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墙春色》惜时惜情

30、醋意 李衡手中的

　　几人猛地回头，就见李衡立在她身后神色沉郁，眉头紧锁。高挑的少年用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眼神看了刘池一眼。

　　刘池顿时感到一阵从头皮传来的寒意，他立马把头转了回去。

　　“李衡，你怎么进来了？”

　　李衡几步上前，在她身侧站定，一双墨黑的眸子紧追着她，“许多客人都走了，迟迟不见你，我以为你出了什么事，就进来看看。”

　　江语桐见到他脸色逐渐变得难看起来，坦白心意被李衡拒绝的情形又在眼前浮现，她一个世家千金从小被爹爹捧在手心里，方才那席上的闲言碎语已经是她此生最屈辱的事情了，而现在让她受屈的人又出现在面前。

　　她想赶快离开。

　　“翊王妃，语桐先告辞了。”她丢下这句话，转身就往府外去。

　　“江小姐慢走。”陆澜道。

　　江语桐一走，府里就只有他们三人了。

　　陆澜回头望了望这晋王府，担心隔墙有耳，便对刘池道：“这里不方便叙旧，我们移步万德楼如何？”

　　刘池还没开口，李衡就先一步答道：“好，都听皇嫂的。”

　　刘池：“……”

　　因为陆澜是和江语桐共乘一架马车来的，她一走陆澜只能和他们中某一人同乘。刘池指了指自己的双驾马车，对她道：“你与我同乘吧，我的马车宽敞舒适，而且你我二人多年未见，刚好在路上聊聊。”

　　陆澜下意识拒绝：“这不大妥吧，我已经——”

　　“没人会知道的，车上还备了茶水点心，陆大小姐赏个脸吧。”刘池眼神坚定，仿佛志在必得。

　　李衡站在一旁双手抱臂，听得恼火极了，什么宽敞舒适，什么茶水点心，他毫不掩饰地瞪了刘池一眼。

　　陆澜摆了摆手：“还是不了吧……”

　　听到女人这句话，少年立马就拉着她往自己的车驾走去，一边走还一边回头，露出一个挑衅的笑：“公子不好意思，皇嫂只想跟我同乘马车。”

　　刘池呆愣在原地，眼看着刚才还在他面前的陆澜被另一个不要脸的人拉走，后槽牙都咬紧了。

　　陆澜上了马车，斜睨了李衡一眼：“我可没有说只想和你同乘。”

　　“你是口是心非，我感觉出来了。”李衡得意一笑。

　　“……”

　　陆澜被说得沉默，随后突然笑出了声，李衡疑惑道：“皇嫂，你笑什么？”

　　她戳了戳他的发顶：“我笑你心思太明显。”

　　李衡抿唇：“他究竟是何人啊？穿个六品官服，官还没我大，怎么敢拉着你说这许久的话……”

　　“他叫刘池，我年幼时刘家和陆家是邻居，我与他也当过几年同窗，不过我十六岁那年刘家搬走了，从那之后我再没见过他。”

　　“既是这么些年没见，他紧拉着你不放干嘛？登徒子！”

　　陆澜被李衡这愤然的模样又逗笑了，觉得他的逻辑简直胜过往日，“噗，他是登徒子，那你是什么？嗯？”

　　“我……”李衡语塞片刻，“我们是两情相悦，他顶多有点同窗之谊，不能与你相配。”

　　“你怎么就这么确定他对我有意？”

　　李衡气得把脸转过一边：“他看你的眼神……就像……就像我以前看你一样。”

　　她听后一愣，李衡居然对感情这么敏锐么？

　　他猛地执起她安放在膝上的手，眼神滚烫炙热：“皇嫂，你告诉我，他是不是对你有意？”

　　“这……”陆澜瞪大眼，“及笄礼时他确实给我送过一封情信，我没有回他……”

　　瞧着李衡的脸色转变为青色，她赶忙又补上一句：“不过那都是七八年前的事了……现在看来不过是年少时不懂事罢了……”

　　他垂眸，掩住了眼底的情绪，没有再说话。

　　一炷香后，两辆马车在万德酒楼门口停下了，李衡先下车，而后又去扶车上的陆澜。

　　刘池看了一眼就移去了目光。

　　店小二招呼几人上了二楼，刘池选了一个倚窗的方桌，他还没坐下李衡就先一步坐上了正对窗户的位子，这下他只能和陆澜坐面对面了。

　　店小二递来菜本，刘池接过看都没看，就递了回去：“不用点，全都来一份。”

　　陆澜抬眸，满眼震惊地看着他：“别点这么多，会吃不完的。”

　　刘池笑道：“晋王府的菜不怎么和你的胃口吧，都没见你怎么动筷，七殿下也还没用膳吧，我们三个吃无事的。若实在吃不完就带回去。万德楼的菜不会有难吃的。”

　　万德楼的菜不会有难吃的，这话倒没错，但是万德楼的菜也没有便宜啊……

　　刘池这个人兜里究竟有多少钱……

　　陆澜一转头，发现李衡也有些呆愣。

　　也对，李衡作为最小的皇子，月俸也是最少的，可以说是少得可怜。虽然当上大理寺少卿后不再如从前一般拮据，但也还是没有将万德楼全部点一遍的底气。

　　想到此处，她斟酌着开口：“令堂如今还在做生意吗？”

　　“做的，不过改做盐商了。”

　　盐商啊……

　　从前刘家是做布匹生意的，虽不至于富甲一方，但也是十分富裕的。现在都成盐商了，难怪钱袋子里更鼓了。

　　诶？那也不对啊？刘池身上穿的可是六品官服，商贾之子如何能参加得了科举呢？

　　李衡看样子也意识到了这点，和她交换了一个眼神。

　　他不动声色地饮下一口酒，眸子一直盯着身侧的那个男人，陆澜皱了皱眉，示意他别出声。

　　陆澜拿起手边的酒壶，站起身来为对面的刘池斟酒，似是无意提起：“我看你啊也稳重许多，不似当年那般莽撞，还当上了官。”

　　刘池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官服，笑道：“六品小官罢了。”

　　“六品官也是官啊，说起来，你也是被晋王妃邀来逛园子的吗？”

　　“这倒不是。”他饮下陆澜为他斟的酒，“我是来与晋王谈事情的，在书房谈的有些久了，殿下就留我去了席上。”

　　难不成真是晋王的人，看来要多打探些事情。

　　“我竟不知你何时回到京城的，你现下住在何处？”

　　刘池的神色有一瞬微变，虽然很短，但李衡还是捕捉到了。

　　“还没找到地方，现在只能在客栈落脚。”

　　“刘大人。”李衡端着酒杯敬他，“我怎么没在早朝上见过你啊？”

　　“这……”刘池瞥了他一眼，“我不久前才从地方调任而来，明日方会上朝。”

　　“噢。”李衡发出原来如此的语调，剑眉微挑。

　　这人的说法漏洞百出。

　　“陆澜。”刘池放下筷子，端正地坐好，眸子却盯着桌上的瓷碗，“其实我原本不会这么快入京的。”

　　陆澜以为他要说些做官的事，于是也放下筷子，一脸认真地听他讲。

　　谁料刘池又不说了，嘴唇抿成一条直线。

　　“嗯？你说吧。”

　　他猛地抬头，目光如炬：“我接下来说的都是真心话！你不要觉得我是在与你说笑……”

　　她有些摸不着头脑：“我知晓了，你说吧。”

　　“听闻你的夫君因故身亡，料想你一定是悲痛万分。我自知你婚姻美满，心中容不下他人。可……”他的声音颤抖着，“可这么多年，我还是忘不了你。”

　　“我家里做盐商，底蕴深厚，你跟着我不会受委屈的！我——”

　　“不可能。”陆澜打断他。

　　“确实有些为难你，我不会让你一下子就做出决定。这次来，不是想要你什么，也不会祈求什么。我只是……想陪陪你，陪你走出悲伤，让你不至于意志消沉。”

　　陆澜凤眸瞪大，半天也不知该说些什么。

　　“啪嗒”一声。

　　李衡手中的筷子断成两半……

　　气氛一下子变得剑拔弩张，偏生刘池还沉浸在自己的深情中无法自拔，根本没往他这看。

　　陆澜心道大事不妙，急道：“刘池你别犯病！我只要嫁给了翊王，就一辈子都是翊王妃，你刚才所说的一切，都是有损皇家颜面的事，你有几条命可以这样玩？”

　　她被他的这番话吓得魂都没了，也顾不上说得委不委婉，立刻严词拒绝。

　　刘池也不知哪根筋搭错了，依旧固执道：“我也不求你改嫁与我！只要能时常见到你，便也知足了。”

　　陆澜：“……”

　　她第一次觉得刘池脑子有病。

　　正想着如何骂才能让他死心，李衡突然起身，拿起桌上的一个红豆馅饼直接怼进了刘池的嘴里，他的嘴被塞得严丝合缝，只能发出“呜呜”的声响。

　　“闭上嘴吧！”李衡寒眸如刃，“你想死别拉上我皇嫂一起。”

　　刘池：“呜呜呜呜呜！”

　　他“呜”过几声后，抬手把饼子拿了出来：“哇……诶！你干嘛！”

　　他一时气血上头，也不管眼前这人的皇子身份了。

　　“我让你闭上这张找死的嘴，你应该谢谢我。”李衡怒极。

　　“好了。”陆澜阻止二人的争辩，面对那个坐着的男人，她道，“刘池，我不管你是真的意气用事，还是别有所图，眼下我只想安稳地过自己的日子。且不说我们之间无情，就算有情也不能如此。”

　　刘池喘着气，垂眸竟落下一滴泪来，“如果……如果当初我没有搬走，你会不会回那封信给我。”

　　她头都大了，冷声道：“不会。”