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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第二十三集 心意痒口嫌体正直 “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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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你为什么要帮我?”
楚慕唯犹是莫名,跟宋聿巍达不成共识,烦躁又起:“不会还要说什么因为我救了你,而你有的是钱,你偏要答谢我不可吧?我告诉你,你要是那么想小心我一生气还打你,真是,显得我救你是有目的的似的!”
嘶,还是说不通。
宋聿巍又一次卡壳,裴庭之在心里小鞭放得噼啪响。
“你怎么又不说话?”楚慕唯继续追问。
由于宋聿巍站着楚慕唯坐着,楚慕唯必须要仰头,二十几厘米的高度差,如此视角看去,楚慕唯的脸格外鲜活,宋聿巍就那样盯着对方的脸盯哑了嗓子。
“我……”他完全找不到答案了,一颗大中小考试次次名列前茅的脑子竟然空白了。
“因为他想跟小唯唯交个朋友,好朋友帮忙哪里需要问理由呢?”裴牧野帮宋聿巍砸了定音锤。
“啥???!”
裴庭之从椅子上弹起,大力转过裴牧野的轮椅。
他的脑子里闪过一些老妈的教诲,脸怼到裴牧野眼前低呵:“发癫也有个限度,肉麻死我了!你来金钟湾之后听过谁说‘朋友’这个词儿啊,而且他俩怎么互惠互利?不能互惠互利怎么玩儿?你别在这出洋相了,赶紧跟我回家!”
裴牧野却提起嘴角,轻声说:“庭之,你想再过一些小时候的日子么?”
笑意在裴牧野眼中扩散,“小时候”三个字像是扎中了裴庭之稀少的脑神经,裴庭之张了几次嘴,最终目光向下,落在裴牧野膝头。
“你开什么玩笑,我们都已经这么大了……”
裴庭之话刚说完,身后传来一声“对。”
宋聿巍两手绞在身前,摆着个极其违和的姿势。
裴牧野说得坦然,他却并不能完全认可“朋友”两个字,然而除了朋友还能有什么将两人联系在一起的关系?眼下他只能暂且认同。
“他说的对,交个朋友吧,都已经这么熟了。”
“哈?”裴庭之下巴差点砸地板上。
楚慕唯眉头紧锁,两人之间的不痛快那么多,无法轻易消解。
“对什么对。”楚慕唯高声:有你这么交朋友的吗?看见你我就来气,我们性格不合,我不想和你玩儿。”
完,又说不通了,这个楚慕唯怎么能、怎么能这么难办!?
宋聿巍伸手去抓后脑勺的头发,难得一见的逊色样又给裴庭之看美了。
“小唯唯不是画家吗?”裴牧野突然想到什么,转身用大拇指指向宋聿巍:
“他家有很多名画真迹,有塞尚、列宾、还有一位叫艾瓦佐夫斯基,我不太熟悉,但他画的海非常幽美,也许改天我们可以去他家看看。”
“列瓦佐夫斯基……”楚慕唯重复一遍那个名字,眼睛霎时撑圆:“列瓦佐夫斯基!”
裴庭之:“你小点儿声一会儿护士又进来骂我了!”
“对,他家有一幅叫、叫……”
裴牧野一拍宋聿巍后背,宋聿巍马上说:“《在波涛汹涌的海面上航行》,艾瓦佐夫斯基1887年作品。”
“什么……?”
有那么一会儿,楚慕唯的呼吸心跳全停。
没有什么词汇可以描述他的震惊,原来他孜孜垂涎的珍宝,就挂在某个人的家里。
好似被一盆冰水兜头击中,楚慕唯整个人僵硬得有些滑稽,却又依稀明白这件事的合理性和真实性——仿画厂想要出品质量高,就一定要接触过真迹,知晓一幅油画包括颜料厚度、笔触走向、光泽感等等的细节。
两年前他开始临摹那幅画时,画厂虽然懒得跟他讲画家生平,但把作画技巧跟他说得很细,现在看来,画厂的人真的见过真迹,而真迹并没有远在天边,就在这座半岛!
“随时可以来我家看。”藏主发话了,很是干脆。
楚慕唯无话可说。
自己日日夜夜可望不可即的憧憬,原来对某个人来说是唾手可得。
毫无防备,楚慕唯恍然又见那道高不见顶的台阶横在自己眼前,甚至还冻结了一层坚冰。
坚冰照着他渺小的形态,一点不客气地泄露了他总在让自己远离宋聿巍的一个重要原因——是什么?是在巨大的差距之下,他心中生出的……自卑?
不对!他凭什么要自卑!
心率和呼吸骤然不受控制,楚慕唯猛做了两个深呼吸,试图驱散软弱的状态。
他反复告诉自己,自己一直在努力生活、至今遇到的所有困难都迎难而上,他根本不需要自卑。
事实上也的确没有人能否定他的坚强和自立,只是世界的参差总是比预想还要残酷,只是他也不过十六岁。
宋聿巍和裴牧野靠近他,以为是他的伤发生了恶化。
“楚慕唯。”宋聿巍喊他的名字。
他更加烦躁,出手往宋聿巍肩膀上捶。
“怎么了?”
宋聿巍没有生气,平常语气,但楚慕唯调节不好情绪。
“离我远点。”楚慕唯冷冷地说:“我对那幅画没有兴趣,我不想看。”
“唯唯?”裴牧野拉住楚慕唯的手,发现那只手隐约发抖。
“这难道不是个好机会?你如果真的喜欢画画,有意长远发展,多看真迹对你大有好处。”
宋聿巍又按照工具理性分析问题,楚慕唯生理性抵触,可事实上宋聿巍说的对,他也知道自己的表现很没水准。
他倔强地低着头,自己跟自己较劲,拒绝与接受都让他难受。
裴庭之龇着一口大白牙走过来,一屁股在楚慕唯身边坐下:“你们又说啥呢?”
裴庭之的眼睛在宋聿巍和楚慕唯脸上走了个来回,朝楚慕唯比了个大拇指。
“我谢谢你,十分感谢你,我今天太得劲儿了,你真有本事,哈哈哈哈哈哈!”
神经,楚慕唯烦躁地把脸扭到一边。
裴牧野轻轻“啊”了一声。
“对啊,小唯唯比我们有本事。”裴牧野摊开一只手,说:“红粉赠佳人,宝剑赠英雄,在美术方面我们都不是专业的,画挂在那也看不懂,如果小唯唯愿意来给我们讲解讲解,我们就太荣幸了。”
楚慕唯回过头,眼里有一层水光晕开。
裴庭之脸色骤变:“什么画?裴牧野你又要背着我干什么?我也要去!”
裴牧野看一眼宋聿巍,宋聿巍轻咳一声,说:“对,寒舍随时欢迎。”
寒舍?!
楚慕唯眼里的悲伤顷刻消散,原本他只是很感谢裴牧野给他台阶下,现在他心里又多了些别的:
还装?!说交个朋友不会也只是为了显示自己多大方吧?!装B犯,你到底有没有真心!!
楚慕唯从下往上像只呲毛的猫似地吊着两只弯刀眼睛,完全没意识到是自己语文没学好,没反应过来那是谦词。
语文学太好的宋聿巍:?
“怎么样?小唯唯愿意吗?”
裴牧野又推就了他一把,楚慕唯抹了把脸,万分感激地向裴牧野点了点头。
回过头,心里怒叹了一句“为了理想,大丈夫能屈能伸”。
“谢谢。”皮笑肉不笑地回应了宋聿巍。
“那么从今天开始大家就是好朋友了哦~”裴牧野鼓起掌声。
”可喜可贺可贺可喜,希望人间真情可以让孩子们不再孤独,以后也不要成为庸俗的烂货。”
裴牧野又出离奇言论,裴庭之反应一会儿,凶神恶煞地又要去扇他,这时——
“咕呜咕咕呜————!!”
“什么声儿?”裴庭之脑袋转一圈,问:“你们有没有听见什么动静?打雷了?天气预报说今天有雨吗?”
楚慕唯默默捂住了脸。
“是我肚子在叫。”裴牧野拽住裴庭之的袖子,说:“我饿了,你打电话让我们小时候经常吃的那家店送几个菜过来吧,大家可以一起吃点夜宵。”
“你不是在他家吃的饭吗?”
裴庭之瞟一眼宋聿巍,许多意想不到的事在这一晚发生,从前他因为万誉忌惮宋聿巍,很多话不敢说,现在觉得或许说点平常话也可以。
“还不如跟着我吧?”裴庭之面露得意,点点裴牧野的脑门:“跟着他连饭都吃不饱。”
说罢他又看看宋聿巍,见宋聿巍没生气,掏手机准备叫餐。
“还是老几样儿呗?”
手机却先响了起来,裴庭之看到来电显示,表情凝住。
“跑哪去了,马上回家,我要查你德语。”
“妈你今天怎么回家这么早?”语气也变得紧张。
“废话少说,马上滚回来。”
通话挂断,室内太静,其余三人都听清了电话那头的话。
宋聿巍摸出手机,说:“我叫餐。”
裴牧野拍拍裴庭之的腿:“你先回去。”
裴庭之面露挣扎:“那你怎么办,你又没有司机。“
“我送他。”宋聿巍说。
裴庭之负气地拨开裴牧野的手,撇嘴道:“你和他现在真是比你和我还要亲了。”。
“怎么可能,我们永远都是血亲。”裴牧野笑笑,“听话,快回家,你妈妈回来了,我们一起回去不合适。”
“哼……”
裴庭之犹豫着走了,楚慕唯看着那个频频回头的背影,对裴庭之的看法从“比自己还没脑子的纯正二傻子”,变得有些微妙,他发现对方在与母亲的关系上和夏幼一有些像。
裴牧野把目光从门口转到自己腿上,揉着膝盖自嘲:“等片子出来,如果小唯唯不需要住院就先送小唯唯回家,我这样的得消消食再回去睡觉。”
楚慕唯又把脸捂上:“牧野,谢谢你……”
宋聿巍在病床边跟餐厅通电话,忽然弯腰向楚慕唯靠近,手机被轻轻贴在了楚慕唯的耳朵上。
“跟他说你有什么忌口或是过敏。”宋聿巍淡声说。
楚慕唯把手放下,呆愣一秒钟,脸“嗙”地烧成一颗火球——原来宋聿巍发现了是自己的肚子在叫,一个人一天怎么能丢这么多次脸呐?!!!!呜呜呜呜我真的不干了呜呜呜呜呜……
再推脱只能更显扭捏,楚慕唯脸塞进两颗膝盖之间,缴械投降:“没有忌口也没有过敏,什么都可以吃。”
宋聿巍拿回手机,跟对面确认:“那就按我说的做。”接着扶着楚慕唯的额角把他的头扶了起来。
“嗯?”楚慕唯撅着嘴。
“不要一直低头,会充血。”
“哦。”于是楚慕唯挺着脑袋撅着嘴。
宋聿巍在裴牧野对面的椅子坐下,楚慕唯郁闷了一会儿,说:“不用送我回家,我家有人在住院部住院,等下我去病房对付一晚就行了。”
今天本来是不用他陪护的,但反正都已经到医院来了,脑袋撞了这么明显的伤,早晚得被老爸老妈发现,不如早点去自首。
楚慕唯用没剩多少活细胞的脑子思考起是该说撞电线杆子上了,还是扎进绿化带了,努力半天,回过神发现宋聿巍紧着眉头,直直盯着他。
“你干嘛?”
“家属来领片子。”刚好护士过来提醒,宋聿巍起身出去,楚慕唯就也不再纠结对方是什么意思。
“唯唯。”裴牧野唤他。
“嗯?”
大抵是伤残者体力不佳,裴牧野面上已没有多少精神,强挂着一点笑在嘴角。
“谢谢你愿意来到我们的生活里。”他轻声说,眼皮逐渐抬不起,“你带给我们很多惊喜,我们也真心希望可以帮到你。”
楚慕唯眨巴眨巴眼,反应过来裴牧野是在在意他的经济状况。
“啊不用的,我和老爸老妈是能维持生活的。”楚慕唯马上回绝,天生骨头硬脑筋直,变通不是容易的事儿。
裴牧野平和地看着楚慕唯,没有争辩,只说:“那小唯唯一家人都好厉害。”
个人有个人的性格,有自己认可的生活准则,不能简单地论谁对谁错。
裴牧野俯身,上半身趴伏到病床上,他有预感在这段奇妙的缘分里还要发生很多“激情碰撞”的事,但他觉得结果一定不坏,那些碰撞能让他在意的这些人真正地长大成人,长成很好的人。
宋聿巍回来时裴牧野睡着了,睡得非常沉。
又过一会儿刘叔回来,把裴牧野抱上车,期间裴牧野一点醒得迹象也没有,乃至于后来把他送回裴府,佣人接手,他也没有醒,经此一事裴牧野给自己起了个“睡眠大仙”的称号,宣称自己已经率先于众人在天庭预定了仙班,凡人是羡慕不了的。
……
“你这搞的也太夸张了吧……”
楚慕唯提着巨大一包饭菜,站在诊疗室门口和宋聿巍大眼瞪小眼。他的消炎药已经输完,片子医生看过,诊断结果是脑子里有些水肿,再挂一两天消炎就行。
这一天发生的事情太多,情绪起落太大,楚慕唯急迫地想静一静。
宋聿巍又光是盯着他看也不说话,他搞不懂对方弄哪样,赶紧催促:“反正谢谢你,你赶快回家吧我要去病房了,拜拜拜拜晚安晚安。”
刚转身,宋聿巍攥住楚慕唯的手腕。
“干嘛?”
“随时可以来看画,明天就可以。
说完,宋聿巍微顿,想到楚慕唯的伤至少也要休两天,道理上讲明天楚慕唯是不会去金钟湾送报纸的。
于是他又语塞了,不明白自己怎么这样心急。
“好好好行行行,谢谢谢谢谢谢谢——”
楚慕唯嘴皮子翻飞,以宋聿巍都反应不过来的速度答应下来,边说边甩手,竟然好几下也没甩开。
他低头一看,大骇,宋聿巍竟然又用的骨折的胳膊。
“这饭你要跟我一起吃吗?那咱们去外面长椅上吃?”楚慕唯不再甩手,另一手把饭菜举高,以他的脑力,他现在只能这么怀疑。
下一秒,宋聿巍放开手,飞快将视线错向一边,在楚慕唯愈发迷惑的表情中声音怎么也捋不顺畅:
“不、不是……好好休息,再、再见……”
语毕宋聿巍拔腿就走,楚慕唯也抓紧撤离,两人身形相错的瞬间,楚慕唯忽地想到一件挺要紧的事。
“你等一下。”
楚慕唯反过来抓住宋聿巍的手腕,宋聿巍冷不防回过脸,来不及整理的迷茫和紧张从黑白分明的眼睛里露出来,出现在楚慕唯眼前的是一张异常纯真的脸。
“什、什么事?”他的声音也含含糊糊。
楚慕唯延宕了两秒钟,莫名想到从前跟奶奶去礁石上撬生蚝,死硬死硬的壳,里面却一片软白,吃起来更是鲜甜。
随即猛打了个冷颤,为自己怪异的联想掉一地鸡皮疙瘩。
“你知道我的名字都是哪几个字吧?”他放开宋聿巍,使劲揩了一把脸,说:“但是我还不知道你到底叫什么,‘yùwēi’是哪两个字?”
宋聿巍的瞳孔隐隐震颤,这是楚慕唯第一次叫他的名字,家里产业大,很多人知道他的名字、叫过他的名字,但楚慕唯叫的这一声令他非常意外。
他甚至来不及想楚慕唯是在哪里听到的发音,脑子里闪现的第一个念头是他想再听楚慕唯叫几遍。
“你怎么又不说话了?干看我干嘛?”楚慕唯又要急了。
宋聿巍赶紧解释:“‘聿修阙德’的‘聿’,‘巍然不动’的‘巍’,是我妈妈起的。”
“啊……”楚慕唯低头抓抓脑袋,黑眼睛转来转去,再抬头时嘴角挂着尴尬:“你妈妈真有文化,但是……啥、啥?第一个字儿是啥?”
说着他向宋聿巍摊开一只手,催促道:“你给我写出来吧,快点快点。”
宋聿巍看着楚慕唯薄而瘦的手,不可名状的激动又冒出来,抬起左手迟迟落不下去,像是在意什么男女大防,可楚慕唯是男的。
“你快点啊。”楚慕唯再一次催促,说完意识到宋聿巍伸的是左手。
“哦对,你右手不方便,那以后的吧以后的吧,今天先这样,你快回家,我也得赶紧走了。”
此话一出,宋聿巍一把攥住楚慕唯五根手指。
“没事,左手也可以写。”他说,紧接着开始用左手食指在楚慕唯的掌心写字,一笔一划,横平竖直,笔顺完全正确。
可恶,怎么这么厉害,又让你装到了!
楚慕唯暗念,殊不知除了不忿,对眼前这个人的能力的欣赏已经在他的心底种下,并且不是从这一刻才开始。
“啊对,这个字儿是念yù,这字儿好,感觉很有文化,很庄重,你妈妈起得好。”楚慕唯明了地点点头,宋聿巍却还在写。
“巍峨的巍我认识啊。”
欣赏先放一边,楚慕唯又以为自己被看扁了,大声说:“我虽然是画画的,但我文化课也还行的,你以为我文盲啊,国家都扫盲多少年了。”
他叽里呱啦,宋聿巍则是闷头一直写并且写得很慢。
“巍”二十一画,宋聿巍足足写了半分钟,写完食指停在楚慕唯手心,抬起头对楚慕唯说:
“你念一遍。”
“念什么?”楚慕唯觉得手心痒,把手撤了回去,宋聿巍的手留在半空。
“念我的名字。”宋聿巍说。
“宋聿巍。”楚慕唯连名带姓认真念了一遍,觉得几个字的发音还真挺好听。
“再念一遍。”宋聿巍又说。
“干嘛。”楚慕唯不干了。
“咳、咳……”宋聿巍这时反应过来,自己竟然拖着受伤的楚慕唯站了这么久。
无论如何两个人今天也到该分别的时候了,宋聿巍左手放回腿边,下意识摩擦裤缝。
“我送你。”宋聿巍说。
“送我上哪?我不说我不用回家么。”楚慕唯给他否了。
“那再见。”宋聿巍只好道别。
“嗯拜拜拜拜,晚安晚安晚安。”楚慕唯秃噜完客套话,拔腿就走,转眼拐进电梯厅,宋聿巍连个背影都看不到。
宋聿巍停在原地,回想楚慕唯说的“晚安”。
从前母亲会在睡前跟他说晚安,转眼母亲记得他的日子已经不足他年岁的一半,现在他已经难以想起母亲当时的语调。
想到这里他发现自己方才跟楚慕唯介绍名字时对母亲的称呼是“妈妈”,亲昵的称呼,他已经很久没有说出口。
他带着许多难解的情绪走出急诊楼,走到室外,半岛早秋的夜照面给少年一记凉风,他也没有理清思绪,任凭满腹捉摸不透的意念在身体里拥塞。
“走吗聿生?”刘叔前来叫他了。
“嗯,走。”
宋聿巍抬腿上车,裴牧野蜷在后排睡得深沉,他头一次做副驾驶,有人在睡觉,所以他没开窗,然而事实上,虽然这又是格外闹腾的一天,他心里并不觉得烦躁,因此也不需要开窗吹风。
他斜倚住窗框,抱臂合眼休息,楚慕唯的脸一再在眼前闪回,最后定格在一声“晚安”。
刘叔看见后视镜照出少年的下半张脸,嘴角微提,像是好梦。
是夜蝉鸣嘹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