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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傅夜寒自述
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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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烬离开后的第三年,星城又下了一场大雪。
我站在办公室的落地窗前看着雪落在这座城市的每一处角落,覆盖了高架桥、梧桐树、远处墓园的铁艺大门。陈默敲门进来把一份文件放在我桌上,依旧是三下,依旧是那抹恰到好处的微笑。他什么都没说就退出去了。这些年他养成了一个习惯——每次去墓园送花之前,会提前一天把第二天的行程清空。他不说,我也不说。但第二天早上他永远比平时早到,手里拿着那束已经包好的香槟玫瑰。
我依然在管理夜幕集团。开会,看报表,签文件,做决策。下属说我比以前更沉默了,但他们不知道我在她还在的时候就已经不太说话。我只是把以前用来想她的时间,用在了开会时偶尔出神看窗外这件事上。窗外没什么特别的,只是有一棵梧桐树的枝丫正好伸向墓园的方向。陈默大概注意到了这个细节。去年冬天他让人把那棵梧桐树修剪了一下,说是挡了光,但修剪之后的形状刚好能透过落地窗看到远处墓园的那一小片天际线。他还是那么周到。
工作的时间越来越长。不是刻意延长,是回了庄园之后也不知道该做什么。卧室里的东西还保持着她在时的样子——她翻过的剧本还摊开在床头,她那件常穿的驼色大衣还挂在衣柜最外侧,她用过的那支护手霜还放在浴室洗手台上。我没有收起来。陈默每次带人来打扫都刻意绕过这些地方,他大概也怕碰碎了什么。我坐在书房里批文件,有时候会忽然抬起头看向门口,总觉得下一刻她会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两杯果酒,把其中一杯放在我桌上,说“傅夜寒你别工作了陪我说说话”。没有。门一直是关着的。但我还是每次都会抬头。
每周五下午我会去墓园。碑前那束香槟玫瑰换了一束又一束,都是同一个品种。她的碑文是我写的——“燃烧过后最硬的结晶。归处。”其实我本来想写“阿烬”,但那个名字太短了,撑不起一整块碑。我把想说的话都写进了那两个字里,然后刻在她名字下面,让它们替我在每一个雪天陪着她。
我站在碑前不说话,只是站着,偶尔伸出手把碑上的雪花拂掉。她的碑很干净,陈默安排的人打理得很好。他会定期让人来清理苔藓和落叶,会在每次雨雪之后第一时间检查碑面有没有被侵蚀。他甚至让人在碑前种了一小片香槟玫瑰——不是从花店买的那种,是专门从她的婚纱捧花里取了一支枝条扦插活的。我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做的这件事,但他总是比我多想一步。
我从来不在墓前说话。但三年前那天我说了很多,大概是这辈子最啰嗦的一次。我跟她说了很多话,说了那句从来没有对她说过的话——我要找的人是你。一直都是你。但我说的时候她已经听不到了。我想如果有一天我还能再见到她,不管是在哪个世界,不管要穿过多少层屏障,我会先叫她的名字。这一次不会再说三楼谢谢,不会再说很好,不会再说外面风大。我会说阿烬,是我。我来见你了。然后我再也不会让她一个人站在那里。这些话说出口的时候没有人听到。但我觉得她听到了。
我跟林薇仍然保持着正常的工作往来。她签的新人越来越多了,有几个已经在金雀奖提名了最佳新人。每次她来夜幕开会,都会在办公室里多坐一会儿,有时候会翻翻我桌上那些剧本,问我对某个项目的意见。我们从来不提她的名字,但有一次她在我的书架上看到那首《归处》的手写歌词本,看了很久,然后放回去,说:“她真的退圈退得很彻底。连个热搜都不留。”我没有回答。林薇走的时候没有回头。
周悦已经升任夜幕集团艺人管理部的副总监。她结婚那天给我发了请柬,我去了。新郎是一个很温和的年轻人,敬酒的时候对我说,周悦经常提起苏姐,说苏姐是她在片场见过最厉害的演员,也是在所有演员中对助理最好的人。我说我知道。周悦红着眼眶给我敬了一杯酒,我没有说话,只是把酒喝了。她大概不知道,她每次去给苏烬扫墓时放在碑前的那杯三分糖奶茶,我一直都知道。
姜星瑶是她们那一批女演员里最晚结婚的。她在拿到最佳女主角的颁奖台上说,谢谢一个不在场的朋友,教会她一件事——真正的对手从来不是用来打倒的,是用来成就的。台下掌声雷动,没有人知道她说的是谁。但我知道。我想如果苏烬也在台下,大概会端着橙汁和她遥遥敬一杯。姜星瑶没有提起过苏烬的名字,但她后来演的所有角色都带着一种克制的锋利。许昭然的锋利。
时宴在狱中多次提出上诉,每次都因为证据确凿被驳回了。他在第三年的时候通过律师给外界发过一封公开信,措辞模糊,没有直接认罪。没有人回应他。他的所有社交媒体账号早在他入狱前就被平台永久封禁了。互联网上偶尔还有人提起他的名字,但大多是作为反面教材出现在娱乐法律案例里。陈默每隔一段时间都会跟进一次案件进展,但他从来不主动跟我汇报。他知道我不需要知道。我只是想知道他会不会老死在里面——答案是会。
这些年陈默老了不少,鬓角开始有白发了,但他依旧敲门三下,笑容弧度不变,做事永远比我想的更周到。有一次他跟我说,老板,您的遗嘱该更新了。我说我知道,然后口述了新的版本。关于安葬地点,我说把我埋在她旁边。陈默停下来抬头看我,他推了推眼镜,过了好一会儿才继续写字,但我看到他写字的手停顿了那么一瞬。
我这些年比想象中更平静。不是那种没有悲伤的平静,是一种更深的笃定——我知道我们还会再见。不知道为什么,但我就是知道。也许下一个世界,也许下下一个世界,也许更久以后。但我已经找到了她一次,我就能找到第二次。那时候她可能不叫苏烬,我也可能不叫傅夜寒。我们可能在完全不同的时空里,以完全不同的身份相遇。但我一定会认出她——不是靠脸,不是靠名字,不是靠任何可以量化的数据。是靠她看我的眼神。那种警觉的、分析性的、在电梯门关上最后一瞬对上我的目光时微微怔住的眼神。我会走过去,跟她说一句话,然后她大概会问我是谁。我就告诉她我是谁。
我交代陈默墓碑不用太复杂,只刻两行字——一行是我的名字,一行是她的。让我的名字在她旁边,就像在婚礼那天我们站在一起的样子。把骨灰撒在她墓地周围,不要分开放。她说她最喜欢庄园的梧桐树,就把梧桐树周围那片地留给我们。
处理完这些,我站在窗前看着远处那片被雪覆盖的梧桐林。远处有一列夜行的轻轨驶过,和无数个普通的夜晚一模一样。我想起她在清吧里跟我说过的那句话:“傅夜寒,你喜欢我吗?不是欠我很多那种喜欢。就是——你会想我吗?在我不在的时候。”
会。
每一天。每一个世界。直到我们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