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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0、知恩图报还旧簪 客栈巧遇三笨贼 第 ...

  •   第二天一大早,两人便又走到了当初分离的那个悬崖。

      长孙棠故地重游,心有余悸,看见崖顶的怪石,便觉得头晕,在低头一看那万丈深渊,更是站都站不住了。

      长孙棠抬头一看,却见杨肆轻车熟路,在挂在崖边,试探着往下走,她下意识伸手拉她,可又觉得不妥,却怎么也放不开手。

      “怎么啦?”

      杨肆懵懂地抬头,长孙棠僵硬地笑笑,又怯怯地收手,讷讷道:“没……没事,你……你先走。”

      杨肆微微一愣,手腕向前一递,紧紧握住了长孙棠的手,随后又站了上来:“不行,我们一起走,你若是害怕,我们就先绕过这座山,从下面找进去,只是我记不清那路线,大概要你陪着我摸索一阵……”

      长孙棠摇摇头:“不用,就从这里下,你是从这里下去的,我就从这里下去,你从后山上来,我就从后山上来,我们下到下面,一起找出去的那条路。”

      杨肆一怔,心头动容,缓缓点点头:“好!”

      杨肆解下腰带,将两人绑在一起,轻轻揪了揪腰带,笑道:“你看这样,像不像当初成亲?”

      长孙棠提着腰带卷了两下,将人拉着身前,在她唇上轻轻一吻:“当初成亲咱们可没离这么远,嗯,现在好了。”

      杨肆笑了,“这么近可没法走啊。”将人推开半尺,又拉近一点,随后抖抖腰带:“我先下去,你跟在我后面,踩我踩过的地方。”

      “好。”

      长孙棠轻功不容小觑,此前也爬过觅剑山庄外的悬崖,有了些经验,再加上杨肆在下引路,这陡峭嶙峋的石壁便也不在话下了。

      杨肆就更不用说了,当初为了爬上来,她不知道在这悬崖下面折腾了多久,将这条路走了上百遍,将这里每一块石子都摸了个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堪比自己老家。

      两人一边下崖,杨肆一边给长孙棠讲解。

      “我当初就是落到了这里,然后衣服被挂住啦。”

      “还有这里,这儿陡峭得紧,我当时浑身无力,一阵大风来就将我吹了下去,你可要小心。”

      杨肆本是故地重游,有些兴奋,长孙棠听着,心里却百般不是滋味,一想到杨肆在崖底过得这般凄惨,便忍不住心疼。

      正巧两人下到一半,岩壁上凹进去一个大洞,杨肆便朝里一钻,说道:“我们先在这里歇歇,一会儿再走下半程,我当初就是在这里歇息了好半天呢。”

      愈往下走,光线愈暗,山洞之中一片漆黑,不见五指,长孙棠更是什么都看不清,一手抓着杨肆,脚下不知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被杨肆很快扶住了,说道:“姐姐小心,这洞里面碎石很多,慢慢地走。”

      长孙棠没有回话,杨肆却能感受到她在紧张,便笑道:“没事的姐姐,一开始我来这里,也是这样呢,三天两头绊一跤,后来我适应了黑暗,稍微能看清一点,便将这里好好收拾了一番。”

      杨肆扶着她,坐到一块圆滑的大石头上,抽手离去,却被长孙棠拉住了。

      “别走。”长孙棠有些哽咽,在这荒无人烟的地方,她可以拉住杨肆,那当初的杨肆呢?又能抓住谁?

      长孙棠看不清杨肆,可杨肆却能看清她,能看清她眼角的泪水,能看清她的欲言又止。

      杨肆笑了笑,打开她的双手,迎面坐在她腿上,弯臂勾住了她的脖颈,凑在她耳畔,笑道:“好啦,我知道你心疼我,可当时你在崖顶上,我看不到,也摸不到你,我也心疼你,这样说来,你又要怎么补偿我呢?”

      长孙棠靠在她胸前,静静地抱着她,难过道:“那时,总归都是我的错。”

      杨肆面上暗笑,却知道长孙棠看不见她,便松开了她的脖颈,淡淡地说道:“原来在你心里,我跟别人没什么分别。”

      长孙棠顾不上难过,惊道:“什么?”

      杨肆咬唇偷笑,语气却仍旧平静如水:“昨天你心疼清州的百姓,说愧对他们,如今你又说愧对于我,可见在你心里,我跟别人没什么分别,哼,你就不是诚心跟我好。”

      “我……”长孙棠哑口无言,却也不知如何解释,支支吾吾道:“这……这怎么能混为一谈。”她又瓮声瓮气地解释起来:“我只是……只是心疼你,心疼你那时一个人孤零零地在这里,心想,若是我能陪在你身边就好了,若是我俩能永不分开就好了。”

      杨肆心中泛起丝丝甜意,见长孙棠低垂着头,一双眼睛在黑暗中隐隐发亮,红唇絮絮叨叨地说着中听的话,便有些按捺不住,闷声咳了一声。

      长孙棠却以为杨肆仍然不满,心中更是愧疚,揽在她腰肢的双手收紧,老实道:“阿肆,你别生气,你看啊,我们都拜过天地啦,我怎么会是不诚心跟你好呢?只是你这样说,倒也有理,我往后……唔……”

      “别说了。”杨肆说了一声,便低头吻住了她喋喋不休的嘴唇,舌尖轻轻地□□。

      长孙棠不懂杨肆为何突然转变,却也不愿错过,双唇微启,舌尖不由自主地探出,将人抱得更紧,两人唇舌交缠,如痴如醉,良久才分开。

      不知是离得近了,还是怎么,长孙棠忽然看清了杨肆眼底那一层薄薄的水汽,也看清了她亮晶晶的红唇。

      杨肆一低头,就跟长孙棠那呆呆的眼神对上了,眼神从双眼扫到嘴角,被扫过的地方一阵酥麻,长孙棠下意识伸出舌尖舔舔嘴角。

      杨肆没来由地一羞,将头埋到她的肩膀,沉默不语。

      只听长孙棠轻笑一声,杨肆更是脸红,在她肩上一撞,喝道:“你笑什么?”

      长孙棠笑道:“原来你刚刚骗我,哼。”

      杨肆趴在她怀里,两人离得极近,长孙棠一偏头,鼻尖就顶上了杨肆发热的耳朵,她下意识蹭蹭,问道:“刚刚为什么不让我说话?”

      杨肆也不抬头,攀着她脖颈又往她怀里蹭,拾起一缕长发对着她耳朵来回蹭,轻声说道:“你这样说话,总是让我忍不住想亲亲你。”

      长孙棠给她搔得耳朵发痒,忍着没躲,听见这话,心尖蓦然一颤,想说些什么,却又说不出口,一手将人抱住,另一手从抚摸着她的眉眼与口鼻,喃喃道:“我小时候,听家里一位仆人说道,人死之后,什么都看不见,若是下了黄泉,想要认出别人,就要这样靠手摸,那天一早醒来,你就不在我旁边,后来找到了这里,我就心想,我怎么忘了摸摸你,好将你的样貌记在心里,这样到哪里都能找到你了。”

      杨肆也想起两人分开的那段时间,当真是生不如死,痛心断肠,她眨眨眼,忽然张口在长孙棠手腕咬了一下。

      长孙棠也不躲,由她咬着,杨肆自然舍不得使力,只是轻轻一咬,便将人放开了,长孙棠问道:“怎么?”

      杨肆笑道:“那你记住了,若是你摸谁的脸,谁这样咬你一下,那便是我了,而且咬的地方就是手腕。”

      杨肆将自己左手手腕伸出,上面还有当初在北丰城,长孙棠将杨肆手腕上咬出的疤痕。

      杨肆手腕的疤痕是去不掉了,长孙棠摸了摸伤疤,笑道:“若是你来找我,就将你的手腕让我摸一摸,这样我定然能认出来了。”

      两人将手腕放在一起,两个半弧的牙印合在一起,成了一个圆。

      杨肆想了想,又觉得这不吉利,这样如何找人?那岂不是要先分开,才能找人?

      杨肆顿觉不妥,长孙棠却手腕一翻,跟她十指紧扣,心有灵犀地说道:“不妥不妥。”

      杨肆笑问:“怎么不妥?”

      长孙棠摇摇头:“我们俩从今往后都不分开,又怎么要找对方?若是到了下辈子,投胎转世,这个疤痕定然也没有了,需得想个别的法子。”

      杨肆心满意足道:“什么法子?”

      长孙棠想了想,笑道:“山人自有妙计,下辈子我肯定也跟你好。”

      杨肆好奇心起,缠着她问,长孙棠却闭紧了嘴,什么都不说,缠了半天,也没问出来。

      两人嬉闹一会儿,也歇够了,又开始往崖下探,只不过这后半程比前面快了太多,一方面是长孙棠略微适应了这黑暗,另一方面也是她心结已开,又有杨肆在前探路,自然是如鱼得水。

      两人下了崖底,那位姑娘先前的尸骨已经被十八罗汉拾了回去,岳谵当她是四季山庄的少主,这墓自然也是找了当地风水最好的地方。

      两人在崖底只找到了一根簪子,这是那位可怜姑娘唯一的遗物,两人只能将簪子送去那姑娘家中。

      若不是那姑娘跌下山崖时,背篓后装着好几块干肉,杨肆不待伤好,便要饿死在下面了,所以这位姑娘也算是她的救命恩人了。

      两人从崖底走出,长孙棠当初下山采买棺材,路过那位姑娘门口,便循着记忆中的方向找去。

      只是两人找了半天,也没找到当初长孙棠见的那一户人家。

      长孙棠疑心自己是不是记错了,杨肆不置可否,只是拉着她在周围打听起来,这一打听,两人这才明白。

      这位姑娘姓王名秀,当初是为了自己的婚事,上山采药卖钱,谁知却失足跌落山崖,她的未婚夫叫做李全,两人自幼青梅竹马,情投意合,未婚妻死后,他立誓终身不娶,将王家二老接到了自己家中,当做生身父母对待,每日发奋读书,想要考取功名,报效朝廷。

      杨肆和长孙棠心中暗赞,又问李全住处现在何处。

      那位好心的邻居告诉两人。

      去年李全高中头名,去京城当官了,只不过又被贬了回来,成了这个小村子的父母官,他便将两家父母都接到了一起住着。

      那邻居还感慨道:“这位李大人宅心仁厚,断案高明,真不知道为什么被贬了下来。”

      杨肆和长孙棠赶往衙门,今日正值休沐,两人一瞧,果然是一个清水衙门,破破烂烂的公堂,明镜高悬的匾额。

      杨肆笑道:“看来这位李大人倒还真是个清官。”

      长孙棠:“何以见得?”

      杨肆说道:“堂上惊堂木磨得发亮,门外伸冤鼓槌磨得变色,整个衙门虽然清苦,却也不算荒凉,可见百姓还是愿意来的。”

      长孙棠笑道:“这只能说明这位李大人是个好官,可也不见得是个清官。”

      两人又朝里探去,衙门后头的房间也跟前面是如出一辙的简陋,不过厨房卧房,简陋却也不失秩序,房内也没有什么昂贵器具,不过是一床棉被,一套桌椅。

      两人心中暗叹,这位李大人可真算是个好官,走上街道,又跟街坊打听,知不知道李大人去了哪里?

      李大人一休沐,便去看望自己的妻子去啦。

      两人赶到王姑娘的坟墓,只见一个灰袍青年跪在碑前,絮絮叨叨的说着什么。

      走近一听,原来是李大人再汇报最近的工作,叫王姑娘不要担心他。

      两人心中感慨,杨肆跌下山崖,一番奇遇,得以跟长孙棠重逢,可若是个不会武功的普通人跌下,那便真是阴阳两隔了。

      两人也不好上前打扰,便折返回去,找到了王家二老,将簪子拿出,两人立刻认出,这就是李全给自己苦命女儿的定情信物,二位老人泪流满面,哀声痛哭,连忙叫人将李全叫了回来。

      杨肆向三人说明缘由,几人敲定时间,决定将姑娘的坟迁回家里,各种费用,杨肆一手全包,还留了一块四季山庄的令牌,如今也算是乱世,若有什么要帮忙的,就托人给四季山庄捎一封信。

      李大人这种朝廷命官,跟杨肆等江湖草莽理当是敬而远之,井水不犯河水,可涉及到亡妻之事,他又觉得这些乱七八糟的道理没那么重要了,便接过令牌对杨肆和长孙棠连连道谢,谢她能让未婚妻魂归故里,落个安息。

      杨肆心中却不好受,王秀已死,这也是她能做的事,也是唯一能做的事,生离死别,力不从心。

      正巧最近少林寺的经书修缮已经步入尾声,只剩下一些抄写任务,杨肆便跟明空大师写了一封信,说明了事情缘由,辛苦十八罗汉照看疯剑,待两人处理好了王秀姑娘的事情,再回少林。

      明空大师欣然答允。

      两人在这县城住下,只是让她们没想到的是,这一个小小镇子,往来客商却是不少,虽说这里有少林坐镇,可两人第一次来少林时,可没见过这么多人来。

      有天晚上,两人刚刚入睡,便叫房顶上一阵响动吵醒了,顶上叮叮当当,显然是有贼人出没,两人内力高深,将脚步便听得一清二楚。

      长孙棠眉头一紧,正要翻身而起,上房查探,可杨肆却紧闭双眼,又将她摁回床上。

      长孙棠虽然不解,却也顺着躺了回去,在她耳边悄声问道:“阿肆不想出去看看吗?”

      杨肆闭着眼睛,在她嘴巴上轻轻一点,又在她掌心写道:“闭眼,守株待兔,嘿嘿。”

      长孙棠见杨肆故作沉稳,实则一肚子坏水,可爱至极,一时玩心大起,便也跟她一样,佯装不知地躺在了床上。

      两人内力高深,就算闭上了眼睛,外面那些动静也跟皮影戏似得清楚。

      长孙棠闭眼听声,心道:“嗯……应当有三个人,走在最后的是个胖子,最前面的是个瘦子,中间夹着一个高个。”

      那瘦子轻功最好,跳到两人窗前,噗嗤一声,伸出一根竹管,长孙棠不知这是什么手段,杨肆却清楚,又在她手心写道:“闭气。”

      长孙棠从善如流,神情更加紧绷,又过一会儿,长孙棠有些憋不住了,杨肆点点她手心,她也没有大口吸气,只是呼吸悠长了一些,看上去像是睡死了。

      只听窗户吱哑一声被人推开,瘦子先翻了进来,随后是胖子,那高个子的在窗外望风。

      长孙棠听见两人脚步声越来越近,被窝里的拳头也捏紧了。

      只听瘦子说道:“快找快找,咱们的药不多了,可搜不完这么多房子。”

      长孙棠心中一惊,这瘦子竟然是个十四五岁的少女。

      那胖子说道:“好,你搜那边,我搜这边,咦,他们的包袱呢?”

      长孙棠又吃一惊,这胖子也是个十四五岁的少女,两人声音非常相像,若不是胖姑娘气息稍急,她都要分不出两人了。

      见是两个小姑娘,长孙棠又有些犹豫了,她这一拳下去,不死既伤,若是两人能诚心悔改,那便算了。

      瘦姑娘:“他们的包袱定然在房里啊。”

      胖姑娘:“我知道啊,只是在房里哪里呢?我怎么没看见。”

      瘦姑娘:“哎呀,你真笨,在柜子里找找嘛,你钻不钻得进去啊,要不让我进去?”

      胖姑娘:“那柜子这么大,我怎么就钻不进去啦?你等着吧……哎呀,你快来拉我一把。”

      瘦姑娘:“你吸吸肚子,咦,你是不是瘦啦,这次我还没用力呢,你就出来了?”

      胖姑娘:“我只进去了半个,自然不用你用力,你不用看啦,里面什么都没有,唉,他们不会没有请柬吧?”

      瘦姑娘:“怎么可能?白天他们不是还炫耀说‘赏剑大会的请柬千金难求,这可是他废了好大力气才从乐山观的观主手里偷来的。’”

      胖姑娘:“这里真的什么都没有,哎呀,他们怎么这么穷啊。”

      两个姑娘叽叽喳喳,在房里忙忙碌碌,却什么都没找到,瘦姑娘埋怨两句胖姑娘,胖姑娘顶撞两句瘦姑娘,真不知两人是来做贼的还是说书的。

      杨肆几乎快憋不住笑,贴着长孙棠的身子都有些发抖,若是不她在外面挡着,杨肆定然要被发现。

      胖姑娘:“哦,我知道啦,定然是这请柬太过珍贵,他们将请柬贴身放的。”

      瘦姑娘:“啊?贴身放着,那岂不是要咱们俩去搜?万一他们醒了,这可怎么办?”

      胖姑娘:“那三寸失魂散的量那么大,都能迷倒两头牛啦,咱们手脚放轻,定然不会被发现。”

      瘦姑娘:“好吧,那我先来……等一下,他们……他们怎么变成两个女人啦?”

      胖姑娘:“什么?让我看!哎呀,你真是笨啊,咱们分明就是找错了房间,迷倒了人家两位姑娘。”

      瘦姑娘朝着两人连连作揖,口中念叨着:“对不住,对不住,二位姑娘,真是对不住,快走快走!”

      哗啦一声,瘦姑娘推阻着胖姑娘,翻出了窗子。

      长孙棠眯眼瞧了瞧,胖姑娘惊慌之下,卡在窗口,衣角的兰花一晃一晃,瘦姑娘骂道:“快快快,时间快到了,吸吸肚子,我和大哥拉你出来!”

      窗外那高个子是个十六七岁的少年,问道:“怎么了,你们叫人发现了?”

      胖姑娘挣脱门框,“不是不是,找错人啦。”

      三人落荒而逃,杨肆再也忍不住,睁开眼睛,对视一眼,噗嗤地笑出了声,两人心痒难耐,飞快穿上了衣服,偷偷跟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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