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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暗线 满月酒的第 ...

  •   满月酒的第二天,卫昭在灶台边宣布去镇上赶集。

      阿沅举着手说也要去,阿澈在旁边跟她拌嘴,陆砚池说要买茶叶泡热茶养照雪上的金丝,许鸢诺靠在门口喝粥,沈酴挂着猫站在楼梯口,后脑勺翘着三撮碎发被她用凉茶按下去又翘起来。

      一行人出了烽火台,沿着猎道往云隐镇走,辰时出发,午时回来,每个人预算十文钱。

      这些事后来阿沅都记在了她的识字本上,那是方砚用废纸订的小本子,她每天在上面写一句话,写到“市集”两个字的时候笔画还是歪的,但每个字都压在了暗线格子里。

      但在他们出发去镇上的同时,烽火台以北三百里,沈渊的帅帐里正发生另一件事。

      残牙跪在帐中,右肩的箭伤还没好透,绷带上洇着淡黄色的脓水。

      他额角那道被陆砚池留下的旧疤在帐中昏暗的烛光下泛着狰狞的粉红色,整个人比松林之战时瘦了一圈,颧骨高高凸起,眼窝深深地凹下去,只有那双黄豆大的眼睛还亮着,那是恐惧,最深处的恐惧。

      他面前摊着一块从营帐上撕下来的粗布,布上歪歪扭扭画着烽火台周围的地形图。

      “烽火台。硫磺泉被堵,铁骨营绕了两圈还在原地打转。那个会用金色棋子的女人,前锋营叫她云清辞,她就是神族遗孤。陆砚池被她从山洞里救出来了,手筋接上了,照雪也还在他手里。”

      残牙的声音沙哑粗粝,说到“手筋接上”四个字时,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右肩的绷带,手指在脓水上蹭了一下,黏腻的触感让他嘴角抽动了一下。

      帅帐的主位上,沈渊没有看他。

      他斜靠在铺了整张白虎皮的椅背上,左手搁在扶手上,右手慢慢地转着拇指上的黑铁扳指。

      帐中烛火在他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阴影,额角那道从太阳穴斜拉到眉骨的旧疤,和残牙额头上那道位置几乎对称,被烛光映得发亮。

      他身侧站着一个穿玄色长袍的青年,身量和沈酴差不多高,但眉眼比沈酴更阴鸷,嘴唇极薄,嘴角天然地往下撇,像是在对所有看到的东西表示不满。

      沈钊,魔神八子中的老二,沈酴同父异母的兄长。

      他没有看残牙,只是低头用一块白布慢慢擦着自己的手指,一根一根地擦,从拇指到小指,再从拇指到小指,动作很慢,慢到像是在做一件需要精确计量的事。

      “继续说。”沈渊的声音不高,但帐中每个人都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她手里的棋子,我见过两次。第一次在松林里,她和沈酴一人一枚,一黑一白,两枚棋子同时发光的时候,我五十枚假煞棋全碎了。第二次在山洞外面,她用黑色的棋子把石头变成了活物。”残牙的手指在地图上的烽火台位置重重戳了一下,“她在烽火台。只要您给我再补一批煞棋——”

      “你上次也是这么说的。”沈钊没有抬头,继续擦手指,“你要了五十枚假煞棋。五十枚。够装备半个铁骨营先锋队。你回来的时候手里还剩几枚?”

      残牙没有回答。
      他的牙关咬得很紧,下颚肌肉一棱一棱地凸出来,右肩的绷带因为身体绷紧又洇出了一小片新的脓水。

      “一枚都没剩。”沈钊替他说了,然后终于抬起头,把手里那块白布叠好放在桌上,看着残牙,嘴角弯了一下——那是某种接近于审视的、冷冰冰的探究,“左鸦的扇子被钉穿了两次。同一个位置。第一次是松林里那个独臂老兵,第二次还是那个独臂老兵。他第一次钉穿之后你为什么不提醒左鸦?你觉得左鸦的命不是命,还是你觉得你的脸比左鸦的命值钱?”

      残牙猛地抬头,眼睛里的恐惧终于被怒意压过了一瞬。

      他张了张嘴,但沈渊忽然开口了,声音很轻,轻到像是在自言自语,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地落在帐中每一个人的耳膜上。

      “够了。”他把黑铁扳指从拇指上取下来放在桌上,扳指磕在木桌上发出一声极轻极闷的响,“残牙,你跟了本座二十年。二十年里你打了四十七场仗,赢了四十三场。你额角那道疤是前锋营陆砚池留下的,你右肩这道箭伤是卫昭留下的。你自己不觉得丢人,本座觉得。”

      “主上——”

      “本座不想听你解释。本座只问你一个问题。”

      沈渊往椅背上靠了靠,右手搁在桌上,手指轻轻敲了两下桌面。他的指甲很长,敲在木头上发出的声音像是棋子在棋盘上落子。

      “你跟她打了两次。她手里的棋子是什么成色,黑的、白的,金的、银的…你说清楚。”

      残牙跪在地上,把许鸢诺在松林里如何同时催动昭煞二棋、在山洞外面如何用昭棋赋生石人的所有细节,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吐。

      说到最后他的声音开始发颤,因为沈渊在听到“昭煞二棋同时发光”时嘴角动了一下,烛火在他瞳孔深处跳了一下,然后灭了。

      不是烛火灭了,是他在那一瞬闭上了眼。再睁开时,他的表情已恢复平静。

      “昭棋和煞棋都在她手里。本座找了二十年的东西,被你追了两次都没追到。你把本座的脸丢在前锋营门口两次。本座不杀你,不是因为本座心软,是因为你还有用。”

      他站起来走到残牙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把黑铁扳指重新套回拇指上,然后用那只戴着扳指的手拍了拍残牙完好的左肩。

      残牙整个人抖了一下,那只手拍在他肩上的力道不重,但扳指的铁质触感隔着衣料贴在他的锁骨上,像一把还没捅进去的刀。

      “本座再给你十二枚煞棋。不是假的,是真的。从锁神岭地牢里取出来的,每一枚都是当年从神族战俘身上剔下来的旧棋,虽然比不上她手里那两枚造化棋,但足够你在烽火台前面再摆一次三角阵。你这次去,不用抓她。你只要把她困在烽火台,困到本座亲自来。”

      “主上要亲自来?”残牙抬起头,眼睛里的恐惧终于被某种更强烈的情绪取代。

      沈渊没有回答。

      他转身走回帅帐深处,掀开一道帘子,里面是一间极小的暗室,暗室里只有一张桌子和一把椅子,桌上铺着一张九域地图,图上用不同颜色的炭条标满了箭头和圆圈。

      他走到桌前把右手按在魔域边境的位置上,那个位置刚好是火山口北坡,离烽火台半天路程。

      他的手指在地图上慢慢划过去,指甲在纸面上留下五道极细的划痕,从火山口一直划到烽火台,再从烽火台往西划到锁神岭的方向。

      然后他忽然开口,声音从帘子后面传出来,比刚才更轻,但比刚才任何一个字都让残牙后脊发凉。

      “沈钊,你留在魔域。你弟弟那边的消息,每三天送一次。本座要在三月二十九之前,知道他在想什么。不是他在做什么——是他在想什么。”

      沈钊擦手指的动作停了一下。然后他把白布叠好放在桌上,站起来,冲沈渊的背影施了一礼。

      与此同时,烽火台以北两百里,另一座山峰上,另一个人也在看地图。

      青木崖崖主叶知秋盘腿坐在一棵千年银杏的树根上,膝上摊着一幅用树皮纤维织成的地图。

      她面前站着三个弟子,每人手里捧着一摞药篓,药篓里装满了新采的药材。

      三七、血竭、金银花,还有十来株刚从药圃里移出来的熔心草幼苗,每一株的根系都用湿布仔细包好。

      阳光从银杏叶的缝隙里漏下来,落在她浅青色的衣袍上。她的头发只用了根木簪随意挽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颧骨旁边。

      她看地图时的表情和顾长生看医书时几乎一模一样,眉头微蹙,嘴唇微抿。

      “烽火台在这里。前锋营在满月酒上喝了粥,卫昭脸上那道伤结痂了。他大概过几天会派人来镇上采买,到时候把第一车药材送过去,顺路把顾长生上次在我这儿留的药方抄本带给他。

      他说他在补清虚门医书的缺失页,还差几味妇科的药方。

      我帮他找了半年,上个月终于在青木崖最老的药圃里找到了。”

      她把地图折起来放进袖子里,从银杏树根上轻盈地跳下来,拍了拍衣袍上沾着的银杏叶,

      “第二车药材十天后送到,第三车在决战前,熔心草的幼苗怕颠簸,必须用我亲自调的木灵术护着才能移栽,所以要最后送。”

      “崖主,”大弟子迟疑了一下,“落日崖的残部昨天到了山脚。他们听说前锋营收留了沈渊的儿子,有几个老兵情绪很激动。楚玄的断剑还在卫昭手里,他们说这是儒风门的遗物,不应该和魔族的人放在同一间屋子里,更不应该让魔族的人碰。

      领头的是洛延昭的旧部,叫霍征,一只眼睛瞎了,另一只眼睛看人的时候总是先看对方的兵器。”

      叶知秋沉默了一会儿。她低头看着脚边一株刚从石缝里钻出来的野花,花瓣是极淡的蓝色,被银杏叶的阴影遮了大半。

      她弯腰把那片遮住花的银杏叶轻轻拨开,让阳光落在花瓣上。

      “告诉他们,断剑是卫昭的,卫昭是前锋营的百夫长,前锋营收留谁是卫昭说了算。

      云清辞是神族遗孤,她收留沈渊的儿子,这是她的事,我送药是我的事。

      我送药不看对方营地里住了谁。

      魔族的伤兵,我治过;

      神族的残部,我也治过。

      顾长生的师父教过我救人不分立场。

      他现在死了,我不能让他的话也死了。”

      她站起来,把木簪重新插紧,然后转身往山下的方向走了两步,又回头,“还有,霍征的眼睛是落日崖覆灭时沈渊亲手剜的。你问问他,沈渊剜他眼睛的时候,沈酴在不在场。

      沈酴那时候几岁。

      六岁。

      他在兽笼里杀饿狼。他没有剜任何人的眼睛。”

      与此同时,烽火台以东三百里,飞星楼的一处地下情报站里,一个穿着灰布短打的年轻信使正在把一卷密报塞进信筒。

      他的手指很粗,指节上全是冻疮留下的旧疤,但封泥的动作很稳,先是一层火山灰,再是一层河泥,最后一层从烽火台后山取的沙土。三层封泥叠在一起,在信筒口上压出一个极小的星形记号。

      “锁神岭。沈渊调了十二枚真煞棋,昨天夜里出库。目的地是残牙在火山口北坡的临时营地。预计到达时间:后天黄昏。”

      他把信筒递给面前一个比他更年轻的信使,“这封信必须比残牙的人先到烽火台。快则一天半,慢则两天。”

      年轻的信使接过信筒,看了一眼封泥上那个星形记号。

      他大概十五岁,嘴唇上刚长出极细的绒毛,但眼神已经不像少年了,那种在极短的时间内被反复磨砺过、还没来得及完全褪去年少光泽的眼神,像一面被擦得太亮的铜镜。

      “残牙的人有多少。”少年问。

      “不多。

      但十二枚真煞棋,那每一枚都是当年从神族战俘身上剔下来的。

      这些棋子在他手里就是十二条命。

      他用一枚棋子就能让一个普通人变成不分敌我的死士。

      十二枚棋子就是十二个死士。

      残牙的三角阵这次不会再犯松林里的错,他会在烽火台前面同时布两个三角阵,三枚棋子一组,两组互相策应。

      破阵的窗口只有三息。

      ”灰布信使把少年往外推了一把,“别问这么多,跑。”

      少年转身往烽火台的方向跑去。

      他的身影很快消失在情报站外面那片被秋风吹得发黄的灌木丛里,只留下身后一串踩碎的枯枝和几片被脚步带起的落叶。

      烽火台顶层,陆砚池站在旗杆旁边,右手握着照雪。

      剑身上的金丝在午后的阳光里极淡,但剑尖上那点金丝残迹,那是许鸢诺种进他腕骨的昭棋顺着经络蔓延到剑身上的痕迹,在日光照不到的角度反而隐约可见。

      他把右手从袖子里伸出来,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腕。那道被昭棋种过之后淡得快看不见的金色纹路,在日光下若隐若现。

      他把手指一根一根地蜷起来,握成拳。拳面泛白,骨节突出。

      握得很稳。

      “残牙第一次在沙地上画残牙的动作画了一整夜,他画的是残牙左刀出手右刀回防慢了半拍的破绽。

      他用了半年的时间,在山洞里画了整张铁骨营的布防图。”

      他对站在身后的卫昭说,没有回头,“他这次不会再用假煞棋。

      沈渊会给他真的,从锁神岭地牢里取出来的,当年从神族战俘身上剔下来的旧棋。

      每一枚棋子上面都有神族战俘的血。”

      “真煞棋的三角阵,三枚棋子同时布阵,破阵窗口只有三息。”卫昭说。

      “三息。”

      “上次在松林里是沈酴用石片劈断了残牙的左刀。这次残牙不会再让他近身。”

      “所以这次换我近身。”

      陆砚池把照雪插回腰间,剑身入鞘时发出一声极轻的金属摩擦声,“我被他关在山洞里半年。他每天来割我一刀,问的是你们神族遗孤在哪。我说不知道。我是真的不知道。但他这次会知道。因为我会站在他面前,让他看清楚。”

      卫昭没有说话。

      他把短刀从腰间解下来放在膝上,刀柄上那圈褪色的红绳在风里轻轻晃。

      他看着陆砚池的背影

      这个人瘦得肩胛骨透过衣料凸出两道清晰的弧度,左臂垂在身侧,手腕上的横切疤痕在日光下泛着极淡的粉红色。

      他的右手刚接上筋骨,照雪上的金丝还没养回被俘前的亮度。

      但他站在那里,脊背挺直,和当年在沙地上画残牙破绽的那个陆砚池没有区别。

      楼下大厅里,许鸢诺正准备出发去镇上赶集。

      她走到灶台边,把昭棋从口袋里掏出来放在掌心里。棋子上那道从边缘往中心延伸的细线已经快要接近中心了,金色纹路在灶火的映照下微微发亮。

      视野边缘闪过一行字。

      「昭棋剩余能量:58%。省着点用。」

      她把棋子翻过来,背面那道细线在日光下又往中心延伸了一小截。

      然后她把棋子攥在手心里,感觉到那个温度,不烫,但很稳,很舒服的感觉。

      陆砚池在台顶说他要去断后,卫昭说破阵窗口只有三息,老周昨天把匕首给了阿沅又拿回来,阿澈把金针的纯度章按在每一根新买的针上。

      这些人都知道自己可能活不过三月二十九,但他们每天早上还是起来煮粥。

      她忽然想起江虞尘在写这个副本的时候,大概在书房里熬了很多个晚上。

      他写到这些人的时候会不会停下来想,我把他们写得太苦了。

      但他大概也知道,苦到尽头的人会自己给自己找糖。

      一碗放了一点芝麻的粥,一株分成了两株的熔心草,一把豁了口的匕首被火山玻璃石磨过之后边缘更亮了。

      他把这些人都算进了她的棋局,但他大概没有算到,她会在棋局走到一半的时候,开始舍不得这些棋子。

      她把棋子放回口袋,冲阿沅招了招手,说该出发了。阿沅举着那根被绷带缠了好几圈的枯树枝跑过来,跑了两步又回头,从灶台上拿了块米糕塞进袖子里。

      许鸢诺问她为什么多拿一块,她说给糖人摊的老头。上次那个胖老头给她画了只短尾巴凤凰,她答应下次来给他带块米糕。

      “他知道你要给他带米糕吗。”

      “不知道。但他上次多给我画了半根凤尾,没多收钱。所以我要给他带。”

      阿沅把米糕在袖子里放稳,仰头冲她笑了一下,虎牙露出来,衬着嘴角还没擦干净的粥渍。

      许鸢诺看着她的虎牙,没有接话。

      她只是伸手把阿沅翘起来的那撮碎毛往下按了按,然后转身往门口走。

      沈酴挂着猫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从灶台上顺手牵的一块米糕。

      他把米糕掰成两半,一半放进嘴里嚼了,另一半塞进许鸢诺手里。

      没有说什么,但她接过去的时候感觉到他指尖上还有刚才在灶台边被粥碗烫到的余温。

      一行人出了烽火台,沿着猎道往云隐镇走。天空是铅灰色的,云层压得很低,但雨还没落下来。

      阿沅走在最前面,用枯树枝敲着路边的小石子,一边敲一边哼着她娘教她的那首歌。

      阿澈跟在她后面,背着一个空了的药篓,边走边念叨要买的药材。

      顾长生走在第三位,手里翻着医书,腰上系着沈酴给他拴的藤蔓,藤蔓的另一头拴在沈酴手腕上。

      陆砚池走在最后,照雪系在腰间,时不时抬头看一眼远处山峦的轮廓。

      而在他们脚下这片土地的更深处,在锁神岭地牢的暗室里,十二枚真煞棋正在被从神族战俘的尸骨上取下来,一枚一枚装进铺了黑绒布的铁匣。

      在火山口北坡的临时营地里,残牙正用左手在沙地上画新的三角阵布阵图,左鸦蹲在旁边,用一根树枝把上次被老周匕首捅穿的位置圈了出来,说这次要换个角度。

      在魔域核心的帅帐里,沈渊把那枚黑铁扳指从拇指上取下来,又套回去,反复了三次。

      在青木崖山脚,霍征正带着落日崖残部往烽火台方向跋涉,他唯一完好的那只眼睛里映着楚玄断剑的轮廓,那把剑此刻正挂在烽火台一层的灶台上方。

      在观尘院地下书库里,周简把《神魔纪事》翻到清虚门那一卷,在掌门传记的空白处用极细的炭条加了一行字:“医者有仁心,不问立场。此一笔,留待后人评。”

      在星沉海的镜心池边,时镜低头看着手里那面铜镜,镜面依旧是墨色的,但她看了很久。

      而在云隐镇的集市上,阿沅正举着她那根枯树枝,穿过熙熙攘攘的人流,往糖人摊的方向跑去。

      她手腕上那两颗木珠子在晨光里轻轻碰撞,发出极细的脆响。

      她还不知道火山口北坡的营地里正在发生什么。她只是想在出发前,把袖子里那块米糕带给画凤凰的老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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