沈默言这个人说话滴水不漏,写字也从不留多余墨痕。

      与此同时,礼部的备案也顺利得令人意外。联名推荐书送交礼部的当天下午,礼部主客司就派人送来了回执——殿试资格审核通过,苏烬以暂缓除名学籍身份参加本届殿试,考场编号甲字第七号。阿照捧着那张盖着礼部红印的回执,在院子里转了好几圈,嘴里反复念叨着“甲字第七号,甲字第七号,小姐你要去保和殿考试了”。苏烬接过回执看了一眼,礼部的效率不像裴砚姑父治下的风格。她没有多问,但她知道有人提前打好了招呼。

      殿试前的最后几天,苏烬把大部分时间都花在了季伯安的学舍里。季伯安在申诉会之后主动提出帮她做殿试前的最后辅导,说了一句让她不太好意思反驳的话:“你经义底子不差,但策论偏激。殿试的策论不是让你写檄文,是让你在规矩里写出格局。你这张嘴,该收的时候要收。”他给苏烬布置了一堆模拟题,从漕运利弊到边关屯田,从科举改制到宗室分封,每道题限时一个半时辰完成,写完当面批改。苏烬的手写到第三天就开始抽筋,但她没停——季伯安的批改意见每一条都精准,她补的不仅仅是策论技巧,更是这个世界的游戏规则。

      殿试前一日,沈默言派人送来了一份卷宗。不是关于太师府的——是关于国子监近三年经费流向的初步调查结果,其中有两笔异常拨款与太师府高度相关,已移交都察院并案处理。苏烬翻完卷宗放在案角。她知道这是他表达关心的方式——不说“你好好考”,而是把路铺好,把障碍清掉,然后退到三步之外,让她自己走。

      殿试那天,苏烬起得很早。阿照帮她换上了国子监统一发放的殿试正装——深蓝色交领长袍,袖口滚着银灰色镶边,腰间系着同色绦带。她站在铜镜前看着镜中人,清瘦依旧,但眼底的光芒和刚穿越时在藕荷色帐幔中醒来的那个女孩已经完全不同。

      保和殿前,考生们分列两行接受身份核验。苏烬排在甲字第七号的位置,前面是国子监推荐的正式考生,后面是各州县选送的生员。周围的目光从四面八方投过来——国子监里认识她的人不少,知道她被除名又申诉暂缓的人更多,看到她穿着殿试正装站在保和殿前,有人惊讶,有人窃窃私语。她全当没听到,核验完毕,迈步跨过保和殿那道高高的门槛。

      殿试座位按编号排列。她的座位在甲字第七号,靠东侧第三排,位置不算最好,但光线充足。她坐下来把笔墨纸砚一一摆好,然后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考卷发下来时她睁开眼,先通览了一遍题目。策论题有两道,选其一作答。第一道是“论漕运利弊与东南赋税之关系”,第二道是“论科举取士之法当如何改良”。她选了第一道。苏衍之在礼部做了十几年官,经手最多的就是漕运与赋税的文书。她从小在父亲的奏折副本里泡大,太熟悉了。她提起笔落下了第一个字。

      殿试持续了整整四个时辰。收卷时苏烬最后检查了一遍卷面,确认没有犯任何避讳和格式错误。她答得并不张扬——季伯安的嘱咐记在心里,在规矩里写出格局。但最后一段策论她写得格外用力,没有写裴砚的名字,但字里行间都在说同一件事——那些被权贵篡改的证据、被拖延的正义、被践踏的规矩,总有一天会有人来纠正。她把卷子交上去走出保和殿时,外面已是黄昏。

      三天后殿试放榜。苏烬站在国子监正门前那棵老槐树下,仰头看着贴在墙上的黄榜。她的名字在第三行——殿试一甲第三名,探花。季伯安站在她旁边,难得地没有板着脸,拍了拍她的肩膀说了句“苏衍之养了个好女儿”。卢慎之从人群里走过来,依旧是那副不苟言笑的表情,但递给她一份文书——除名正式撤销的通知书,上面盖着国子监的大印和申诉委员会三位学官的联名签名。

      苏烬拿着那份通知书,穿过人群走出国子监。一路上有人在看她,有人在议论她,有人从背后追上来道贺——是原来和原身一起上过课的同窗,脸上带着几分尴尬但语气真诚。她一一谢过,脚步没有停,径直朝都察院大牢走去。

      都察院新任主审官陆之翊的复审令已经在苏烬殿试期间下达。苏衍之案的全部卷宗被重新调取,何崇文提供的那份关于泄题时间的逻辑分析被纳入证据链,国子监经费调查中发现的异常拨款记录也与裴砚产生了直接关联。复审结果出来的速度比所有人预想的都快——证据不足,撤销羁押,苏衍之无罪释放。

      苏烬站在都察院门口,看到父亲从门里走出来时脚步还有些踉跄。瘦了很多,但腰背依旧挺得很直。他在门口停了一下,抬手遮了一下阳光——太久没见到太阳了。然后他看到了站在街对面的女儿,穿着那身探花的正装,手里拿着一张盖着国子监大印的撤销通知书。苏衍之的眼眶红了。他没有说话,只是快步穿过街道,把女儿紧紧地抱进怀里。苏烬把脸埋在父亲肩头,闻到他身上那股熟悉的松烟墨和旧纸卷的味道。她在心里对原身说了一句话——你父亲,我替你接回来了。

      入夜后苏府里难得地安静。阿照破天荒地没有哭,只是把厨房里所有好吃的都搬到了苏衍之房里,然后拉着厨房的婆子一起在院子里给老爷和小姐磕了好几个头。苏烬坐在父亲床边看着他喝完一碗热粥,听他说在狱中这些日子的事——说狱卒对他还算客气,说牢房里有老鼠但他不怕,说最担心的不是自己是女儿在外面一个人怎么撑。苏烬把殿试策论的答卷复述给他听,他听完沉默了很长时间,然后说了一句“你比你爹强”。

      夜深了,苏烬独自坐在书房里,面前摊着那张探花及第的文书和除名撤销通知书。她把两份文书并排放在一起,在旁边用那支旧笔写了一行字——“原身的冤枉,今天翻了。苏家的清白,今天还了。”然后她停下笔抬起头看向窗外。月光很亮,远处隐约能看到摄政王府的飞檐轮廓。沈夜阑。她想起他斜靠在椅背上转着扳指的样子,想起他说“不必谢——这笔交易你我各取所需”时嘴角那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她告诉自己他不是傅夜寒。但在今天这个所有冤屈都得以洗刷的夜晚,她还是忍不住想——如果他在,会说什么。大概什么都不会说。大概只会在她书房门口站一会儿,确定她还亮着灯,确定她没有在哭,然后转身离开,假装没有来过。就像在片场外面走廊里站了整整三个时辰却只推门问她一句“为什么一句话都不说就直接走了”的那个晚上一样。

      她弯起嘴角,把那支笔放回原处,站起来走到窗前。窗外月色如水,院子里那棵老槐树在夜风中轻轻摇晃。她还有很多事要做,但今晚先让自己休息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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