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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第二十四集 呆头脑王八识绿豆 “唯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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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唯唯?。”
病房里楚正均刚要躺下,楚慕唯悄悄推开门。
屋里顶灯已经关了,楚正均小声起身,到走廊跟楚慕唯说话。
“今天不用你陪护呀,怎么这时候过来?”
楚正均唰唰搓两把虽是年岁不甚老,但架不住蹉跎多、不保养,沟沟壑壑激增的脸,醒过精神,看到楚慕唯脑门上贴着块纱布。
“诶!脑袋怎么了?!”
怕吵着其他人,楚正均气音压得沙哑,楚慕唯眉毛挤成八字,尴尬地咧起嘴:
“接完幼一回家路上遇着一只坏猫,黑灯瞎火跟个鬼似的,突然窜老四前头,我急着躲它,车头撞电线杆子上了,脑袋磕破了点儿。”
楚慕唯“嘿嘿”两声,以示问题不大,举起那一包饭菜说:“猫主人偏要把我弄到医院包扎,还买了这些东西,我想着跟你一起吃,就过来了。”
越笑越僵硬,扯这些谎基本动用了楚慕唯所有脑细胞,基于不服气的心理,他不想提宋聿巍,可脑子里的“坏猫”却和宋聿巍一样绷个冷脸,叫他牙根痒痒。
楚正均扶住楚慕唯两边太阳穴,忧虑地检查他是不是真的不严重,楚慕唯摇头,从楚正均两只手掌间钻出去,一屁股在一旁的长条椅子上坐下。
“我真没事儿,就稍微撞了一下而已,那猫虽然吓我一跳,但是倒也没真把我怎么的,既然主人已经赔礼道歉了,我就勉为其难原谅它吧,我可真是太大方了,哈哈~快来吃夜宵了老爸!”
楚慕唯闷头拆起包装袋,白色的外包装打开后露出锡纸保温袋,再往里看,一份外送餐食,竟然用的是一个个陶瓷盘。
“嚯,这人真大方呀。”楚正均跟楚慕唯隔一个座位坐下,楚慕唯刚打开第一个盒盖就发出了喟叹。
父子俩都不认识那些食材,但是单看卖相也能看出来,相当精致,非常讲究。
楚慕唯一个接一个开盖子,往身旁的空座位上摆,四菜一汤,准确来说是四个菜,一碗红色的……红豆沙?
“这个人应该是个好人。”楚正均忽然说。
“啊?”楚慕唯看着一大堆东西心里怪怪的,就被楚正均说一愣。
“都是清淡少油的菜,没有辣椒也没有发物,很适合伤号吃,看你是个孩子还点了一个甜品,这人很用心呢。”
“是、是吗?”楚慕唯心里一股怪怪的感觉越来越重,表情也变得拧巴:“没准儿他是故意显摆呢?跟我装好人,显得他多大方似的。”
“啊?”父子俩智力水平差不多,楚正均认真合计了一会儿,说:“应该不至于。谁会花心思专门装好人呢?那得多累啊。再者说,看一个人品性好坏,还是要看他做的事,他做到这个份上,怎么的也不会是坏人不是吗?”
“噢……”楚慕唯应得不干脆,闷头开始干饭,他的确饿了,连饭带菜猛塞一大口。
可恶啊!怎么这么好吃!
不咸不淡不油不腻,荤素搭配营养均衡,食欲击败本就少得可怜的理智,楚慕唯吭哧吭哧把腮帮塞得鼓鼓囊囊。
“你快吃啊老爸。”
餐具和主食有两套,应该是给裴牧野准备的。楚慕唯拆出一只勺子塞楚正均手里,楚正均笑笑,说:“老爸晚饭吃得饱,这会儿肚子没地方了,你多吃,别浪费粮食。”
“哦、哦哦。”
楚慕唯埋头狠吃,楚正均抬头看天花板,拇指食指来回搓饭勺精致的陶瓷柄。
“这些年是老爸拖累了你和妈妈,老爸当年的选择,以及后来的所作所为,实在是无能。”楚正均忽而低声说。
楚慕唯停下嚼饭,伸手往楚正均嘴里怼了一颗肉丸。
“你乱说。如果我和老妈觉得你做得不好,我们为什么不早早离开你?”
楚慕唯两条眉毛提得老高,义正辞严:我们一直都非常认可你,你一直是我的英雄,你是最有骨气的,而且我们的日子又不是维持不了,以后肯定会越来越好的。”
“但是骨气没有让你和妈妈吃好穿好。”嘴里塞着肉丸,楚正均声音更加低,也更加糊,或者是这个迷茫的男人本来就不想让儿子听见。
“什么?”楚慕唯听不清,头歪到楚正均面前。
似乎都没怎么嚼,楚正均把肉丸硬吞下去,复又笑起来:“没什么,老爸就是希望你和妈妈以后能够幸福快乐少吃苦,虽然说人得有底线,但有些事情不要太死脑筋,老爸的老路不值得走。”
楚慕唯眯起眼,似是深思了一会,说:“你是不是更年期了?”
楚正均噎住:“呃……”
“你到底在说些什么,我明明现在就很幸福快乐啊。而且我很死脑筋吗?我没有吧。怎么,你以前不是总跟我说追名逐利有风险,平平淡淡才是真吗?现在怎么又说你的老路不值得走了?你确实是更年期了吧。”
楚慕唯正回身体,继续往嘴里塞饭,楚正均从裤袋摸出一张纸巾给楚慕唯擦蹭到脸上的菜汤。
男人注视着少年鼓溜溜的腮帮,慢慢吐出一口气:“唯唯说得对,老爸大概是更年期了,老了,所以许多想法跟年轻时候不太一样了,从前那些事,现在想来,实在……”
“想什么想嘛,既然想那些事让你不开心,就不要想了啊!你只要记着,我和妈妈永远爱你就都OK啦!我们以后一定会生活得越来越好的~”
沉默了一会儿,楚正均放下勺子,将手掌扣在了儿子的后脑勺上。
“你和妈妈过得好,爸爸就会很幸福。”
“你平稳度过更年期我就会很幸福。”
“哈哈,好的。”
……
肚胀眼皮沉,吃得又香又饱,依照楚慕唯婴儿般的睡眠质量他应该倒头就睡的,但嘴上说着不要想,过去的事还是浮现在眼前。
他们一家人的生活发生重大转折是在八年前,在半岛最知名三所美院之一的蓝湾美院油画系任教的楚正均某天提前下了班。
彼时他们一家住在美院家属楼,楚慕唯正在楼下儿童乐园挖沙子,他还记得那天男人在楼下遇到他时笑得很勉强,抱起他默默往家走。
“如果我们以后的家变得比现在小,唯唯会不会很难过?”
男人深深的歉意拥挤在眉心,楚慕唯想也没想,大声说:“只要一家人在一起住在哪里我都不会难过啊!”
很快一家人搬离家属楼,搬进普通公寓,再后来,老爷子查出尿毒症,为节省开支一家人又从公寓搬到砖厂楼。
楚慕唯是长大了一些才明白为什么老爸不但失去了教授职位,后来也再没能公开发表画作。
被免职前三个月,楚正均发现经常有年纪非常小的孩子出入当时油画系副院长的办公室。
那些孩子是备考美院的高中生,虽然说颇有威望的画家对外提供指导很常见,但楚正均发现有些孩子在走出办公室时,裤子后面有血。
楚正均暗中观察了两个月后将收集到的照片和录音等证据递交到了校长处。
举报结果出乎他的意料,校方不仅没报警、没发公告,还将楚正均带到那些高中生及其家长面前,说不存在他怀疑的情况。
楚正均被两伙人骂得狗血淋头,校方训斥他污蔑领导破坏学校声誉,学生家长骂他损害孩子清白愧为师表。
楚正均获得了开除处理,并且在随后两年里陆续受到了全行业的封杀。
多所学校拒绝他入职,杂志拒绝刊登他的作品。
求职困难,家里的医疗开支则越来越大。昔日同事建议楚正均去跟副院长赔礼求情,楚正均做不到,最终做起了仿画工,隐姓埋名,再不说自己曾是创作者。
这场变故带来的影响是巨大的,其中一点是楚正均和李正妍一度不支持楚慕唯画画。
奈何小孩太有天赋,为了帮家人分担压力,更因为自身如宿命般的痴迷,楚慕唯十岁不到就能把《戴珍珠耳环的少女》从造型到色彩模仿到九分像。
从美院离职的第五年,楚正均从前同事处得知当年的副院长得到绿卡去美国做了教授,那些学生也都陆续从蓝湾美院毕了业。
孩子、妻子、街邻,大家伙儿多次劝楚正均重新开始创作,而男人脸上哀戚或是怨愤全都没有,笑得平平和和,只说自己没有那个劲儿了。
回忆到此,楚慕唯翻了个身,面朝向墙壁,食指抵在墙上画圈。
“光环之下是丑恶,盛名背后是残忍。追名逐利有风险,平平淡淡才是真。”
老爸这番话楚慕唯听了太多遍,但孩子总归是孩子,中年人的心气难救活,少年人的心气杀不死。
老爸的经历让楚慕唯对扬名立万产生过怀疑,宋聿巍祖父的压迫感也让他害怕过,但他还是想出人头地。
他想有一番成就,想不被低看,想让老妈、娜娜姐以及所有他爱的人过得更好,想把老爸曾经的失落一并打捞起。
少年默默在墙上写了个“行”,心脏砰砰地跳。
自我打鸡血完毕,睡姿也调整完毕,刚安稳一秒钟,宋聿巍的脸“蹭”地闪现在眼前。
“呃……!”
身体猛颤,楚慕唯差点把自己从折叠床上震下去——他其实一直没想明白。
宋聿巍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又装又冷,不近人情,成天拉拉个臭脸,讨厌死了,呃不对不对,不死不死。
楚慕唯首先从脑子里把对宋聿巍的第一映像关键词全列出来,事实上这也是他一直以来抵触宋聿巍的最主要原因。
自从家里发生变故,生活变得艰难,支撑他走下去的力量除了来自他自己,就是来自家人和街坊邻居们的温暖的人情。
他讨厌冰冷,极度反感仗势欺人者,反感倨傲冷漠的态度,于是宋聿巍的出场方式简直刮遍他的逆鳞。
然而,然而。
“说起来那家伙确实干了不少好事,而且还挺靠谱的,可恶,本来脑子就不好使,今天又撞成这样,根本搞不懂他到底算怎么回事啊。”
楚慕唯嘟嘟囔囔,左翻右翻想不明白还把伤口弄疼了。
他只好老实下来,干巴着两颗眼睛瞪天花板,瞪了半晌,忽而灵感爆炸。
“心胸博大一点楚慕唯,大画家怎么能以狭隘的眼光看人呢。”
他拍拍自己的脑顶,眼里发射出睿智的光芒:“鸟大了,不对,林子大了什么鸟没有,世界那么大,人那么多,什么样的人没有,他虽然又装又冷,但是做得事儿还行,所以,他是个爱装逼的好人。”
豁然开朗,楚慕唯搓着自己的头顶给自己一顿夸:“你太有悟性了楚慕唯,好样的好样的,既然如此,跟那家伙交个朋友也不是不行,谁叫我就是为人特别的大方呢,好样的好样的。”
脑子里的乱线团被他自以为地捋顺了之后,烦躁褪去,期待犹如狂甩过的易拉罐在他的心里爆炸开来——一秒都等不了了,《在波涛汹涌的海面上航行》的真迹!真迹!!马上就能看见!啊!!啊!!!!
虽然磕磕又绊绊,一波又三折,这一天的最后,当楚慕唯睡着时心情无疑是欢喜的。
下面我们把画面切换到金钟湾,结束了晚间阅读,洗漱完毕的宋聿巍也正准备休息。
思维习惯使然他没有楚慕唯那么容易“豁然开朗”,许多情绪依旧难解,但工具理性的思考方式却在这时候起了积极作用——反正结果是楚慕唯不会从自己眼前跑掉了,很好,这个结果很好,自己达成了目的。
他关了灯,心情异常轻快地沉入了睡眠。
佣人们到露台收起宋聿巍今天读的书,发现一向爱做批注的少年在翻开的书页一角写了好几个同样的字,“唯”,笔锋秀丽,以为是宋聿巍随手练字。
佣人细心地在那一页放上书签,书册轻阖,故事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