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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王村 八 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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岑朔眸光垂落在摆出一副讨好神态的白狐身上,看着那狐的模样,又想到方才,便不由得觉得有些好笑。
她在场武力值最高,故而也不受拘束,想笑便笑了。
“噗呲——”
池飞雁被这笑声吸引了注意力,于是待安抚治疗完齐蕤后,便朝着岑朔的位置走来。
目光将她由上到下扫了一遍,见没有显眼的伤口,才道:
“你没事吧?”
岑朔放在狐狸脑袋上的手背忽然传来些许滚烫的温度,一抬头,便看到眉目端正,眼神关切的池飞雁。
不知为何,她竟觉得有些心虚。
于是飞快地收回了手,背在身后,强撑着镇静道:
“无事,无事。”
这一幕,让一直观察着这位古怪前辈的静云和尚感到莫名的诡异。
怪哉,怪哉!
这位前辈阁下看起来年纪轻轻,却法力高强,并且实战能力极强,显然不是由所谓的高人醍醐灌顶或者食用天材地宝的缘故。
按理说,如此青年才俊,早该名扬天下才是?为何他从未听闻此人。
况且,如此亲近妖族。
莫非,此人并不是人?!
静云和尚的眉皱成一团,原本长长垂落的须子也正好遮盖住他的唇角,一张人脸被两道长眉正正好分成了三分,中间多,两边少。
他眼神一转,目光又落在了一身正统道门服饰,手持拂尘,眉目端方清冷的年轻道士身上。
这个应该是人不假。
他用手捋着自己全白的胡须,在心中默默下了一个定论。
另一边,岑朔回答之后,池飞雁只是轻轻“嗯”了一声,之后便不再说话,一双眼只是望着她。
岑朔最开始还能端一端世外高妖的架子,但奈何池飞雁的眼神实在是太有杀伤力,所以她坚持不住的移开视线,寻找能够转移话题之话题。
这一目移,便落在了静云和尚身上。
坏了坏了,这下好了。
岑朔手指着静云,朝池飞雁温声道:
“他问我们要做什么。”
池飞雁的目光从岑朔的脸上再移到静云和尚那张皱巴巴的老脸上。
“那你如何说?”
岑朔抿着唇,不知为何,方才还脱口而出的话,此刻竟变得有些难以言说。
在这沉默的瞬间里,迫于岑朔武力威慑的静云和尚默默上前,解释道:
“这位阁下说,她听您的。”
“既如此,我确是想要为棠梨县的百姓问上一句,二位此来,究竟是福,是祸?”
池飞雁上前一步,手掐子午诀,温声道:
“贫道灵杳,还未曾请教长老法名?”
静云和尚双手合十,微微弯腰:
“贫僧静云,乃是一游方僧众。”
池飞雁正要见礼,却觉得这个法号不知为何越听越熟悉,忽而脑中灵光一闪,佛门的消息道门自然是不会落下的,而作为道门新一代翘楚的池飞雁自然也不会错过天下大事。
“静云长老?”
“可是三十年前孤身一人西行止戈,劝说吐火罗国叶护休兵罢战的静云大师?”
闻言,静云和尚的脸色忽而僵硬了起来,原先那股带点痞气的土匪气质全都消失不见了。
他长长地吁了一口气。
再睁眼,眼中竟隐约有泪光闪烁。
他双手合十,再次规规矩矩地行了一礼。
“阿弥陀佛——”
“行不更名,坐不改姓。正是贫僧。”
“亦是那个十年前屠尽师门的妖僧。”
明明是一个如塔般的壮汉,此刻却脆弱的仿佛一张一捅就破的纸。
十年前,静云和尚走火入魔屠遍师门的消息传遍天下,无人不知。
哪怕是当时年仅十岁,初入道门的池飞雁都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那时,师傅出门了足足两个月,便是要去处理这件事情。
师傅说,去到那山门时,看到的并不是尸横遍野,血流满地的惨状。
相反。
山门处干干净净,连一片落叶都无。
往里走去,地上的血早就被人用布巾吸了水擦得干干净净,连最容易藏污纳垢的石缝里都看不到潜藏的血污。
只有那渗进石板里,挥之不去的淡淡血腥味,在秋风的呼嚎中无言的哭诉着什么。
再往里走,就到了弟子们常常练功的草地。
草地原本是平坦的,那些弟子每日练完功都要把自己炸出来的坑再填回去,以保证下一个人使用的时候,这里是完好如初的。
因为一代接一代弟子的不懈努力,所以这片土地被填的十分夯实,寻常一锄头下去,只能砸出一条浅浅的白线。
足见土质之硬。
但是,据师傅说,她们当时进去的时候,看到的不再是平坦的土地,而是一个接一个的,小小的,凸起的小土堆。
每个小土堆前面,还插着一个小木牌,往前定睛一看,第一个木牌上赫然写着:
“恩师生谙掌门之墓。”
静契真如性,
澄观自了明。
心源离妄相,
妙慧度群生。
这是静云宗门的字辈揭。
纵目观去。
那些小土堆的名字,从度、群、生、静、契、真,甚至最小到如字辈也有。
密密麻麻的小土堆,像是一片恶心又难堪的疙瘩,与这风景秀丽、山明水澈的佛庙是如此的格格不入。
再往里走,大雄宝殿中。
正中佛坛高踞于须弥座上,三尊大佛跏趺而坐,中间释迦牟尼佛身量最高,左首药师佛、右首阿弥陀佛、略低。
佛前立着迦叶与阿难两尊胁侍像。
长条供桌上,香炉居中,两侧烛台在满殿晦暗中燃着幽光,微光晕在钵盂的表面,粼粼如鬼火。
幢幡自藻井下垂,素色幡带纹丝不动。
大殿两侧,十八罗汉像分列各九,沿墙次第排开,面容隐于柱影和佛龛的暗处,晦暗而不真切。
殿门半掩,显得空旷的大殿深邃又黑暗,脚步踏在金砖上,发出的回声在殿内缭绕梁柱三尺而不绝。
静云和尚一个人跪在佛像前,膝下没有垫蒲团,也不知他到底跪了多久,竟连衣袍上长出了蛛网都不知。
殿内的一切都是干净又整洁的,就仿佛有人特意打扫过一样。
可是静云和尚,虽说穿了一身最为正式庄重的三衣,内着海青外披袈裟,但是他在这佛前庄严之地,却并不洁净。
衣服上、鞋履上全都沾了干涸的泥土与血迹,最明显是那大红的袈裟,上面的血迹晕染成大片的棕色,将原本轻柔的布料变得僵硬又死板。
池飞雁的回忆暂停于此,因为太过惨烈而直击人心,导致当时小小的她不敢再听,便请师傅就此打住。
师傅呢,也并不强求她要听完,只轻轻揉了揉她的头顶,便拍着屁股放人出去与师兄弟玩耍练功了。
至于后事,只隐约了解到,静云大师的宗门至此封宗,宗门至宝交还佛道第一宗少林寺看管。
而静云大师也自此了无音讯。
有人说他死了,有人说他疯了,也有人说他堕入魔道,为妖魔祸心,至此成了天下一害。
但不论是多么热烈的讨论,都随着时间的流逝而逐渐的淹没于历史长河中,从前看来宛如天塌地陷一般惨烈的故事,最后也不过是千秋史书一句。
于是渐渐地,不再有人谈论或者提起这件事,大家的注意力又被新的东西所吸引。
而静云大师这个名字,也随着大云寺的消散而被彻底的封存。
池飞雁神情复杂,她作揖还礼:
“贫道奎木观第二代弟子,道号灵杳。”
“见过大师。”
岑朔不知道当年发生了什么事情,十年对于人类来说是几分之几的生命,可是对于白虎来说,不过是一夜美梦。
时间的长度取决于生命的厚度。
同样的十年,放在二十岁的池飞雁身上,就是她人生中最为重要、从少年到青年的高速成长阶段。
放在七十岁的静云和尚身上,则就是他在师父将方丈之位传给他的那个盛典上,亲手杀尽了养育他的宗门与同门六十年的好友亲朋。
于是往后十年,性情大变。
但对于岑朔来说,十年或许只是没什么波澜,平平淡淡又轻松惬意的三千六百五十个日升月落。
虽然她不清楚也不了解,但是见小道士改了态度,于是她便也默默道:
“岑朔,吾名。”
静云和尚先是回礼了池飞雁,而后才对着岑朔合十行礼。
“岑施主。”
互相通了山门名姓,两人的态度便不由自主地和善了许多。
于是云静和尚说道:
“若是贫僧未曾记错,那奎木观乃是引灯道长二十年前创立的?观应落在王都才是?”
“此地千里迢迢,不知缘何来此啊?”
池飞雁听不听得出来岑朔不知道,但是这个试探的意味虽说蒙上了一层关心的皮,但是打探目的的意思连她都听出来了。
只是语气变柔和了,措辞变委婉了,但是目的不变,再多的修饰,都只是换汤不换药而已。
语言的魅力罢了。
至于池飞雁,她当然是听出来了。
她明明回答的是静云和尚的问题,眼神看向的却是岑朔。
“我奉师命,出山历练。”
“途径此地,见有喜事,便想着上门沾沾喜气,借宿一晚。”
池飞雁是笑着回答的,但是眼尾却止不住地耷拉了下去,似乎是想起了什么不能让她开心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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