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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租房三楼 ...

  •   我租下那间老房子的时候,是深秋。

      城市入秋之后天黑得极快,不到六点,整片老城区就沉进灰蒙蒙的暗里。老楼没有物业,没有监控,墙皮大块脱落,楼道墙壁被几十年的烟火熏得发黄发黑,楼梯扶手粘着手摸不出来的滑腻潮气,常年阴寒,四季不暖。

      房租便宜得离谱。

      三室一厅,三楼整租,月租三百。

      中介只跟我说了一句话:“房子空太久,有点阴,胆子小别住,住满一个月不退租,中途搬走一分没有。”

      我那时候穷。

      刚失业,欠着花呗,身上只剩几百块活命钱,根本没有挑房子的资格。阴不阴的,活人还能怕空房子?我当场签了合同,押一付一,当天晚上搬进去。

      搬家只有我一个人,一个行李箱、一个背包,几件换洗衣物,仅此而已。

      老小区没有电梯,我拖着箱子踩上楼梯的第一阶,就闻到一股很怪的味道。

      不是霉味,不是潮湿味。

      是晒干的旧纸味混着一点点极淡的脂粉冷香。

      很轻,像几十年前女人梳头留下来的味道,藏在墙缝里、空气里、地砖纹路里,不刺鼻,但你一旦闻到,就再也忘不掉。

      楼道灯是声控的。

      老旧灯泡,瓦数极低,亮起来昏黄发颤,光影在墙壁上晃,像有人在暗处轻轻抖着身子。

      我每上一层,拍一次手。

      一楼亮、二楼亮、到三楼——

      我用力拍手。

      灯不亮。

      死寂的黑,死死压在三楼楼道。

      我又拍了两下,用力跺脚,声控灯依旧彻底死寂,仿佛这一层的电路彻底死了。

      黑暗裹着那股冷脂粉香扑面而来,瞬间把我整个人罩住。

      我心里微微发毛,掏出手机打开手电筒。

      白光刺破楼道黑暗的一瞬间,我看见——

      三楼楼梯平台的地面,干干净净,没有灰尘。

      整栋楼所有台阶都积着薄灰、落着枯叶、嵌着泥点,唯独三楼平台,地砖干净得发亮,像是每天都有人认认真真拖过一遍。

      我当时只当是之前租客爱干净,没多想,转身掏钥匙开门。

      房门是老式铁门,锁芯老旧,转动的时候发出干涩刺耳的“咔咔”声,听得人牙酸。

      开门的一瞬间。

      屋内没有风。

      但我耳边轻轻吹过一口气。

      贴着我的右耳,极轻、极软、带着那股一模一样的冷脂粉香,像是有人站在我身侧,微微俯身,对着我耳朵悄悄吐气。

      我浑身汗毛瞬间炸立。

      我猛地回头。

      楼道空空荡荡,楼梯漆黑,一无所有。

      空的。

      什么都没有。

      我站在门口愣了两秒,自嘲地笑了一下,告诉自己是楼道穿堂风、是自己吓自己。

      我拎着行李进屋,反手关门、落锁。

      房子格局很老,客厅狭小,两间次卧、一间主卧,窗户都对着楼后的窄巷子,常年不见阳光,屋内光线极差,哪怕白天也暗暗沉沉。

      家具很少。

      一张旧木沙发、一张方桌、主卧一张老式木床、一个衣柜。

      所有家具都干净得过分。

      没有灰、没有霉斑、没有虫迹,干净得不像空置多年的老房,反而像——主人只是短暂出门,随时会回来。

      我把行李放在次卧,简单收拾,洗了把脸,准备熬夜玩手机熬过第一晚。

      我不敢太早睡。

      老房子第一晚,谁心里都犯怵。

      天色彻底黑透之后,整栋老楼安静得诡异。

      楼下没有车流声,没有路人声,隔壁邻居没有说话声,连虫鸣风声全部消失。

      死寂。

      是那种活人的声音被彻底隔绝的死寂。

      我坐在沙发上刷手机,手机亮度调到最高,试图用人间的光亮压住屋子的阴冷。

      大概晚上十一点。

      客厅,我的背后。

      响起了很轻的、布料摩擦的沙沙声。

      像是有人穿着旧裙子,轻轻挪了一步。

      声音不远,就在我身后两米不到的位置。

      我手里的手机瞬间僵住,屏幕光映在我瞳孔里,冰凉刺骨。

      我不敢回头。

      人最恐惧的从来不是直面鬼怪,是它在你身后、你看不见、它看着你。

      沙沙……

      又一步。

      很慢、很轻、小心翼翼,像是怕被我发现。

      我能清晰感觉到,有一道轻飘飘的影子,一点点靠近我的后背。

      屋内温度骤降。

      明明是深秋,我后背瞬间浸出一层冷汗,衣服贴在皮肤上,冰得刺骨。

      我咬着牙,猛地回头。

      客厅空空荡荡。

      沙发空着,桌子空着,门口空着,什么都没有。

      死寂依旧。

      可那股冷脂粉香,浓了很多。

      不再是若有若无,而是清清楚楚萦绕在我鼻尖,贴着我的脸,围着我的周身。

      我头皮发麻,立刻起身,把客厅所有能开的灯全部打开。

      屋子亮起来的一刻,诡异的布料摩擦声彻底消失。

      我喘着粗气,环顾四周,自我安慰:老房子热胀冷缩、木头开裂、风声幻觉。

      我坐回沙发,不敢再背对空房间,死死盯着门口,不敢眨眼。

      十二点。

      手机时间跳转到零点。

      咚。

      卧室方向,轻轻响了一声。

      像有人赤脚,踩在木地板上,轻轻落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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