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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王村 九 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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池飞雁的眼神,岑朔不明就里。
或者说,那是一种连她也不愿意去探究的深思。
于是她朝着池飞雁露出了一个浅淡而温柔的笑意。
天沉如墨,庭院里只剩下未燃尽的凤凰花烛,时不时炸出“噼里啪啦”的响声。
岑朔一身长衣如雪,衣袂随晚风翩跹,白发垂落一缕发丝于眉梢,和着她此刻温柔缱绻的眉目,竟让人有种惊心动魄,地动山摇之感。
池飞雁只看了一眼,或者说连那一眼都来不及看清,便飞快地扭过头去,看着静云和尚那张老脸,才渐渐平复了心情。
“静云大师。”
“我与这位...她,出手的目的,也只是希望你们能暂且休戈止战,狐狸们有何罪过?您又是否有不当之处,这都有待商榷,不应莽撞。”
“至于她们究竟有无伤人,她说了不算,我说了不算,当然,您说了也不算。”
静云和尚捋着胡子,沉默道∶
“那谁说了算?”
池飞雁的目光越过静云和尚的肩膀,直直地望向趴在墙头上看热闹的百姓们。
“百姓说了算。”
见被发现,看热闹的人们忙将头低下去,但是两只手臂仍旧牢牢地抓在墙头。
当然,这是比较灵活并且聪明的人类。
有一些相对于没有那么心理素质强大的,见被发现,则直接吓得双手一张,仰头倒在了身后的人群中。
岑朔忍着唇角的笑意,道:
“如此看来,此家人也应是常常与人为善了,否则不会有这般多的人敢爬墙头来关切情况才是。”
静云和尚双眉紧拧,很是狐疑的看向自己的双手,喃喃道:
“这不对呀?难道术法失灵了?”
而另一边,岑朔看着吃瘪的静云淡然一笑,于是她事了拂衣去,深藏功与名,只在与小道士对视时,露出一个心有灵犀的笑脸。
真是一只坏老虎。
池飞雁这样想着。
但是唇边的笑意在夜色中又更明显了几分。
她不是傻子,自然知道这是白虎在给她出气,这才故意撤掉了静云和尚来时布下的隔音阵。
这是给静云和尚的武力威慑,劝他往后,要三思而后行。
行善为民自然是好,只是更应谨慎,探明深浅,再做打算。
看着满脸自我怀疑的静云,岑朔抬手,示意胡琴过来。
胡琴点头哈腰,同时踹了一脚自家崽子,让她先去安慰安慰自家媳妇,今夜到底受惊了。
胡荔抬头,好奇的看向那道屹立的巍峨身影,心中不由得感慨道:
“什么时候我也能这么厉害就好了,这样就不会让蕤蕤受惊,也不会让阿娘和姐姐们被这样欺负了。”
“砰——”
正想着,一个脑瓜崩就这样重重的砸在了狐狸的脑袋上。
胡荔眨着水汪汪的眼睛看向自家娘亲,试图让娘亲意识到她刚刚的行为究竟是何等的恶劣。
当然,指望恶人迷途知返是不可能的,胡琴看着自家没脑子的小崽子,真是气不打一出来,于是抬手,作势又要再赏她一个脑瓜崩。
胡荔落荒而逃,同时心中暗暗发誓,等她修炼成了大妖,也要赏娘亲两个,不,三个脑瓜崩!
胡荔这般惨,但是岑朔却笑得开怀,还在心中叹息道:真是好可怜一只狐狸崽子。
才两三百岁的狐狸懂什么事啊,于是进到房里,非但不是她这只妖去安慰自家娘子,反倒是叫齐蕤将她揽在怀里,仔仔细细从上到下的检查了一遍,还拍着小狐狸的背,轻声安慰。
终于把那孽子送走,胡琴做了一下心里建设,深吸一口气,幻化回了原先娇艳的美妇人模样,站在岑朔面前,面对那一样让她这个颜控狐狸心动的侧脸,此刻却不敢再行孟浪之举,于是双手合在身前,低眉垂眼的讨好道:
“大王~”
一声大王,唤来了四面八方三道强烈的视线。
静云和尚和那只黑豹的直接不管,岑朔第一眼望向的是池飞雁,她轻轻摇头,示意自己之前并不认知这只狐狸。
“狐狸,你认得吾?”
于是四道炽烈的视线落在胡琴身上,胡琴只感觉背上好像背了四座山那么重,于是她本来就弯的腰又被压得更弯了。
“回大王话,不认得。”
“但是大王神威盖世,姿容无双,如此大神通者,定然是哪座灵山的妖王才是。这般想,所以小妖便这般叫了。”
狐狸不愧是最会说话的妖,岑朔被她吹捧,只觉得耳畔微热,只是人家说的又确实是实话,于是她轻轻“嗯”了一声,算是许了她叫自己大王。
在妖界,只有附属于某个妖王的妖,才能管她叫“大王”。
胡琴叫了她“大王”,而她也应下了,那胡琴就是她麾下的小妖,她身为大王,自然有庇护的义务。
于是她转过身,目光落在吃惊神色还未完全收敛的静云和尚身上,道:
“你不能伤害她们,现在她们是我罩着的了。”
“就算犯错,也该由我亲自处理。”
静云和尚双目一瞪∶
“你——”
“你这是包庇,不分青红皂白!”
岑朔“呵呵”笑了一下。
“谁的青红皂白?”
“你是人,我又不是人。”
“你和妖讲人的道理,你自己听听有道理吗?”
眼看两个人马上要吵起来,池飞雁一把握住岑朔的手腕,掌下的触感温热细腻。
她跨了半步挡在岑朔身前,朝着静云和尚道∶
“静云大师勿忧,她的意思是,狐妖如今在她麾下,那赏罚惩恶皆应由她,旁人无权干涉。若真有伤天害理,天理不容之事,她身为妖王,自然也会秉公处理,不徇私情。”
言罢,又温声道∶
“岑朔,我说的可对?”
岑朔没动,也没说话。
见状,池飞雁又用指尖轻轻戳了戳她的手腕内侧。
一阵沉默后,岑朔不情不愿开口道∶
“不错。”
静云和尚知道岑朔的实力,也不敢拿乔,顺坡下驴的夸赞道∶
“妖王大义,贫僧敬佩。”
这边两人一妖在无趣的话里藏锋,另一边,胡琴则走到墙边,双手一撑,足下使劲便轻松站上了墙头,夜风猎猎,将人的情绪都吹得鼓荡起来。
她看着底下邻居村民们关切的神色,大声道∶
“诸位放心,我家无事——”
“今夜有我家两位好友来贺喜,俱是大修行者,法力高超,兴致盎然,便切磋一二,有劳诸位关心啦,夜已深了,还请归家休憩吧!”
“莫误了明日农时。”
底下传来叽叽喳喳地讨论声,像是一群挤成一团的小鸡仔。
最后一群小鸡在叽叽咕咕半天,推出来了一个白毛鸡仔。
开玩笑的,其实是头发已经花白了的村长。
村长拄着拐杖,在身边人的搀扶下,自人群中站出。
“胡老夫人,确定无事吗?”
言罢,目光示意般的扫过身后的村民,意思是不必害怕,我们人多。
胡琴这才发现,今日来的竟都是些身强力壮的女人男人,老人和孩童则是一个都无,想来应是村长召集过的。
胡琴这个妖怪的心脏久违的感受到了几分温暖,为这人心的幽微,三百年前她被庇护的人类所伤,三百年后这些手无缚鸡之力的百姓们,却愿意来帮她。
胡琴的脸上染上了几分真心实意的笑容。
“老村长,我真的没事,你们快回去休息吧。”
“更深露重的,小心风寒,您年纪大了,要注意身体呀。”
老村长拄着拐杖的手微微用力,仰起头,因为苍老而褶皱松弛的人皮被牵引而抻直。
他浑浊的眼珠转动着,视线扫过胡琴,又扫过她的身后,似乎在评估这什么,这位八十岁已是耄耋之年的老人家,正在用他一生的生活智慧做出判断。
良久,他举起了一只枯瘦而又布满棕色斑点的手,轻声说道∶
“都散了吧。”
村长声音不大,但是马上就有扶着他的人回首,扬着手臂,大声道∶
“村长说,都散了——”
于是大家哄然做鸟兽散。
连村长也在旁边人的搀扶下,蹒跚着往回走,仔细看,他的腿一瘸一拐的,似乎是瘸了半边。
人都走的差不多了,却唯独剩下以为面容清秀的妇女,她眼眶发红,面颊上还残存着淡淡的水色。
“老夫人,老夫人——”
“我家阿囡怎么样了?”
胡琴定睛看去,喔,原来是齐蕤的母亲。
于是她利落的跳下墙头,还谢绝了齐蕤娘亲的搀扶。
“原来是亲家母啊。”
“不用这么客气。”
“今夜无事,齐蕤也无事,真是对不住,惹您伤心了。”
“若是不介意,您今夜且住上一夜,待明日亲眼看看闺女,也才放心啊。”
齐蕤的娘亲明显有些心动,但是想到女儿一个人高嫁到这大户人家,虽说两人情投意合,可是门第之别终究不浅,再者说,哪里有新婚夜亲家母住在夫家的道理,可不能让人说齐蕤的娘亲是个没礼数的。
于是她又压抑住了这份心动。
陪笑道∶
“亲家母言重了,阿囡无事便好,我只是担心她。”
“既然您说了,那我也没什么不相信的,这就走了,走了。”
说完,行了一礼,也顾不得胡琴回话,便迈着腿走了,步频越走越快。
没两下,身影便彻底的消磨于夜色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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