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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9、清山荡寇酬恩义 少林寻踪问刀锋 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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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孙棠和疯剑早已心虚地低下头,杨肆被骂得狗血淋头,面上笑意不改,愣了一下,说道;“唉,这件事说来也怪我,我和我朋友都是个武痴,遇见一个人就想跟他比个高下,都怪我这样疯疯癫癫。”
她说着打了一下自己的脑袋,权当赔罪,疯剑听出她是拐着弯的骂自己,却被长孙棠点了哑穴,只能硬生咽下。
明石见杨肆生得明眸皓齿,一双星眸灵动十足,算算年纪,她都能做自己女儿了,这肚子里的气便消了大半。
杨肆故作疑惑,问道:“只是……您什么时候说过您不会武功啦,这里乃是少林后山,全部都是武僧,我还以为少林武僧全部都是武功高强呢。”
明石神色微动,似是后悔暴露此事,他起初见疯剑神志不清,一时大意,这才在她面前暴露了自己不会武功的事情,没想到被这少女听见了,他冷哼一声:“你说的不错,少林武僧人人会武,我却不会,这其中原因,我是不会说的。”
杨肆:“你当真不说?”
明石抱起手臂:“不说。”
杨肆静默片刻,一翻手长剑便抵住了他的脖颈,恐吓道:“我再问你一遍,你说是不说,你要是还嘴硬,我就干脆杀了你。”
“杨肆!”长孙棠轻喝一声。
明石大笑一声:“要杀要剐,悉听尊便,此事乃是少林密辛,你就算将我千刀万剐,也别想从我这里套出一句话来!”
杨肆见他这样有骨气,反倒轻轻一笑道:“你这样说,我反而不要杀你了,只是我身为少林俗家弟子,自然要将这个中原因查个清楚,万一你是个什么细作,那可怎么办?”
明石神色略松,“你是少林俗家弟子?”
“不错。”
明石叹道:“既然同是少林弟子,那我也不愿你白费工夫,说起来……这个秘密你也应该明白,只是还希望你保密下去。”
杨肆略一思索,自己上次来少林,便知道了一个事关少林的秘密,心中有了准备,便挑眉笑道:“你不愿说也行,那我来猜一猜。”
“你之前也见过我上山成亲,你肯定也见到了我们擅闯藏经阁了,是吗?”
明石说道:“是又怎么样?”
杨肆又道:“起初我以为这藏经阁当中,一定有能给我治病的真经秘宝,可谁知道,进了门才知道,这真经竟然早就丢了,只不过……小小一本经书,又怎么会关乎少林安慰,明石大师,您说这真经是什么呢,大抵是叫个《易筋经》吧。”
“你……”明石大惊,连忙压低了声音,急道:“小施主,这秘密你怎么乱说呢?当初你身受重伤,来少林求医,难道方丈没有给你讲清此种厉害吗?”
杨肆微微一笑:“方丈不仅告诉我《易筋经》已经丢失,还告诉了我,经书丢失于一场大火,而这大火的源头,是少林寺的藏经阁。”
明石:“你……方丈竟然将这么多事情都告诉你了,你……你究竟是什么人?”
杨肆略一思索,说道:“说起来,明空方丈算是我的师叔,而那时我伤重难愈,师叔便将一切和盘托出,希望我走得安心。”
杨肆言尽于此,明石也无隐瞒的必要,便说道:“不瞒小施主,其实我跟你也算是同门,原本我也是少林的俗家弟子呢。”
杨肆心中了然,怪不得他刚刚听见自己的身份,神情便松弛下来。
明石又道:“我本是清山脚下一户农户的独子,乱世之中,有个手艺吃饭那自然是再好不过了,于是我爹娘给我备了盘缠和干粮,将我送到了少林寺中学艺。”
“人家都说穷文富武,我那时吃不饱饭,饿得面黄肌瘦,少林寺若是将我收了,那这天下的流民也就全部到了少林寺去了。”
“所幸明方大师心生慈悲,便将我收作了他的俗家弟子,传了我几年功夫,我这人愚笨学了些拳脚功夫,别的便不会了,回了家之后,便打猎为生,后来娶了媳妇,日子虽然清苦,可也算过得去。”
长孙棠问道:“大师既然归乡娶妻,怎么又剃度出家了?”
明方沉默良久,最后长叹一口,语气沉重道:“清山一带人烟不多,却地处要塞,北可上曲江,南可下浴州,往来行人无数,故而这一带多出马匪霸王,拦路抢劫,简直成了土皇帝。”
长孙棠眉心皱起,杨肆说道:“虽说天高皇帝远,可这么重要的地方,皇帝老儿也不管管?”
长孙棠正欲开口,明石呵呵一笑:“小姑娘,哪有那么简单啊,天高皇帝远,上面的人高枕无忧,苦得只有底下的百姓啊,那派来剿匪的将军,赈灾的刺史,哪一个不是京城里的达官贵人?他们官官相护,全留着心眼护他们锅里的肉,自然不会搭理我们。这古往今来,办什么事都要有个名目,若是这群匪徒真的被剿灭了,那这些钦差大人的油水从哪捞啊,更别提那些官匪勾结,鱼肉百姓的货色了。”
疯剑呜呜嗯嗯地不知所云,杨肆和长孙棠还年轻,听完后长叹一声,长孙棠沉默不语,杨肆气上心头,恨不得现在提剑杀上京城,将那些贪官污吏全部都砍了。
长孙棠见她眼珠滴溜溜地转,便拉拉她的手,想让她消气,杨肆哼了一声,提了两缕她身后的黑发,圈在手里把玩起来,又问明石:“后来呢?”
明石年岁衰老,心里清楚这不过是每朝每代的常事,见杨肆年轻气盛,义愤填膺,心中大感畅快,往事的痛苦不由得消散两分。
“那清山上大小匪徒无数,南北东西四大山头各一堆人,这些匪头自然也要争个高下,这南山头就出了一位左大王,这左大王武功高强,心思缜密,将其余三大山头打了个遍,自此便成了这一方的土皇帝。”
长孙棠惊呼一声:“左大王?大师说的可是左台?”
明石说道:“正是正是,唉,这左台称王之后啊,大肆敛财,官匪勾结,鱼肉百姓,哎呀,那时候简直就是生不如死啊,原先我打一张虎皮,能卖二钱银子,那左台称王之后,他便要跟我强买强卖,一张虎皮,只值一吊钱啦。”
长孙棠冷哼一声,抱着剑不说话,杨肆看她一眼,心道:“怎么姐姐这么大反应?难不成跟这个左台有仇?”
明石又说道:“我娶亲那年,收成不好,全村都吃不起饭,我好不容易攒够了钱,跟山下村里的绣娘订了亲,想着来年开春,将人娶过来,就另找个地方,过安慰日子,可没想到……那群土匪也要过年,他们将山下的村子洗劫一空,把存粮和种子也都抢光了,人也没了……”
明石有些哽咽,杨肆气得双眼发红,抓着长孙棠的手直抖,若那群马匪在她眼前,那定然是一个不留的,长孙棠问道:“后来呢?”
明石说道:“我那时年轻气盛,提了一把刀就要去报仇,可哪里打得过他们,他们见我有些功夫,怕惹急了我背后师门,便废了我的武功,将我囚在山中,打算通过我,找到江湖上赫赫有名的门派勒索一番,后来不知道出了什么乱子,好像是有人上山剿匪,山里对我看守松懈不少,我慌忙逃出,被一位好心人救下,送下了清山。”
“我爬回少林寺,想求师父替我报仇,可我也知道,少林寺慈悲为怀,怎么可能再造杀孽,便求师父再教我些武功,可师父说我筋脉寸断,虽然保住一条性命,可终身再难习武,可我听一位师兄说过,少林寺的《易筋经》乃是天下第一经,可以治好我的筋脉,便求师父用真经给我疗伤。”
杨肆啊呦一声:“原来,咱们两个都是苦命人。”她听了明石的悲惨遭遇,心生愧疚,顿觉自己先前蛮横无理,心里暗下决定,想求明空大师用《易筋经》给他疗伤。
明石微微一笑,语气变得平静了一些,叹了口气,接着说道:“我求师父给我疗伤,他却说什么都不肯,我满心绝望,便想自我了断,师父这才道出真相,原来《易筋经》连同多部佛经都在数年前的一场大火消散啦。”
明石又说:“后来我想,就算是死,我也要死在清山,便想回去跟那群匪徒同归于尽,师父却说清山的土匪早就叫人剿灭干净了,我现在回去,也找不到仇人,天下之道,余生之长,难不成要在仇恨之中度过了吗?”
“我思来想去,我一个废人出去了又有什么用,便想求师父将我留在少林寺,又因为我知道了真经丢失的秘密,师父便将我留在了后山之中,每天做些洒扫活计,给十八罗汉烧烧饭吃。”
明石笑道:“这么多年,已经很少有人来后山藏经阁了,直到那天我看见了你们两个。”
“原来咱们这么有缘分。”杨肆见他憨厚老实的笑,心想:“我跟这位明石大师都是苦命人,只不过我幸运一些,万一叫我遇上了那些马匪,也要替他报个仇才好。”
杨肆便问道:“明石大师,听你所说,那群马匪都是些厉害角色,那不知道当初是哪位侠士将他们都杀光了?”
明石正要答话,杨肆又摇了摇长孙棠的手,问道:“长孙棠,你知道吗?”
“你……你就是长孙家三小姐长孙棠!”明石大吃一惊,从石凳上跳起,撩起袍子,双膝一弯:“恩人在上,请受我一拜!”
“不可!明石大师是我的长辈又怎能拜我?”长孙棠好似早有准备,轻轻扶着明石肩头,将他顶了起来。
明石再要下跪,这腿却一点也弯不得了,只能被长孙棠摁在凳上。
杨肆疑惑道:“这……这什么意思?”
明石神情激动,说道:“我后来问过师父,是哪门哪派的英雄剿了清山的马匪?师父见我放下仇恨,感念恩人,便告知了恩人名姓,正是青州长孙三小姐啊!”
明石眼含热泪,说道:“长孙姑娘侠义心肠,武功高强,年轻有为,带领众多江湖门派,个中好手,连夜攻上清山,我这才有机会逃出生天,若不是长孙姑娘,我早就命陨贼窟了啊。”
杨肆想了想,恍然大悟:“啊,清山剿匪,原来那人就是姐姐,你跟富可敌国钱不多和玉公子马詹,也是在那剿匪时候认识的,是不是?唉,我可真笨,当时钱不多就给我说过的,我怎么现在才想起来。”
长孙棠点点头,却有些羞愧道:“晚辈惭愧,当年上山剿匪不过是因为那马匪劫了我父亲的货物,年少气盛,便率领群豪,将那群匪徒剿了,若我早知道那群人如此为非作歹,欺压百姓,我定然不会等到……”
明石说道:“恩人此言差矣,君子论迹不论心,无论如何,你是做了一件大好事,为清山一带的百姓除了害,无形之间救了多少人啊,长孙姑娘,你不知道,清山一带的好多百姓,都对你千恩万谢呢。”
明石眼神发亮说道:“还有好多人将围剿清山的那天当做纪念,每年这个时候都要出来赶集,我后来回去祭拜的时候还参加一两回呢,那集市上好生热闹,还有人将你的事迹编成了画本子呢。”
长孙棠双目一热,愧疚地低下了头,她当时年少气傲,心道一群土匪,杀了就杀了,不禁除害还能扬名,而且扬名的心思,是大于除害的心思。
她杀完之后,便将这事抛在脑后,这么多年也没想着回去看看,哪成想这些百姓却真的当她心怀天下,是救民于水火的依仗。
长孙棠心中万分愧疚,也不知道这些年,清山的马匪还有没有死灰复燃,有没有欺压百姓?
杨肆见她神态,便猜到她心中所想,心里暗叹:“我的傻姐姐啊,你若是真想着扬名,何以这一路走来,若不是钱不多等故友和明石大师这当事人,我都不知道你还干过这么大的事?明石大师久居少林,哪里知道现在江湖之中,提起清山,众人只知三山演武切磋,哪里记得长孙棠为民除害?”
杨肆问道:“当初跟你剿匪的人,都有谁啊?”
长孙棠说道:“我记不大清了,各个门派都有,那时这帮马匪作恶多端,人人得而诛之,故而我一呼百应。”她苦笑一声:“我那时还道,是我长孙家的名号响亮……唉……”
杨肆安慰道:“姐姐,你若是这样想,那就错啦,不管跟你来剿匪的人是什么心思,平了三山的匪寇,就是一件好事,明石大师说的对,论心世上无完人啊,若人人都像你这样纠结,那岂不是要累死了?”
“总而言之,你只需记住,清山一事,是件好事就行啦。”杨肆心中默念,清山清山,三山比武是在清山,土匪横祸也在清山,这到底是个什么地方?
她心中生出一团大大的线团来,无数线头横戳出来,都在叫嚣着清山二字,可是能将整个线团拆掉的那根线,她却找不到了。
疯剑在一旁胡乱哼唧,杨肆走过去,说道:“不许胡言乱语,大声喊叫。”疯剑忙不迭地点头,杨肆将她哑穴解开,她也的确老实了。
杨肆想起了自己来此的初衷,便将疯剑这一招的来龙去脉大致说了,问道:“明石大师可是见过此招?”
明石听闻这简单一招的背后竟然藏着这么大一个人,大吃一惊,仔细想了想,无奈说道:“实不相瞒,我年轻的时候以后一阵子走南闯北,酷爱同旁人切磋,应当是那时候留下的印象,这一招刀法我有印象,大概就是这样使的,只是这刀法出自何门何派,何人手中,我却是记不清了。”
明石说道:“我筋脉受损,这几年都没有跟人动过手了,原本连着一招也是想不起来的,只是这位施主日日在这里练剑,我看得多了,脑海之中便想起了这么一点,随口一说罢了,我也不确定是对是错。”
兜了这么大一个圈子,到头来还是没什么进展,杨肆心烦意乱地叹了口气,却也无可奈何,这世间武功招数都有共同之处,总不能因为这一点点相像,便定死了要人家能说出个所以然来。
杨肆有些失落,朝着明石为自己先前的无礼再一次道歉,明石却谢她将自己的救命恩人带到了面前。
几人又谈了几句,夜色渐深,长孙棠和杨肆便领着疯剑回山了。
晚上两人躺在床上,思索白日的事,杨肆知道,若是再提清山之事,只怕长孙棠又要羞愧,便说道:“如今经书的修缮已经步入尾声,我打算跟明空方丈说一声,叫他允许明石师傅用《易筋经》疗伤。”
长孙棠道:“这自然是好极了,虽然明石师傅想不起来那剑法,不过也不算毫无收获,我们起码确定,那是一招刀法了,而且你别看疯剑每天这样不着调,可我总觉得照她这个劲头找下去,这一招迟早叫她破了。”
杨肆点了点头:“那便由她去吧,我看她今天听见明石真的不会武功,也没那么失落。”
长孙棠笑道:“疯剑可是当明石大师是隐士高手呢。”
杨肆伸了个懒腰:“啊,经书都修缮的差不多了,十八罗汉跟我商量了,明个儿我轮休,终于能睡个懒觉了。”
长孙棠点点她鼻尖:“你还不能休息呢。”
杨肆一个激灵:“为什么?”
长孙棠道:“明石大师今天叫我恩人,难道你忘了你的恩人了吗?”
杨肆一拍脑门:“哎呦,该死该死,怎么把那位姑娘忘了,那我们明天就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