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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2、斗转星移问世间 码头船岸一疯剑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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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两个好好干,今天不将这里打扫干净,谁都别想走!”
史应风坐在桌边,品着杨肆送来的甜酒,手里拿着长孙棠的长剑,上下晃悠,指点江山。
“不许用一点内力,一脚轻功,一步一步给我把这里打扫干净!”
两个小孩拿着扫把抹布,细详地打扫整个永安楼,不让用内力,长孙棠还好说,可杨肆一身的水无法用内力烘干,整个人就是个落汤鸡。
长孙棠悄悄把杨肆拉到一旁,脱下外袍,心疼道:“我这是干的,你先跟我换换,万一着凉了怎么办?”
杨肆瞅瞅史应风,悄声说道:“我没事,嘿嘿,我这是苦肉计,让外婆心疼心疼我。”
杨肆乌发黑眸,宛若出水芙蓉,长孙棠便盯着她多瞧了几眼,杨肆朝她笑了笑,又吸吸鼻子,可怜兮兮地擦了一把脸上的水。
长孙棠觉得她可爱又好笑,无奈地叹了口气,“真想不到,你竟然能跟外婆打起来?”
杨肆苦笑一声:“我也没怎么想打,我那天是真拿着老婆婆当朋友,先请她吃酒,可没想到被她骗了,便想灌她几碗水,可谁知道她武功高强,竟然将我死死摁在桌上,我这才想着……搬个救兵,谁知道……”
长孙棠奇道:“我外婆?武功高强?”
“是啊是啊!”杨肆手舞足蹈地将刚刚的情形说了一遍,长孙棠听后,忍俊不禁:“我外婆虽然年纪大,可是内力是远远没有你深的,这不过是她的家传绝学,斗转星移,这法门不传男不传女,只传有缘人。”
杨肆问道:“什么意思?”
长孙棠讲解道:“方才你说,你用全部内力往桌上顶,却怎么都挣脱不开,就是因为她的独门内功,能够将你的内力反向引在桌子上,所以任凭你有多大内力,哪怕是武林盟主来了,又怎么能将自己挣脱开呢?”
杨肆了然:“所以我用的力气越大,她束缚的越紧,我在这里拼死拼活地运功,人家只不过用了这么一点点内力,妙啊妙啊,这真是个好玩的功夫。”
长孙棠笑道:“是啦,就是这么个道理。”
杨肆又问:“那你怎么不会呢?”
长孙棠笑道:“先前说啦,她这功夫只传有缘人,外婆到现在还没找到这个有缘人呢。”
杨肆笑道:“你跟她做了祖孙,这还不算有缘啊?”
“咳!”史应风朝着长孙棠嚷道:“你在那边传道受业解惑完了没有啊?”
杨肆连忙跑过去,坐在史应风身旁,谄媚道:“外婆外婆,您刚刚那一手功夫,真是高明,教教我吧,你看看咱们俩多有缘分啊。”
史应风心中受用,面上却不想,转过身去,不理杨肆,杨肆的脸皮多厚,翻了个身子又凑了上去,转坐到了她面前,给她热切地递茶。
史应风轻哼一声,眉毛却松了:“我是大骗子,不是你外婆。”
杨肆在自己嘴上一拍:“外婆您可真见外,您之前被人骗了,所以才对我有戒心,可您老人家也说了啊,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我有戒心,这不是跟你心有灵犀,无师自通了吗?您应该高兴才是。”
原本史应风就因杨肆初见时仗义出手就对她另眼相看,后来一点误会,也谈不上生死搏斗,再加上自己外孙女跟杨肆关系又不错,杨肆又这样嘴甜,她那一点点气也消了。
史应风说道:“照你说的,我应该高兴?”
“这是自然啦。”杨肆笑道:“而且之前您不是还说要跟我交朋友吗?现在您喝了我的甜酒,咱们这么有缘分,您就教教我吧。”
史应风摇摇头:“你的武功才高深呢,小小年纪就有这样的内力,真是英雄出少年,了不得了不得,好了好了,竟然已经将这里打扫干净了,就赶快把衣服烘干吧,万一着凉生病,那可就不好了。”
杨肆被她这样一夸,反倒有些脸红,长孙棠见两人和解,心中松了口气,祖孙俩叙了叙旧。
杨肆又问道:“外婆外婆,你是为什么来浴州,可是来找长孙姐姐的?你又说被人骗了?你被谁骗了?告诉我,我给你报仇去。”
史应风拍拍她的手,说道:“唉,这就说来话长了。当初我在东州收到了棠儿要成亲的消息……”
长孙棠:“啊?我爹娘说您没收到信。”
史婆婆:“哎呀,根本不是这一回事,我收到信后,在心中止不住骂你爹娘,又发了书信回去,说怎么将你嫁得这样早,那新郎是何模样,是何人品,他们说是个书生,又将画像送来,哼,我一看就觉得这不是个好人。”
史应风怒发冲冠,好像到现在还对这桩婚事不平,杨肆有心转移话题,便嚷道:“外婆你还会相面呐,那您看看我是个什么面相?”
史应风被她逗笑:“你是个爱偷吃偷喝的面相。”
杨肆撇着嘴,闷闷不乐,长孙棠笑道:“外婆,这桩婚事已经黄了,做不得数,说起来这还要谢谢杨肆呢。”
杨肆存心表现,便添油加醋,将那天的情形重点描绘了一下,末了又问:“外婆,那天姐姐婚礼,我怎么没见你呢?”
史婆婆:“嗨呀,我就感觉这书生不是什么好人,我一气之下,就没去!”
杨肆在一旁复合:“就是就是。”
史婆婆又叹一口气,大感遗憾,对长孙棠心疼道:“唉,若是我去了,棠儿又何苦陷入那样孤立无援的境地呢?”
长孙棠自从那天青州覆灭,就再也没感受到亲人之间的关系了,起初她还心存希望,可她在曲江,黄山派掌门说长孙啸曾经给外祖家发过信件,所以她们才没有动静,长孙棠以为外祖家定然是对整个长孙家心灰意冷,所以才按兵不动。
长孙棠不禁眼眶发红,心尖发热,今日她跟外婆重逢,这才知道,原来她长孙棠在世上,还是有亲人惦念的。
长孙棠垂眸一笑:“外婆,有你这句话,我就是死也无憾了。”
史应风皱起眉头,杨肆立刻说道:“呸呸呸,什么死不死的,你这是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就是!”史应风说道:“现在有我来了,我看谁还敢欺负你!”
杨肆:“外婆您放心,我会保护好她的。”
“你?”史应风嗤笑道:“你不惹祸就不错啦,还拿棠儿做救兵呢,你快被嚯嚯棠儿啦。”
杨肆不依:“外婆~我当时在那摊子,还帮您说话呢,您要再说,我就不讲啦,我告诉你啊,您的好棠儿不仅给我当救兵,还背着我跑上跑下,毫无怨言呢。”
“什么?”史应风瞪向长孙棠:“这是怎么一回事啊?外婆知道你现在困难,可一个小小的四季山庄,也不能如此卑躬屈膝吧!”
杨肆在一旁偷笑,长孙棠嗔怪地看她一眼,无奈道:“我没有。”
史应风觉得有些不对,但又说不上哪不对,但看长孙棠没有羞耻,坦坦荡荡,便对杨肆说道:“好了好了,那你快说,然后呢?”
杨肆两人从青州出逃,回头夺宝,疯剑授艺,北丰分离,自在门人,惨遭毒害,毒教历险,少林求救,曲江婚宴,晓生身世等事,全部都说了一遍。
史应风听到疯剑时,微微惊讶,不过没有说话。
杨肆口若悬河,讲得引人入胜,堪比楼中的说书先生,史应风听到精彩之处,便拍手叫好,听到两人受难时候,又长叹落泪。
杨肆也晓得轻重,生怕刺激到老人家,便只说她跟长孙棠是情同姐妹,姐妹情深,这才一路走到了这里。
杨肆讲完,已经日暮西山,黑夜将近了,便想邀请外婆去四季山庄住下。
史应风却不喜住到别人家里,一口便回绝了,长孙棠知道外婆脾性,知道她住到四季山庄会有拘束,便也劝杨肆作罢。
杨肆颇不高兴,但还是答应了,临走时史应风还说,不许告诉四季山庄任何一个人自己的行踪。
杨肆问道:“为什么啊?”
史应风将两人推出房门:“哎呀,他们若是知道了定然又要咿咿呀呀地来拜访,麻烦死了,你们俩每次偷偷地过来就行了,就给我这个老婆子好好保密,给我一个清净吧。”
于是两人临走时又替史应风付了房费,回去之后也是闭口不谈。
第二天清晨,杨肆起了个大早,早饭都没吃,就拉着长孙棠去了酒肆,又买了几坛甜酒。
这甜酒都是拿各种果子酿的,主打甜腻,喝了不醉人,长孙棠第一次尝这酒时,便觉得这是给小孩子喝的,而杨肆的口味一向跟孩子一样,便猜她一定会喜欢,只是没想到这样喜欢。
长孙棠问道:“昨天不是刚喝了酒,怎么今天又要喝?”
杨肆:“这不是给我喝的,这可是我孝敬外婆的。”
长孙棠笑道:“那是我的外婆,怎么你这样讨好她?”
杨肆道:“你的就是我的,我的就是你的,你难道还要跟我分个你我不成?”
杨肆态度前后变化之大,速度之快,实在令人哑然,长孙棠不禁低头一笑。
杨肆面子挂不住,喝道:“笑什么啊?”
长孙棠:“我笑某人前据后恭,思之可笑啊。”
“哼,我可不是什么正人君子,我就爱看人的脸色,讨好我想讨好的人,怎么?你不喜欢?”杨肆将酒坛扔进她怀中,转身欲走。
长孙棠哪敢说半个不字,连忙抓起她裙摆的带子,好声好气地将人哄了回来。
永安楼的早点算是一绝,来往行客,贩夫走卒,众人汇聚一堂,好不热闹。
长孙棠和杨肆提着酒坛走进客店,在史应风门口敲了敲,半天却没见人。
长孙棠还道人还没醒,杨肆却道:“不会,外婆之前说啦,她跟码头的工头有约,天还没亮就要出去,风雨无阻,想必应该是出门没多久。”
杨肆将门一把推开,房中果然没人,长孙棠将酒放在桌上,杨肆却眉头一皱,说道:“不好,你看这床铺这么整齐,她定然一个晚上都没回来,昨晚咱们走后,她定然又出去啦。”
长孙棠啊了一声,杨肆皱起眉头:“我们去码头找一找,若是能找到人。”
两人连忙赶去码头,清晨的码头,正是卸货的时候,往来客商无数,想要在这里找人,无异于大海捞针。
正当两人面对着无数船只束手无策时,码头东岸忽然爆发出一阵嘈杂。
东岸停着一艘十几人高的巨船,走近一看,只见两个人影像落叶一样在船上翻飞,一个手持长剑,剑法凌厉,身着青袍,头发乱七八糟地贴在脸上,宛若林间黑狗,另一个赤手空拳,来回躲闪,时不时朝着船舷上来一拳,将另外一人震开。
杨肆和长孙棠大惊,这打拳的人正是找了半天的史应风,那剑客剑法十分高明,好几剑出其不意,将史应风险些逼出船外,周围无数渔船慌忙躲避,转瞬间热闹的码头就跑了个干净。
长孙棠怎能忍得?抄起长剑,飞身上船,喊道:“外婆!不要再打了!”
原本是青袍怪人紧追不放,可没想到史应风斗得发性,大喝一声:“我真是受够了!今天不是你死就是我活。”
长孙棠深知,外婆已经很久没有如此动怒了,若是真的任由两人发狠死斗,定然是两败俱伤。
长孙棠和杨肆对视一眼,杨肆瞬间明白,揉身而上,凌空飞起,一掌‘普度众生’打了下去。
这一招乃是《易筋经》之中拳法篇的要招,人飞在半空,以刚猛的少林内力砸下,威力倍增,史应风和青袍怪人都感到了扑面而来的威压,不约而同地停手,默契地各退一步,躲开了这掌风。
杨肆空中变招,以一双肉掌应了上去。
史应风还欲上前却被长孙棠挡在了身后,道:“外婆,她究竟是谁?你们又怎么会有如此深仇大恨?”
史应风:“我呸,这个疯子,从东州一直追到浴州,我今天要是不了结了她,我……”
“疯剑前辈!”杨肆惊呼一声,双手错开,一招‘连中三元’将她打开:“怎么会是你?”
长孙棠也是一惊,抬眸望去,疯剑比之两人初见,又消瘦不少,两颊凹陷,颧骨更凸,那一双眼睛昏昏沉沉,少有情绪,却在杨肆的质问下一怔。
疯剑愣愣地说道:“你说什么?我……我是谁?”
史应风大骂起来:“你个王八蛋,装什么……”
长孙棠捂住她的嘴,将人挡在身后。
杨肆皱眉盯着疯剑,她满身脏污,披头散发,虽然以往有个疯剑的名号,可也不曾这样落寞,当初在中州林中,也是疯剑解决了醉汉等一众要捉拿金馒头的人,虽然是误打误撞,可也算帮了两人。
“青吕剑!”疯剑大叫一声:“是,我是要找……找……找……”她结结巴巴,就是说不出个一二三来。
杨肆上前一步,那疯剑却挥舞着长剑:“你胡说!我不需要青吕剑也是天下第一!我……我要……”
疯剑灵光一闪,目光忽然有了落点:“是……是了,我是疯剑,我要找秦凤!我要跟她比剑!”
杨肆:“秦凤前辈已经死啦,您是找不到的。”
疯剑如遭雷击,大吼一声,“你胡说!你胡说!”她身子一颤,嘴里嘟囔着:“她死了?她死了,风雨……风雨阴阳怎么办?”
疯剑朝着杨肆猛攻而来,杨肆大惊,眼前一道白光闪过,下意识一退,面前剑风凌厉,刮得她脸颊发疼,几缕青丝虚虚飘落。
杨肆吓得心怦怦跳,上一次这样惊险,还是在青州夺剑的时候。
疯剑疯疯癫癫,双眼无物,只一点剑光亮得骇人,剑招如同身体本能,一招一式顺畅十足,起承转合不见滞涩,动作快极,远胜初见。
杨肆赤手空拳,实在难以招架,有好几次惊险十足,若不是有少林功夫的金钟罩护体,说不定已经被疯剑刺了几个窟窿了。所幸她神志不清,并没什么制敌之意,所以杨肆上蹿下跳,堪堪能跟她打个平手。
长孙棠正欲上前拆火,史应风却拉着她,朝着杨肆喊道:“好好好!杨肆,你若是独自胜了这个疯婆子,我就把‘斗转星移’教给你了!”
杨肆大叫起来:“好好好!咱们一言为定,长孙棠,你可别过来啦!”
长孙棠恼怒道:“外婆!你干什么不让我去帮她?”
史应风道:“哼,你若是上前相帮,那岂不是说我们以二敌一,欺负人吗,若是传出去,那我在江湖上还要不要混了啊?哎呀,你放心好了,杨肆的内力我心中有数,疯剑不过是逞一时之凶……”
史应风嘿嘿一笑:“杨肆的内力浩瀚如海,脑子又活,比疯剑清醒,时候一久,疯剑自然是她的手下败将。”
长孙棠只知杨肆内力比她什,却不知道有多深,见外婆这样说,心中略宽,便说道:“那我把手里这把剑给她,不算胜之不武吧?”
长孙棠不待回答,就将手中剑扔给了杨肆,末了又道:“哼,您老人家的江湖面子是比人家的性命要重要。”
史应风冷笑道:“你这是什么话,难不成她不该孝敬孝敬我吗?”
长孙棠有些捉摸不透:“您……何出此言啊?”
史应风板起脸道:“哼,她拐跑了我唯一的小孙女,身为我的孙女婿,孝敬我不是应该的吗?”
长孙棠一惊,难不成是外婆看穿了自己跟杨肆,所以才让杨肆去跟疯剑搏斗,从而拆散我们?
长孙棠连忙跪倒在地:“外婆,外婆……都是我,是我居心拨测,引诱杨肆,她年少无知,还请你不要怪罪她,她是真心待我好的。”
史应风对长孙棠性子再清楚不过,她会为了朋友两肋插刀,可绝不会为朋友做出擅闯藏经阁这等有违江湖道义的事,那么这杨肆又有什么特殊的呢?
史应风眼光毒辣,稍加思索,便注意到了两人之间的眉来眼去,若是放在从前,她定然是不许的,一个女子,又怎么能跟棠儿长相厮守,这不是荒谬吗?
可现在不一样了,长孙一家突发横祸,长孙棠不知受了多少苦,自己身为她唯一的长辈,又何必要为难她呢?
是以昨夜史应风辗转反侧,不知该拿长孙棠如何是好?便一个人来码头找朋友聊以解惑,谁知道又遇见了疯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