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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汐水村篇(六)·终章·百鸟之战——下 温浅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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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浅浅死死盯着空中的那群妖人,她的手不由得颤了颤——那两只猫头鹰妖人竟不知所踪了!
她顿了一瞬,目光瞥向一旁的萧吟,他正不断用自己的器灵维持阵法,还同时御着四把剑与外面的妖人缠斗。
忽然,一道身影从他身边疾掠而过,温浅浅压低眉宇,深吸一气,就当那身影朝萧吟袭去时,她握紧剑柄,朝那身影刺去。
离近了,才知面前的是一只猫头鹰妖人,只见他立即向上躲去,温浅浅一剑只能刺中他的腹部。
妖人死死盯着她,双翼愈扇愈快,温浅浅心下一凛,连忙撤到萧吟身边。
又是一团龙卷风!
这龙卷风的威力,足以让这村子里的所有人都死去。
温浅浅咬着牙,她没能救下李贤,如今自己还挡在这些村民们面前,就不能让他们死。
她忽然想起,前夜能阻止这风,是冰,让其止住,而能让风止住的术法……
温浅浅勾了勾唇,她立即掐指念诀,那龙卷风与妖人身下立即出现一道青光,紧接着,阵图显露,龙卷风与那猫头鹰妖人被定在了半空。
不过她知道,这个阵法只能维持得了一时,自己的真气迟早要耗光。何况面前的是一个接近七阶的妖人,自己的真气只会加剧流失。
她眸光微动,忽然想起了那被自己塞进衣襟里的木哨。那木哨上边有三个圆孔,定是有些门道的,若贸然吹响,妖人集体发狂,那么全村都会变成一片血海。
该怎么办?如果一直这样僵持,迟早都会成为这群妖人嘴边的食物。
蓦然,只听一道琴声幽幽响起,忽觉一阵波纹划过四处,随着猛烈的声浪,空中数百只妖人,竟皆被止住了。
温浅浅维持着阵法的手顿了一瞬,随即她转过头向村口望去,只见凛夜缓缓走了过来,他一袭青衣,眉眼含笑,步子悠哉自如,身边还浮着一把古琴。
“凛宗主!”
在场的人瞧见他,都纷纷面露欣喜之色。
凛夜虽和萧吟一般也是七阶,却是七阶末期的实力,而六阶之后,相隔一期也是隔着十万八千里的。因此他的到来,叫他们都吃了一粒定心丸。
“我听到落落身上细笛的异响,这才赶了过来。”凛夜走到温浅浅和萧吟身边,面带微笑道,“落落呢?”
萧吟看了他好一会,才有些无奈地开口道:“不知道。”
凛夜的嘴角微微颤了颤,脸上却依旧挂着笑。
“凛宗主。”温浅浅看到他时眸子亮了一瞬,她一把将自己怀中的木哨塞进了他的手中,“这木哨应当是可以控制鸟群的,您通乐理,帮忙瞧瞧。”
“凭什么?”凛夜的眸子缓缓转向她,还慢悠悠地打了个哈欠,一副懒散的模样极其欠抽。
“好啊。”瞧他这模样,温浅浅心里蓦然闪过一丝愠怒,她冷笑道,“梵宗主那估计也有十来只呢……”
她话还未说完,便立即被凛夜所打断了,他脸上掠过一抹慌乱,嗓子有些发紧,忙道:“我看看。”
说罢,他便盘腿坐在萧吟和温浅浅中间,还真拿起那木哨细细端详了起来。
“你这术法能维持多久?”萧吟在一旁问道。
“大概二十息左右吧。”凛夜对他笑了笑,“现在估计快到了,保护好我哦。”
萧吟脸色沉了几分,他叹了一气,微微摇了摇头。随后他迅速从自己的囊袋中抽出一条极长的铁锁,足下一蹬,便朝空中的妖人跃去。
他将铁锁捆住了好几只妖人,最后也将那阶级最高的猫头鹰妖人也给捆住了。
他将他们丢在一旁,轻轻拍了拍手,无法从他的脸上看出什么情绪来。
就在他退回温浅浅身边时,那些妖人又重新动了起来。
温浅浅仰头望向空中的黑压压一片,长吸一气,起势,扬手,念诀,一气呵成。
只见无数风气形成尖利的月牙式利刃,随着她一诀念罢,这些利刃纷纷朝空中袭去,不少妖人被拦腰斩断,鲜血撒了一地。
而一旁的凛夜也不知研究了多久,他终于伸了一个懒腰,随即慢慢的站了起来,将哨子放于唇边,不同于刺耳之声,这声音竟如鸟鸣般悦耳。
就连正作战的众人,听见此声,手中的动作都停了一瞬。
哨音徐徐,那些妖人愣了片刻,他们又扭头看看彼此,最后居然扇腾着双翅飞走了。
许多人瞧见这变动,还有些反应不过来,他们深深舒了口气,笑容在他们脸上漾开来,不少人身负重伤,却还是支棱着身子和旁人一同欢呼。
温浅浅盯着他们的背影欲要跟踪,却被凛夜一把按住了肩膀。
“别追了,这些怪物大概都是散养,跟着他们找不到老巢的。”
凛夜平静的声音幽幽响起,他的脸上难得出现了一副严肃的神色。
温浅浅顿了顿,她偏过头望着他,微微蹙了蹙眉。
凛夜看着她的眼睛,将手放下,笑着补了一句:“前两日我跟踪过。”
温浅浅没再说话,只是叹了一气。目光停在远处的群山,心中也不知是何种感受。
“终于结束了!”
“呜呜呜,我以为今日要交代在这里了!”
“……”
有些弟子忽然哭了起来,瞬间抱作一团,他们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毫不顾忌形象地左抹右抹。萧吟看着他们,嘴角勾出一抹浅笑。
这些平日冒冒失失的人,今日到底是酣畅淋漓地战了一场。他又扫过村中不少弟子的尸体,睫羽微微颤了颤。他们死状惨烈,鲜血横流,而这些,都是为了保护别人……
欢呼声之后,便是一阵极为悲楚的沉默。村民与弟子都伤亡惨重,满地的哀嚎,痛苦的身影,他们抱着冰冷的尸体,跪着,闹着,哭着,只是身前的人,不会再给他们任何回应……
东方渐白,红日越过山头,昔日热闹的村子,如今成了一片废墟。风不止,太阳还会继续升起,而有人,却永远止在了此地。
温浅浅看着眼前的景象,回想起那叫李贤的少年,眼角渐渐红了。她闭了闭眼,再睁开眼时,眼底是一潭没有任何波纹的静水。
“赶紧救人。“
她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说罢便朝废墟中走去,其余人相视一眼,也都跑去救人了。
一群人忙了一上午,此间朝廷与炼器宗派了些人前来,将伤员们都安顿好。
日光将大地照得敞亮,暖风轻轻拂过,有些人靠着一片废墟,没过几时便睡着了。
萧吟拿着两个馒头坐到温浅浅身边,将其中一个递给了她。
“吃吗?”
温浅浅淡淡地扫了那馒头一眼,随后她对他笑了笑,轻轻摇了摇头。
她的唇此刻毫无血色,将她的笑容都衬得无力了些。
萧吟看着她的模样微微愣了愣,未语,只是将那个馒头塞进了她手中,轻声道:“先拿着,饿了再吃。”
温浅浅感到手中温热的触感,垂首看着这松软的馒头,她看了许久,旋即又偏过头看向萧吟。
“谢谢。”
不过这谢谢,她竟没有说出声来。她怔了片刻,清了清嗓子,又笑着重新道:“谢谢。”
这次有了声音,却是沙哑的。
萧吟的目光在她的脸上停了一瞬,随后他颔首看向自己手中的馒头,轻风掠过他的发梢,不知为何,嗓子有些发紧。
“无事。”
他低声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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休息片刻后,救人的工作仍然继续。
不多时,梵落终于拖着疲惫的身子出现在他们的眼前,她手中握着的剑上还淌着血,本是一身白衣,此刻却被血浸成了红色。
原本正替伤员包扎的凛夜看到她,手中的动作顿了一下,反应过来后立即起身,朝梵落的方向奔去。
梵落看着那朝她奔来的身影,先是一愣,随后鼻尖竟毫无征兆的酸了起来。
他不是走了吗?怎么会在这……
还未等她反应过来,一双结实的臂弯便紧紧拥住了她,一个要将她揉进骨子里的拥抱。
扑面而来的,是熟悉的、淡淡的露水的香气。
梵落的身子猛的一僵,手中的剑落到了地上,发出极响的声音。
这份能令她安心的气味,到底多久没有闻到过了……
“落落……你平安,真是……太好了。”
“太好了……”
凛夜在她耳旁低声呢喃,还带了些许闷闷的鼻音。梵落能察觉得到,他的身子在微微发抖。
她想要推走他的手停在了半空,最终只是缓缓落下。她没说话,只是心底涌起一浪又一浪的酸涩。
过了许久,凛夜才松开梵落,他上上下下扫了她好几眼,有些担忧地问道:“有没有受伤?”
梵落摇了摇头:“这些血不是我的。”
“那便好那便好……”凛夜看了看她的身子,又看了看她的脸,终是红了眼眶。旋即他像是意识到了什么,忽然后退了两步,眸中拂过几分慌乱。
梵落又微微愣了片刻,身子没忍住颤了颤。
这个笨蛋,多抱一下多离自己近些,又不会少块肉。
她稳了稳身形,轻轻叹了口气,当她抬起眼睫时,眼角的湿意已经消失了。
“你怎么又回来了?”她问道。
“我走前拖萧吟将细笛给你,那细笛的孔处本是塞有木塞的,我忘记告诉他取下了,没想到他还挺上道。”
说罢,凛夜耸了耸肩,露出了一个懒散的笑容。
梵落沉吟片刻,她的手摸向自己的囊袋,打开一看,里面竟真有一细笛。
看来是萧吟趁她不注意偷偷塞进去的。
梵落的嘴角轻轻扬起,被风吹起的发丝贴过她的脸颊,使她整个人看起来都柔和了些。这笑容不过几息,却被凛夜尽收眼底……
·
天边的云,渐渐被染上如桃花般的粉色。许多伤员都被花风鸟驮去京城了,余下的村民,都坐在自家房子化成的废墟前,无人说话,一片寂静。
温浅浅的目光扫过坐在一旁的李家主和他怀中已经睡着了的小丫,他们也很安静,心里的那份安心与幸福,仿佛被抽走了,只余无尽的空洞。
温浅浅停了片刻,挨着他们坐了下来。
“李家主……”她放低声音,双目盯着自己摩挲着的双手。
“过去的事无法挽回,生活还要继续,小丫,也还要长大,向前看吧,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温浅浅抬起头来,对他温柔地笑了笑。
李家主看着她的脸愣了很久,他的双肩没忍住抽了抽,无声的泪划过他那满面怆然的脸庞。他抬起手来抹了一把泪水,支着自己的前额。
“我知道……”
他哽着声,身子一下下颤着。
“你说,昨日里还好端端的两个人,今天怎么就没了……怎么就没了呢……”
李家主颤抖的双手一下又一下的挠着自己的头,泪水湿了他的衣襟,温浅浅看着他的模样,眼眶也染上了红。
她不知该怎么回应,她就在一旁看着他沉默了良久,只是叹了一口气,望向了远处绚烂的晚霞,美,却刺目。
李家主在她身侧哭了好一会儿才慢慢静了下来,他长长吐了口气,呆了片刻,随后偏过头看向温浅浅的侧脸,忽然道:
“浅浅丫头,你们这样的人……每日都在刀尖上游走,也不知以后我们还能不能见到……”
“叔只希望,你能保护好自己,别像你李嫂和李贤那样,早早便丢了命。”
温浅浅闻言,指尖捏了捏自己的肉,她看着李家主,轻轻抿了一下唇,没有说话。
李家主咽了口唾沫,拍了拍她的肩,又道:“你虽不是我女儿,但我还是希望你今后能够平安幸福……”
平安幸福……
温浅浅怔住了,脑海中又回荡起那熟悉的声音——
“浅浅,听娘的话,避世了便不要再出来了,娘想要你平平安安,幸幸福福地过完这一生,好吗?”
平安幸福吗?
她紧紧攥着自己的衣裙,嘴角勾出一抹自嘲的笑来。
可这一切的一切,叫她何以平安?何以幸福!
她的幸福,很早便止于那个冬日了……
温浅浅的身子不住地发抖,她狠狠掐了自己一把,将其强压了下去。
“好。”
她眼角带笑地看了李家主一眼,只是眼眶边的红晕,还浅浅地挂在上边。
夕阳不知何时已落到山顶,一排孤雁自云中掠过,翅尖染了半边金红,转瞬便没入天光里去了……
而她不知的是,远处某个山巅上,几个戴着面具的人影正冷冷地注视着这一切,随后转身没入黑暗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