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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新婚燕尔转白首 遗书一封咐三事 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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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简单的婚礼,已经耗费了杨肆全部力气。
粗糙的红盖头下,新娘未施粉黛,面白如纸,气若游丝,只是一双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心上人。
长孙棠眼眶一热,垂眸笑道:“明明今天是大婚,却连一杯交杯酒都不能喝,真是可惜。”
杨肆偏头看她,满眼笑意:“你怎么不看我?今天可是你我大婚的日子,人这一辈子,也就是这一天了。”
长孙棠咬唇不语,杨肆直勾勾地盯着她,将人的目光拉了回来。
长孙棠面上泛红,双眼游离在她唇上,渐渐失神,不由自主地闭上了眼睛。
杨肆缓缓凑了上去,却忽然停了,鼻尖抵着她鼻尖,轻笑了一声。
笑声带着气声打在长孙棠面前,让她又睁开了眼。
杨肆满眼狡黠,在她嘴角若即若离:“姐姐,你要什么?”
长孙棠性子内敛,以往几次都是杨肆主导,她此刻忽然停住,当真是让人不上不下,浑身燥热。
长孙棠吞了下口水,鼓起勇气向前送了两寸,杨肆却是一退,长孙棠一愣,杨肆又贴上来,仍旧若即若离,轻飘飘地吻着她。
再进再退,再止再前。
长孙棠心痒难耐,一把揽住杨肆腰肢,让人退无可退,吻了上去。
杨肆开怀一笑,揽住了她的脖颈,轻轻回吻了过去。
长孙棠好似解了什么封印,在她唇间又吸又咬,势若猛虎下山,顶得杨肆止不住后退,可她又被长孙棠擒在怀里,便只能受着。
过了良久,杨肆红着脸生生将人推开,“你……”
长孙棠捏着她手腕,待她心跳渐缓,又缠着杨肆吻了上去,攻势比上一次只多不少。
杨肆心知,长孙棠一向内敛,鲜少外放,只不过现如今自己寿数将近,她心中害怕,这才如同溺水之人,将自己当做了一缕浮萍,想要紧紧抓住。
杨肆心中微叹,眼睛略有湿润,浑身一松,拍了拍她肩头。
长孙棠将人放开,却手仍旧紧紧抱着她腰肢,额头抵在肩头,闷声说道:“阿肆,别离开我。”
杨肆没有答话,垂眸一笑,长孙棠凝目盯着,忽然将人抱起,快步走向床边。
刚走两步,两人齐齐倒在床边,杨肆一惊,“你怎么了?”
长孙棠再要站起,却是站不动了。
杨肆拉她裤腿,右小腿上一条青紫棍痕刺目显眼,伸手探去,长孙棠猛地一缩,又是闷哼一声。
杨肆心疼地看着,心中暗暗计算她身上被打的棍数,长孙棠自从背她上山以来,身上就全是棍伤,现在定然是支撑不住,这才倒下。
长孙棠见她愁眉不展,便安慰道:“咱们两个可真是苦命鸳鸯,两个人竟然凑不出一副好的身躯来,真是般配极了。”
杨肆轻叹一声:“我去给你找点药,好不好,万一骨头裂了,你以后可怎么……”
长孙棠缩进杨肆怀里:“不要,你陪着我。”
她再也不要什么以后了,她要杨肆的现在。
杨肆拍拍她,笑道:“是谁说要听我的话,现如今才成婚不到两个时辰,有人便要出尔反尔了,这可不行。”
长孙棠眉心微蹙,开始犹豫,杨肆安抚道:“我不走,守山的十八罗汉不就在旁边,他们常年用棍,定然有好多棒疮药,难道只准你去给我找盖头,不让我去给你找药吗?”
“不行。”长孙棠翻身下床:“我跟你一起……”
话音未落,她一个不慎,又跌坐回床上,杨肆将人摁住:“你看看你,这里跟罗汉禅房不过几步,你若是要走,还要我来照顾你。”
杨肆佯装恼怒:“长孙棠,你说过,要听我话的。”
长孙棠松了手:“那你要回来。”
杨肆起身下床,“这是自然。”
长孙棠坐在床边,直勾勾地盯着杨肆背影和门口,生怕她一去不复返。
杨肆慢悠悠地出门去,拿着药慢腾腾地回来。
长孙棠神色微松,又拉上了她的手。
杨肆将药说道:“好了,你把衣服都脱了,我来给你上药。”
长孙棠打量着杨肆,她感觉不太对,但又说不上来。
杨肆笑道:“怎么?当初你给我疗伤脱衣服的时候,可从没问过我,现在我们都成亲啦,你还不愿意吗?”
长孙棠压下心头疑惑,开始解衣服。
杨肆将药粉,药水放在一旁,又去打了一盆热水。
长孙棠跪在床边,泼墨似得长发拨至胸前垂下,玉白的脊背对着杨肆。
长孙棠宽肩窄腰,衣衫半褪,杨肆心中却无半点旖旎,她看着满背的伤痕,心里止不住泛疼。
杨肆眨巴着眼睛,收下泪水,轻抚上她肩颈,“对不起……”
长孙棠靠在她身上,偏头一笑:“不疼的。”
杨肆细细上药,指尖每每一动,长孙棠就是一抖,杨肆还以为是伤口疼了,动作更加轻柔。
长孙棠却是心中叫苦不迭,杨肆体温本就高于常人,凉风一吹,显得她指尖更炽,烫得她浑身发麻,身上泛痒。
长孙棠想跟杨肆亲近亲近,但是看着她心疼地给自己上药,她又不好意思动了。
杨肆认真小心,还时不时地给她吹一吹,长孙棠真觉自己骨缝中都泛着痒,脑子越来越乱,怀中越来越空,她想抱一抱杨肆,又想跟她说些话,便转了个身。
杨肆却看见她锁骨处的伤,又点了药膏上前,长孙棠难耐地叹了口气,强压心思,揪过了一个枕头,扣在怀中。
闻着药膏和杨肆身上的味道,长孙棠眼前一片朦胧,眼皮沉重,渐渐地趴在床上,忍不住呼呼大睡起来。
杨肆给她腿上了药,绑上了木棍,将浑身的伤口都上了药,已经累得满头大汗,气喘吁吁。
杨肆坐在床边,就着昏暗的灯光,细细描绘她的眉眼,看了半响,弯腰在她眉心落下一吻。
珍重。
杨肆无力地坐在桌边,提笔写信。
——
惨白的阳光洒进屋中,照在长孙棠脸上,她还没睁眼,下意识伸手,却觉得床边一片冰凉。
长孙棠一个清醒,猛然坐起,又偃旗息鼓,长叹一声,杨肆定然是咳得睡不着,怕打扰自己,这才又偷偷出去了。
长孙棠一瘸一拐走出房门,院中一片清静,空无人迹,她觉出不对,前前后后又找了一遍。
还是没人。
长孙棠顿觉心跳如擂。
她下意识朝着前院热闹声寻去,原来是少林武僧已经开始练武。
长孙棠在僧中穿梭,一瘸一拐地走去,拉着每个人问。
有没有见过杨肆?
杨肆是谁?
是她的妻子。
昨晚成亲不过短短一瞬,来看戏的僧人不过少数,现在两人的消息传开,大多僧人怎能忍受两人辱没少林圣地。
一个武僧手持长棍,冷声说道:“哼,若不是昨晚我在房中诵经,哪里由得你这样胡闹,我劝你趁早下山去,还找什么妻子。”
其余僧人多有不屑,愤恨之姿态。
长孙棠已经找了一个上午,找不到杨肆,整个人怒火冲天。
此刻在大雄宝殿门前,万千僧人对面,长孙棠怒目而立,指着众人喊道:“若是找不到杨肆,我今天把你们少林寺一把火烧干净!”
众僧哪里受得了她口出狂言,当即要提棍将人打出。
“什么事?”
明空方丈前来,身后跟着岳谵。
众僧七嘴八舌地说着,岳谵本就对长孙棠不满,开口质问道:“大清早的,你不去陪着杨肆,到这里干什么?”
长孙棠看着岳谵那一双笑眼,与杨肆如出一辙,忽然撑不住了,跪倒在岳谵面前,凄然道:“杨肆不见了。”
几人大惊,明空下意识去看岳谵,若是四季山庄的少主在这里出事,可这梁子可就结下了。
“你说什么?”
岳谵将长孙棠一把拉起,目眦欲裂:“若是杨肆出了什么事,我要你好看!”
长孙棠一脸绝望,宛如痴人,岳谵气急,将人一把丢下,奔向两人昨晚的房间找寻。
明空见状连忙吩咐众僧开始找寻。
长孙棠坐在地上,看着地上尘土飞扬,忽然心头一闪,趴在地上开始找。
开心罗汉上前问道:“你找什么?”
长孙棠双目泛红,迫切道:“找……找一个圆的,拐杖,杨肆带走了拐杖,拐杖在地上定然有痕迹!”
众人见她一个姑娘,披头散发,卑微地趴在地上,又心生不忍,纷纷弯腰开始找痕迹。
不知找了多久,岳谵拿着两封信疾步奔来,他看见匍匐在地的长孙棠,心口一酸,轻轻将人扶起:“你先别找了,那房里桌上,有你的一封信。”
长孙棠猛然抬头,接过信封。
吾妻长孙棠亲启。
岳谵手中也有一封。
舅父岳谵亲启。
岳谵说道:“你看看她有什么话给你说?”
长孙棠轻声问道:“她……给你留了什么话?”
岳谵嘴唇发抖:“我不知道。”
两人面面相觑却无人敢动。
正僵持不下之际,降龙罗汉面色惨白,走到明空身边,耳语几句。
明空陡然一惊,望着两人,目露悲戚。
开心罗汉道一声阿弥陀佛,缓缓走到长孙棠身边:“施主……拐杖印……找到了。”
长孙棠先是一喜,可看着几人的面孔,心中又是一沉。
几人跟着降龙罗汉,一路翻到了少室山后,走进一个山窟,山北为阴,背阳无光,一片黑暗,洞中小道又湿又滑,拐杖和脚印十分明显。
长孙棠沿着脚印低头走去,愈发心惊,越走越快,忽然眼前一黑,随后被岳谵狠狠拉回。
三两碎石当当落下,不见回声。
眼前崖谷幽深,暗不见底,抬眼一看,钟乳石林,悬挂于顶,个个千奇百怪,这山崖洞窟定然不是朝夕形成,底下是什么样子,无人能知。
一切痕迹,都在这里消散,只留崖边一棵枯木老树,上面稀稀拉拉撒着些洞中透过的阳光。
只可惜光线太弱,不能让这树长大,经年累月,这树就成了这般模样。
岳谵跪在一旁,望着下面深不见底的暗崖,靠在树旁默默垂泪。
长孙棠只觉腹中一阵翻滚,头脑格外清醒,她想她应该像岳谵一样落泪的,可是不知怎么的,她哭不出来,只是下意识地望着头顶的钟乳怪石,眼前一片眩晕,下意识轻哼:“阿肆……杨肆……”
岳谵闻言痛哭捶地:“杨肆!你……你怎么能如此狠心,你还没有跟我回四季山庄,你还没有见过你母亲啊!”
长孙棠喘着粗气:“胡说!你胡说八道什么!你闭嘴!”
明空轻叹一声,念出串串偈语,长孙棠听着,眼前一花,竟然看到了杨肆一个人孤零零躺在棺材里的样子。
长孙棠猛地站起,喊道:“住嘴……住嘴!”
她心神大恸,登时吐出一口鲜血,众人瞬间闻到一股极其苦涩的味道,低头一看,血中透着碧绿。
岳谵大惊,她居然动心断肠到吐出了胆汁。
明空慈悲为怀,见状更是无奈:“施主你这又是何苦……”
长孙棠跌跌撞撞倚着树站起,手里攥着信,竟然痴痴地笑了,满嘴苦涩不散,喃喃道:
“我们发过誓的,你怎么能抛下我?”
岳谵心道,长孙棠怕不是疯了,还没想毕,就见长孙棠风一般窜了出去,直直奔跳去悬崖。
岳谵大惊,疾跑出去,众罗汉连忙掷出长棍,也幸亏她右腿有伤,动作不疾,这才被众人抢救下来。
长孙棠被长棍绊倒在地,又被岳谵拉住,倒在地上,面如土色,心如死灰。
岳谵想骂她,又觉得这女子对杨肆一往情深,这份真情,天地间还有哪里可以寻到呢?
他一时间也是百般为难,不知如何是好,只好将手边两封遗书拆开,递到长孙棠手上,默然道:“这既然是杨肆给你的信,你就好好看看,看她还有什么……遗言。”
岳谵的信短短一封,他看完长叹一声,看着长孙棠面色复杂。
长孙棠却是不看,双目通红,指尖泛白,死死盯着悬崖,喊道:“什么遗言!我……我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她说着又朝着崖边爬去。
降龙罗汉等人实在不忍,说道:“善哉,施主如今重伤在身,这崖底深谙,晦涩难明,若是施主信得过,我十八僧人愿前往一探。”
开心罗汉等人纷纷朝着明空求情。
岳谵苦口婆心地劝:“你看看你现在是个什么样子?别说下去找人,就连走路都难,你就在这里等等吧。”
岳谵生怕她下去之后看见杨肆尸体,受了刺激,万一狂性大发,他可没办法朝着杨肆交代。
岳谵的信不过是短短几句话。
“长孙棠与我成亲,就是与四季山庄成亲,万望舅父日后多多照拂几分,杨肆感激不尽。”
岳谵将长孙棠厚厚的一封信塞到人手上,将人扶起,一起看了起来。
长孙棠捏着信纸,眼中晦涩,僵死的眼珠慢慢转动,聚焦,信中字迹整齐熟悉,全是自己之前一笔一划教出来的。
往日种种浮现眼前,长孙棠心如刀割,眼前一片模糊,拼命地眨眼,希望可以看清字体,可却于事无补,只能任由热泪洒在纸上。
“开悟以来,我常常觉得自己是个幸运的人,遇到了师父,遇到了许姐姐,遇到了你。”
“只不过这世间万事万物,因果循环,有得有失,老天既然将你送给我做妻子,冥冥之中,就定然要我付出些什么,于是就先派我去黄泉路上为你探一探冷热,这样咱们也算公平。”
“我喜欢看着你笑,不愿见着你哭,若我当真死在你怀中,你定然是要以泪洗面,要来陪我,任谁也拦不住的。”
“我知道你现在定然怨我,为什么留你一个人,我是不是违背了咱们的誓言?”
“那天你说,不离不弃,同生共死,照我的理解,我们没有同一天生,自然不用同一天死,而你又是我的妻子,自然要听我的话,我不许你为我寻短见。”
长孙棠心里又痛又气,可看着往后字体散乱,显然杨肆已是痛得不行,连笔都提不动,她又是满腹心酸。
“我要你给我做三件事,这三件事做完,你要来找我,我也没什么好说的了。”
“听舅舅说我母亲跟我幼时分离,如今已成心病,想我长得这么大,没能在母亲身边尽孝,实在愧疚,我既然嫁给了你,你就是我母亲的半个女儿,你要代我去四季山庄看看。”
“我知道,你擅丹青笔墨,定然能将我描绘的栩栩如生,她见了我的画像,定然十分开心,她开心了,我便开心,我们母女分离二十年,我就跟母亲少见二十面,这第一件事,就是烦请你施以笔墨,每年清明时分,将母亲的画像烧给我看。”
长孙棠心道:“杨肆思母心切,自己又跟她成婚,她的母亲就是自己的母亲,前去探望也是应当。”
长孙棠悲伤之下,哪里反应得过来,岳谵在一旁倒是看得清楚,每年烧一副姐姐的画像,这还有一个条件,自然就是要长孙棠年年活着才行。
岳谵心中感慨,默不作声。
“你我二人成婚之后,自然是不能有孩子,这可是我大大的缺憾,我一向是喜欢孩子的,想要一个小长孙棠,但是我不许你跟别人生,我思来想去,你二姐、大嫂怀有身孕,她们的孩子叫你一声姨母,姑母,定然跟你长得有几分相像。”
“这第二件事,就是待孩子长大成人,你将画像烧给我看,也算了我心愿。”
长孙棠这下也反应过来,若是要等到她侄子外甥长大成人,少说还要十几年,杨肆分明就是拐着弯的不让自己求死。
长孙棠双目通红,气得手抖,将信翻来覆去看了几遍,想将信纸撕个粉碎,却仍是不忍。
长孙棠心想若是自己激怒别人,叫人家一剑捅死,这样不过是意外,不算自寻短见,自然可以坦然赴死。
长孙棠宽慰好自己,接着往下看去。
“第三件事前,我有件事需要向你坦白。”
杨肆在信中阐明了在岭南时,她跟高落的全部对话。
“原本想亲口跟你说的,只是没找到什么好时机,这一拖再拖,竟然拖到了如今这般田地。”
“这第三件事,就是我不许你意志消沉,你身负血海深仇,不论你大哥二姐如何,这仇恨你定然是忘不掉的,你现在因为我一时难过,故而忘却仇恨,人之常情,待时日久了,你心里便会难受一辈子。”
长孙棠心头一震,眼前更加模糊。
“若你自己选择放弃仇恨,日后平淡生活,我自然不会怪你,可我要你想清楚,你究竟是为了什么?”
“我要你好好想明白,若是想不清楚,你可以去曲江派找曲姐姐,我曾经在她那里寄存过一件东西,若你想不明白,就去一趟曲江派吧。”
“刚刚当上你的妻子,就说了好多事要你做,长孙棠,你不要生气,下辈子我给你当牛做马,任你差遣一辈子。”
“珍重。”
长孙棠捏着信纸,只觉天旋地转,眼前漆黑,轻飘飘叹出一口气,断断续续,再吸一口气,颤颤巍巍,又用气送出两个字:“珍、重?”
三声幽幽长叹灰白绝望,如崖边钟乳,众僧皆不敢闻。
先前十八罗汉提着长棍,解下腰带绑成一条摸下崖边搜寻,直到现在十八人才上来。
众罗汉武艺高深,少林外功最是刚猛,寻常山崖根本不在话下,可他们却去了这么久,足见这崖底深度。
长孙棠心中又是一凉。
开心罗汉小心翼翼地将一根染了血的虎头拐杖放到长孙棠手边,轻声道:“长孙施主,崖底……见到了这个……”
长孙棠紧握拐杖,伸手去擦杖上血迹,却怎么都擦不干净,她仰头望着几人,嘴唇翕动,却迟迟不敢开口。
开心罗汉挪开眼,伏虎罗汉闭上双眼,声音极轻,“阿弥陀佛。”将一根红色的发带放在了长孙棠手边。
发带上两根线头溢出,带尾的十字是她昨晚亲手绑的,亲手绑在杨肆发尾。
“……人呢?”
众罗汉双眼紧闭,似是不忍看她如此惨状,开心罗汉抱着一条白裙,怜悯道:“崖底幽深,人跌下去,摔得……粉身碎骨,血肉模糊,只剩一身白裙……破碎的白裙。”
长孙棠紧攥发带,脖颈青筋暴起,一口气喘不上来,再也承受不住,昏死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