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虎大王与臭道士的云游日记》万念俱辉

7、落花洞女 二 不耐烦的虎

　　“你们胡说些什么呢，也不怕脏了仙师的耳朵，仙师道法高深，一定能除了洞妖，救回我家小妹的！”

　　言罢，又转身，一脸憨厚地看着池飞雁，弯着腰笑，目光炽热：

　　“仙师，阿妈阿姐们不懂事，胡言乱语，您千万别介意。”

　　池飞雁目光从九光的身上移开，又逐一扫过在场的所有人，确保自己都记住之后，又拱手行了一个抱拳礼，才对着九光说道：

　　“走吧。”

　　九光表面上笑着应和，实际上在池飞雁看不到但是感受的到的地方，悄悄地松了一口气。

　　她听到他用气音小声跟寨民们说：“这位仙师可是真有大本事在身的，并非寻常江湖道士，你们说话小心点，别给自己惹祸！”

　　别的不说，至少还有些同乡之谊。

　　九光说完，看着池飞雁远去的缥缈身影，怔愣了一瞬，而后掂了掂柴火，调整好位置，又踩着草鞋“啪啪啪”地跑上前去。

　　等到九光的身影差不多已经近前，池飞雁才状若自然的回头，好像完全不曾察觉刚刚那件事情一般，开口，聊家常般的问道：

　　“我观你言行，似乎并非寻常寨民，可是读过书？”

　　九光不疑有他，点点头道：

　　“小的时候，在金欧财主的家里给宝金少爷当过长工，所以也顺带着学过一些，不过没有体系的学过，也就学过几个字。”

　　池飞雁点点头：“读书明礼启智，若是你有意，我这里还有几本启蒙用的书，是一整套的，若是你不介意，就收下，闲来无事翻翻，总归是多了一种可能。”

　　池飞雁并没有多直白的说出有什么可能，但是九光知道，这年代，读书科举是有钱人，像金欧财主这样的人家才能养得起的，但是识了字，像他们这种贱民也可以去做个账房先生，这可比当樵夫或者是长工体面赚钱多了。

　　而且一代接一代，未必就没有改换门庭的时候。

　　九光的眼神都变得不一样了，书是很珍贵地东西，这样一套启蒙书，少说也要五六贯钱了，他当长工一个月才得三百文，都已经是难得的好工作了。

　　九光垂着脑袋，一个劲地弯腰，几乎要以头抢地尔的地步了：

　　“谢谢，谢谢，谢谢仙师，实在是不知道该如何报答仙师了！”

　　池飞雁摇摇头：“我如今有余力就帮帮你，若是哪天你也有余力了，多帮帮别人就是。”

　　说完，便快步往前走去，她已经看到顶上等的不耐烦，尾巴一直甩来甩去的岑朔了。

　　果不其然，一上来，就被虎严厉质问了。

　　“你们在地下叽里咕噜什么呢，没看到本大王都等了这么久了吗？”

　　池飞雁无奈浅笑：

　　“你这大妖会听不见我们聊得什么吗？明知故问。”

　　说罢，仰头，看向二楼廊台上的少女。

　　双手掐诀，抹过双眼，下一瞬间，原本还青春靓丽的少女，身后已经冒着浓浓的一层黑烟了，这是被鬼魅标记的痕迹。

　　“这不是妖，是鬼。”

　　说到正事，岑朔的面色也是正经起来，点点虎头，道：

　　“不错，这是这身上还远不止一只鬼的痕迹，让我数数，一、二、三、四，竟然有五只厉鬼的标记。”

　　池飞雁神色一凛，牵着白虎脖颈上的金项圈就要带虎往里进。

　　毕竟这可是灵兽白虎，百邪不侵。

　　“哎哎哎！这楼这么小，等下进去要挤死本大王了，再说你不怕吓到里面那个老人家和小姑娘吗？”

　　说完，就主动缩小成一只猫的大小，轻巧的跳到池飞雁的左肩膀上坐下，大长尾巴长长的坠在池飞雁的背后，像是一个专属的标志。

　　“走吧。”

　　还是池飞雁的声音，语气却明显轻柔了不少。

　　她没想到，这个岑朔竟能如此考虑，嘴上说着讨厌人类，对于妇孺幼小，倒是周全。

　　她素白纤细的指尖轻轻抚摸着白虎的发顶，顺势一揪，则又将白虎捉到了怀里安置。

　　岑朔虽然是虎，却不是真的未开灵智的虎，觉得这般被一个小人抱着实在是丢脸，可是池飞雁的怀里实在舒服。

　　可是丢脸。

　　可是舒服。

　　可是......

　　好了别可是了，就她这会子思考的功夫，池飞雁已经抱着岑朔上楼了。

　　事已至此，岑朔懒洋洋的打了个哈欠，又调整了一个更舒服的姿势，尾巴尖尖还灵活又惬意地打成弯钩的半圈，直直缠着那火红色的剑穗。

　　“仙师，这是我的阿妈，她叫榜尼。廊桥上的就是我阿妹，她叫辽光。”

　　“阿妈，这是我请来的仙师，可厉害了，一定能救回辽光的！”

　　阿妈看起来年纪很大了，头发全白，脸上也是沟壑纵横，仿佛在无声的向世界哭诉着她这一生的风刀霜剑，佝偻着腰，缩在厅堂的角落里，面前还放着两个竹编的篮筐，她正在摘菜。

　　池飞雁拱手行礼，道：

　　“榜尼阿妈，在下道号灵杳，乃是王都奎木观大弟子，人命关天，在下必当全力以赴，还请阿妈宽心。”

　　老人原本僵尸木偶一般的身形，在听到“王都”二字时忽然动了起来，她抬起眼，厚重的眼皮耷拉着，掩住了她大半的眼部轮廓，乍一看只剩下一对小小的三角眼。

　　她开口，声音嘶哑，像是干涩的稻草抹过朽木的声音。

　　“道长，道长，有劳了。”

　　她看起来有些无措，手脚也不知道往哪里放，撑着底下的竹椅，颤颤巍巍地就要站起身来。

　　池飞雁将岑朔往肩膀上一甩，下意识的双手辅助老人，扯过竹椅，又请老人家坐下了。

　　岑朔在旁边看着，淡金色的瞳孔在幽暗昏黄的室内泛着不一样的光芒。

　　说实话，池飞雁这厮虽说诡计多端，阴险狡猾，但是对普通百姓倒也是蛮不错的嘛。

　　她低低的“吼”了一声，也算做和老人家打招呼了。

　　但她虎大王可不耐烦这些人间的客套话，当即顺着敞开的门缝悄悄溜了出去。

　　先去看看那个被五个鬼标记了的可怜人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