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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铺路 苏烬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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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烬在《追光者》剧组的拍摄持续了将近三个月。
这三个月里,她从夏末拍到了初冬。方棠的戏份在开机一个月后就杀青了,但陈正道让她留组观摩,说她“对戏的理解有灵性”,让她跟着剪辑师学学后期,看看自己的表演在镜头里是什么样子。苏烬求之不得——她需要学的东西太多了,而陈正道的剧组是她能想到的最好的课堂。
她的杀青戏拍的是方棠在宿舍收拾行李、准备离校实习的那场。剧本里只有短短几句台词,方棠把一张校园歌手大赛的报名表塞进林蔚手里,说“我走了,你好好唱”,然后拎着行李箱出门。苏烬拍那场戏的时候,周悦在镜头外哭了。不是演林蔚的哭,是真哭——她跟苏烬相处了快两个月,看着她从一个被全场质疑的“零经验新人”变成了陈正道挂在嘴边夸的“有灵气的演员”,突然要分开,有点受不了。
苏烬倒没哭。她不是那种会为离别掉眼泪的人。杀青那天她请大家喝了奶茶,跟每个工作人员都说了谢谢,然后拎着自己的包走出片场,和来时一样干脆。但她把方棠那张写着“16号”的号码牌留下了。那是她在这个世界拿到的第一个角色,她舍不得扔。
《追光者》全组杀青是在十二月初。杀青宴上陈正道喝多了,拍着苏烬的肩膀跟旁边的制片人说“这个丫头你们给我看好了,下部戏我还要她”。苏烬没喝酒,坐在角落里安静地笑着,手里转着一杯橙汁。时宴坐在隔她两个座位的位置上,全程保持着得体的微笑,偶尔和她目光相遇时还会微微举杯致意,好像他们之间什么都没发生过。沈月萤没来——她的戏份早在一个多月前就杀青了,杀青当天就走了,之后再也没有出现在剧组。苏烬后来听周悦说,沈月萤的助理在她们站位事件之后不久就被调去了另一个组,换了新的助理。苏烬笑了笑,没有评论。
杀青宴结束之后,苏烬回到自己的出租屋,睡了整整一天。醒来的时候,她看着天花板上那道熟悉的裂缝,忽然意识到一件事——她在这个世界的第一个任务,已经完成了大半。原身的遗愿是“站在最大的舞台上,唱一首属于自己的歌”,她现在离那个目标还很远,但她已经迈出了第一步。不是站在最大的舞台上,但至少站在了陈正道的镜头前。不是唱自己的歌,但至少说出了方棠的台词——那些台词里,有一句是“你会发光的”。原身等了三年也没等到有人跟她说这句话,但她把这句话说给了另一个迷茫的女孩听。或许这也算是一种补偿。
春节过后,《追光者》的第一支预告片上线了。
陈正道的剪法很有辨识度——没有堆砌明星脸,也没有用煽情的旁白,只是用一段安静而饱满的蒙太奇把整部电影的基调铺开。失明少年在黑暗中摸索琴键的手指,女主角在天台上独自唱歌时被风扬起的头发,还有方棠。预告片给方棠的镜头不多,只有两个:一个是她在宿舍上铺探出头来,嘴里嚼着薯片,吊儿郎当地说“你以为你是熊猫啊”;另一个是她在天台上蹲在林蔚面前,表情从玩笑慢慢变成认真,说“站在舞台上唱歌的你,是会发光的”。
第一个镜头让人发笑,第二个镜头让人沉默。
预告片发出来的当天晚上,苏烬的手机开始震动。她正在出租屋里煮泡面,手机震得从桌上掉了下来。她捡起来一看——周悦给她发了十几条消息,全是截图。微博上有人把方棠那两个镜头截成了动图,配文写着:“这个演方棠的小姐姐是谁?三秒钟之内我要她的全部资料。”转发量已经过万。
苏烬端着泡面锅坐到床边,一边吃一边翻评论。她不是没见过世面——前世在组织内部,她的任务完成率常年排在前三,但这种被陌生人关注的感觉和完成任务完全不同。任务完成是被上级认可,被别人认可却是另一回事。有人夸她演技自然,有人夸她长得有辨识度,有人翻出了她之前在影视基地被拍到的几张路透——那天的阳光很好,她穿着白T恤和牛仔裤站在B区大楼门口,手里攥着一张号码牌,眼睛很亮。那条微博下面最高赞的评论是:“这眼神,不像新人。”
也有人开始扒她的背景。从华耀解约的前签约艺人,三年零作品,被雪藏期间没有任何通告,然后在解约后不到一个月就拿到了陈正道新片的角色。有人说她是“带资进组”,有人开始猜测她背后的金主是谁,也有人替她说话:“带资进组的演员多了去了,谁能在陈正道的戏里演出这种松弛感?那是带资带不来的。”苏烬看着那些争论,把泡面汤喝完,擦了擦嘴。她不在乎别人怎么说她的来历,但她知道这些关注意味着什么。在娱乐圈,关注就是流量,流量就是价值。她已经不再是三个月前那个站在公交站台上茫然看手机的小透明了。
花絮是紧随预告片之后放出的。
陈正道剪了一段幕后特辑,作为电影宣传的第二波物料。里面有一段苏烬在试镜时的录像——陈正道在视频里说“她是唯一一个让我觉得方棠就是她的人”。然后画面切到她站在排练厅中央,对着空气演那场天台安慰戏,没有对手演员,没有道具,只有她自己。她在空荡荡的排练厅里蹲下来,对着空气伸出手,说出了那句“站在舞台上唱歌的你,是会发光的”。
花絮放出的当晚,“苏烬”这个名字第一次登上了热搜。不是前排,但足以让更多人点进来看一眼。
紧接着,苏烬发现自己的微博粉丝开始涨。原身的微博账号之前只有不到两千粉丝,大部分还是三年前华耀帮她买的僵尸粉。现在评论区开始有活人了——有人叫她“方棠小姐姐”,有人翻出她的旧照片问“这么好看为什么之前没拍戏”,也有时宴的粉丝跑到评论区阴阳怪气:“哦,就是当年倒贴时宴的那个?”苏烬看到那条评论的时候正在喝水,她放下杯子,面无表情地把那个账号拉黑了。然后她关了手机,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
有些事情开始在她心里慢慢成形。
这三个月来,她一个人扛下了太多事。站位刁难、深夜试探、被资方塞进来的艺人抢戏份——陈正道能帮她一次两次,但不可能每次都出面。她没有经纪人帮她挡,没有公司替她发声。沈月萤的助理敢肆无忌惮地折腾她,就是看准了她背后没有人。而现在,电影的热度在上升,她的关注度在上升,那些暗处的人只会更想把她拉下来。她需要帮手。不是像傅夜寒那样站在远处默默注视的守护者,而是能站在她身边、替她处理那些她不想浪费时间亲自处理的事的人。她需要一个专业人士,一个能帮她把这盘棋下得更大的人。
她想签约经纪公司了。
这个念头她之前不是没想过,但她一直压着。因为她不想重蹈原身的覆辙——十六岁签华耀,三年被雪藏,最后连一句辩解都没人听。她对经纪公司有一种本能的警惕,就像被蛇咬过的人看到绳子都会紧张。但现在不一样了。她有作品了,有热度了,有陈正道的背书,有主动权了。她不是当年那个什么都不是的十六岁女孩,现在的她可以选择自己的路,而不是被路选择。
“小芒果,”她开口,“帮我查一下现在圈内最好的经纪人有哪些。”
【正在检索……当前圈内综合评分最高的经纪人前三位:郑海东,四十七岁,星辉传媒艺人总监,曾带出过两位影帝一位影后;林薇,三十八岁,独立经纪人,曾带出过四位顶流,目前手上只有一个艺人——】
“等一下。”苏烬打断了它,“林薇?就是那个在鼎盛时期主动解散公司、转为独立经纪人的林薇?”
【是的。三年前她名下的经纪公司被收购,她没有续约,转为独立经纪人。目前只带一个艺人,影帝陆之昂。业内评价她是“能把小透明变成顶流、也能把顶流管得服服帖帖”的人。】
苏烬沉默了片刻。陆之昂。这个名字她不是第一次听到——原定《追光者》男主角就是陆之昂,后来因为档期冲突退出,角色才被时宴接替。小芒果当时分析过,陆之昂的退出与时宴团队的运作有关。
“林薇现在只带陆之昂一个人?”
【是的。而且林薇接人的标准非常高,过去两年里至少有几十个艺人接触过她,全被拒绝了。她曾公开说过,她不会再轻易签新人。】
苏烬把手机屏幕按灭,房间里安静了下来。林薇是圈内最有名的经纪人之一,带出过四个顶流,手里的资源和人脉都是顶级的。但正因为如此,她不可能主动来签自己——她是刚凭一个配角崭露头角的新人,就算有陈正道的背书,离林薇的签约标准还有不小的距离。
但苏烬不知道的是——或者更准确地说,她完全没有意识到的是——她不需要主动去找林薇。因为已经有人替她找过了。
三天后,星城一家安静的咖啡厅里。
林薇坐在靠窗的位置,手里翻着一份资料。她今年三十八岁,短发,五官锐利,穿一件剪裁利落的黑色西装外套,看起来不像经纪人,倒更像某个上市公司的CFO。她在圈内摸爬滚打了十六年,带过的艺人从爱豆到影帝都有,什么类型的都见过。她不会轻易对一个新人产生兴趣。
但坐在她对面的那个人,让她不得不来。
“傅总,”林薇放下资料,端起咖啡喝了一口,语气像是在谈一笔生意而不是在聊一个艺人,“你为了一个刚拍完第一部戏的新人专门约我出来,老实说,我不太习惯。你以前从不插手艺人经纪的事。夜幕的影视投资是整个行业的标杆,但你从来不碰艺人约。这次是怎么了?”
傅夜寒坐在她对面,面前的咖啡没动过。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衬衫,袖口挽到手肘,表情和平常一样冷淡。他沉默了一秒,说:“她不一样。”
林薇挑了一下眉。她带过的艺人都知道,她最讨厌的东西就是“特殊化”——艺人喜欢说自己特殊、资源方喜欢说自己特殊,她在这一行待久了,早就对“特殊”这两个字免疫了。但这句话从傅夜寒嘴里说出来,她必须认真听。因为她认识傅夜寒八年,从夜幕集团刚涉足影视行业开始就有业务往来。这八年里,她从未听过傅夜寒对任何艺人说过“不一样”三个字。事实上,在她的印象里,傅夜寒根本不会主动提任何艺人的名字。那些名字对他而言,只是投资回报率上的数字。
“怎么不一样?”她问。
傅夜寒没有直接回答,只是说:“陈正道的评价是,她是近几年试镜的新人里最自然的一个。她没有公司,没有后台,凭一场试镜从二十三个人里拿到了角色。”
林薇拿起资料又看了一遍。资料上有苏烬的详细档案——解约纠纷、试镜录像链接、陈正道的评价摘录、拍摄日志、以及预告片和花絮发布后的数据增长曲线。前面的她之前看过,但最后一页的数据增长曲线她是第一次见。林薇做了十六年经纪人,她太清楚一个新人正常的粉丝增长曲线应该是什么样了。苏烬这条曲线,不正常。不是靠炒作,不是靠绯闻,不是靠捆绑顶流,她只是凭着预告片里两个加起来不到二十秒的镜头、一段花絮里的试镜录像,就让自己的微博粉丝在三天内从两千涨到了十二万,而且还在持续涨。这意味着她的观众缘是真实的、自发的、没有水分的。在林薇的经验里,这种观众缘比任何公司的资源都值钱。因为资源可以被截胡,但观众缘偷不走。
林薇把资料合上。
“傅总,你跟我说实话。”她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在胸前,目光直视傅夜寒,“你跟这个苏烬,到底是什么关系?”
傅夜寒的目光没有闪避,也没有多余的情绪。他只是微微侧了一下头,像是在思考这个问题需要怎么回答。窗外的光照在他脸上,眉眼间的冷峻线条依旧分明,但他开口的时候,语气里有一种极少见的、近乎郑重的东西。那不是对外的冷漠,也不是对陈默的公事公办,而是在冷静底下压着某种只有他自己知道的重量。
“我欠她很多。”他说,“但她不知道。”
林薇愣了一下。她认识傅夜寒这么多年,从没听他说过“欠”这个字。傅夜寒不会欠任何人,他向来把账算得清清楚楚——对合作伙伴,对竞争对手,对自己,都是如此。能让他亲口说出“欠”这个字的人,不管苏烬是谁,都不重要。重要的是——这个人对傅夜寒很重要。
“所以你找我,是想让我签她?”
“签不签是你的事。”傅夜寒端起咖啡杯,第一次喝了一口。咖啡已经凉了,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林薇注意到他放下杯子之后,手指在杯沿上停了一瞬——像是有些话还没说完,但已经说够了。“我只是把资料给你。你觉得她值得签,就去看看她的试镜录像。不值得,这份资料你可以扔了。”
林薇笑了一声。她是圈内最顶尖的经纪人,被一个资方老板邀请来“考虑签一个新人”,而且这个老板还说“签不签你看着办”——但那份资料上每一个字都在说:签她。这种说话方式她太熟悉了,就是傅夜寒的标准操作。把所有的事实摆在你面前,让你自己做决定,但他知道你会做什么决定。
“行。”她把资料塞进包里,站起身来,“我去看看她的试镜录像。如果她真有你说的那么好——我会联系她。”她拿起外套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傅夜寒一眼,“傅总。你刚才说‘她不一样’,加上你说‘我欠她很多’。你是认真的,对吧。”
傅夜寒没有说话。但林薇看到了——在她问出那句话的同时,他的眼睫微微垂了一下。不是默认,不是点头,不是任何刻意为之的表情,而是那种被戳中某个极深的角落时,身体自动做出的、无法控制的反应。林薇见过的微表情太多了,她说谎能骗过测谎仪,但她从没见过傅夜寒露出这种表情。不是示弱,不是回避,是某种更复杂的东西。
“知道了。”她说,转身走出了咖啡厅。
一周后,《追光者》正式定档暑期。第二轮预告片和全阵容海报同时发布。海报上,苏烬站在第二排最右侧,在一群演员里不算最显眼,但她那张脸在群像里有一种奇妙的穿透力——你扫过海报的时候,会在她身上多停一秒。
微博粉丝已经涨到了二十万。
苏烬坐在出租屋里,手机屏幕上是林薇发来的一条私信。内容很简短,只有一行字——
“苏烬你好,我是经纪人林薇。如果方便的话,想约你聊一下签约的事。”
苏烬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窗外,星城的春夜安静而温柔。楼下的梧桐树开始发芽了,路灯的光透过新绿的叶子洒在路面上,像碎了一地的星子。去年这个时候,原身还在这间出租屋里发着高烧,不知道自己还能撑多久。今年春天,她的手机里躺着林薇的私信。
手机又震了一下。她低头一看——林薇又发来了一条。
“对了。有个朋友说,你值得。”
苏烬看着“有个朋友”那四个字,脑海里忽然闪过一双眼睛。深冬的湖面,藏着一整个冬天的积雪。那天在片场,他站在她面前,用那种称重过每一个字的目光看着她,说“很好”。电梯里,他站在冷白灯光里,对她说“祝你好运”。她当时以为那是敷衍,现在忽然不确定了。
她把手机放在桌上,靠着椅背,把脸埋进双手里。心脏在胸腔里跳得有点快。不是因为兴奋——是因为一种陌生而微妙的感觉。她当杀手的时候没有受过任何人的庇护,她穿越之后也一直在单打独斗,她从不指望别人帮自己。但此刻她忽然意识到——好像有一个人,在她不知道的地方,默默地替她铺了很久的路。没有留名,没有邀功,甚至没有让她知道他的存在。
“傅夜寒。”她轻轻念了一遍这三个字。
这个名字在舌尖上滚过的时候,和电梯里那句“祝你好运”的音色重合了。她想起他看她的眼神,想起他说“你值得”,想起他在片场对她说的每一个字都刚好不多不少,像是怕多给一个字就会暴露什么。
她忽然很想见他。不是问清楚,不是求证,就是单纯地想站在他面前,看看他会用什么表情说什么话。但她很快把这个念头压了下去。现在不是时候。她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苏烬深吸一口气,拿起手机,给林薇回了一条消息。
“林老师您好,很荣幸收到您的邀请。方便的话,明天下午可以见面聊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